《灵珠》火月银狐

1、迷惘

　　一

　　凌霄殿,一个在人甚至是神看来很神圣而且是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但是，我不喜欢这里。
　　因为每次来到这个地方，我只有两件事可做：一、去杀所谓的妖怪；二、呈上妖怪的首级给那个命令我去杀的人。
　　我不喜欢杀戮，命运却让我成为武神将，而我只能这样，渐渐麻木在无休止的战斗中。
　　从有记忆的时候起，父亲就把我送到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门下学艺。可以说，师父是我印象中最亲的人，我的名字也是师父起的－－哪吒。师父说，我这个名字没有明确的意义。就像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着。四百年后，到我学成归家那天，两个哥哥告诉我，母亲早已不在人世了。
　　我第一次知道了父亲也是学道的高人。虽然我很疑惑他为什么不亲自教我道术和武艺，但我没有问。我在乾元山的时候，他都没有来看过我一次，还会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吗?
　　接着，我被卷入了讨伐商纣的战争。直到被封神，我还是不清楚自己一直在做什么。父亲从来不喜欢我多说半句话，更不准我提问。他只会在某个时间告诉我，该去哪里执行任务。我渐渐地也不爱说话了，只是麻木地去完成任务。两个哥哥都很畏惧父亲，也不敢和我有任何多余的言辞，只是有时候，夜里看书肚子饿了，二哥木吒会偷偷地给我送吃的，大哥守在外面。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木偶，被操纵着，没有自我。周围的人都对我敬而远之，我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在猜测我的来历，说我不是父亲的骨肉，只是个没有形体的莲花化身。因为我在用法术时，都会出现莲花的幻象。
　　我不理会他们。师父告诉过我，我本是金光洞里的镇山之宝：一颗灵珠子，在仙池青莲中蕴育着。是元始天尊吩咐师父让这颗灵珠转世为人，这才有了我。听二哥说，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屋内浮现着金光，还飘着奇异的菡萏香味。我记得我是被包在一朵莲花中生下来的，父亲一剑把包着我的花瓣剖开，于是我看到了他还有母亲。然后师父便来了，他用包着我的荷花给我做了件衣服，还用一根长长的红绸系在我腰上，后来我知道了，那是浑天绫，我的防御武器。尽管师父告诉了我这些，我还是不明白我来到这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师父说，我自己慢慢地会知道的，他说尽管他道术很高，也有弄不清参不透的东西。我没多问，因为师父从来没有骗过我。

　　我把沂山虎妖的首级呈给玉皇大帝，然后退出了凌霄殿，我不习惯那种严肃到空气都凝固的气氛。出来后，我第一次觉得心烦意乱，在各个行宫间漫无目的地穿行着，没有回天王府。别人都说做神仙逍遥自在，其实神仙还是有很多烦恼的。虽然在别人看来，我是个没有感情杀戮工具，但我心里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父亲从来不让我多说话，我只好养成了沉默的习惯，我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回到府中，我只能待在我的房里打坐、看书。以前在凡间的时候，累了可以在窗边遥望蓝天和青山，现在到了天界，窗外除了浮云，一片虚无。神仙是不能私自下界的，为了多看一眼凡间的美景，每次和那些妖魔战斗的时候，我都故意拖延些时间。只要任务一完成，我就必须立刻回来复命，玉帝是个非常严厉的神。
　　不知不觉间我发现自己来到了蟠桃园外，很奇怪，今天没有人看守。守望亭中只有一件外衣和一把空壶。心里一算，距离上次蟠桃会都快六千年了，蟠桃应该又成熟了。我还从未到里面去过，趁现在没人看守，决定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