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山在虚无飘渺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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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旁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湖水一眼望去极是清碧，水底可见碎石不少，各色鱼儿游动轻灵，搅起水波阵阵，浮光闪动粼粼煞是耀眼。
湖畔便有一亭，亭上无匾，只在柱上有两墨字，龙飞凤舞十分显眼，但字迹却不怎么好辨认，仔细看才认出是“停也”二字。
在这“停也亭”下，有一人身着白衣，长长的头发以白绸束住垂在肩上，眼睛很黑，如琉璃般极是漂亮，脸上表情却甚是慵懒，倦倦地像是很想睡觉。
他手中拿着不少鱼食，闲闲地往水里投着，引得鱼群皆向他游来，在他手下簇拥争食。
而他手旁赫然有一木桶，里面竟放满鱼食，论数量可够数十个这样的湖里的鱼吃上三天。
看见鱼群拥挤跃动的景象，他的嘴角微微地扬着，很开心的样子。扔得累了，他便两手托腮，坐在亭下石阶上，目光转动看着风景。
御花园不远处就是楼雨淮住的禹禾宫，屋宇甚是恢弘雍容，碧瓦朱甍下悬着一个青铜风铃，铃下流苏飞舞，风一吹，便送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十分悦耳动听。檐角雕着嘲风，正脊两端则是琉璃鸱吻，或走或伏煞是生动。
闲闲地不知在想着什么，他又扔了不少鱼食到湖里去，鱼群刚刚散开，一见又有食物下来旋即便再次聚在一起，这次争抢地更加热闹，全然不知那桶里的鱼食一共够它们吃上个一年半载还不止。
“姓君的傻子！”远远地有人往这里喊着，一个锦衣华服浑身金光灿烂的少年跑过来，长袍上金线绣纹甚是张扬，一眼看去完完全全便是个纨绔。
楼雨淮显是被那满桶的鱼食给吓到了，瞪大了眼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多鱼食？”
“啊。”君望怔了怔，想了想说道，“宵露说我很无聊的话不如到这里来喂鱼。”
但这么多，够他蹲在这里喂上三年。倒也挺像宵露的作风。
楼雨淮在湖边瞎站了一会儿，也觉着无聊，正想找点话题随便讲讲，却听一旁的君望低低地说道，“鱼真是开心啊。”
也没有多想，楼雨淮张口便应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他本以为君望会按书中的回答“子非我”之类的话，不料君望沉默许久，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庄子说的真不错。鱼很开心••••••这真是好。阿淮你也很开心吧？”
楼雨淮正想问鱼很开心跟他很开心有什么共通之处，低头却看见君望笑着看着他，他的眼睛竟然有一点点的弯着，无端让人想起湖畔的柳叶，看起来更像个小孩子。
不过这家伙的脑子恐怕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楼雨淮无奈笑道，“我自然很开心，开心的很。”他的语调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变得有些阴阳怪气，因为他又想起了他喝下的那杯不堪回首的茶——他很开心，开心个鬼啊！
“庄周很聪明啊，”君望喃喃道，“他可以变成蝴蝶飞走••••••你说人可不可以变成蝴蝶的？”
“人会变成鬼。”楼雨淮很认真地回答道。
“如果一个人变成蝴蝶飞走了，他会回来的吧。”君望全然不理他的回答，还在思考着蝴蝶与人的转化关系，“不管他变成什么，总是要回来的吧？”
“也许。”楼雨淮对这种问题一点兴趣也没有，只得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啊。”君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突然抬起头很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庄周会变成蝴蝶不会变成别的什么东西？比如••••••变成湖里的鱼也不错。”
“自然自然。”楼雨淮似笑非笑，或者说是皮笑肉不笑地道，“然后他变成鱼让你喂，变成鸟让我打，或者他变成泥里的蚯蚓什么的，不幸被人抓去，炸了入药，被炸之前他也许会后悔变什么蚯蚓，还不如乖乖做庄周的好••••••”
君望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往湖里扔着鱼食。
远远地传来一阵喧闹之声，隐隐约约可见一群人簇拥而来，前面的人披开垂下的柳枝，躬身请中间两位华服之人过去。那两人勉强可看出是一男一女，身材俱是颇为高挑清瘦，但行走的气度仪态却极是不凡，虽无彩绣辉煌，身份想必应当不低。
楼雨淮抬头往那里看过去，猛睁眼睛推了推旁边的君望要他注意，“姓君的傻子，当心点，跟着本少爷长些见识，我父皇母后要过来啦。”
“啊。”君望淡淡地应了应，在他眼里东陌帝后怕还不如湖里的鱼更能让他感兴趣。
那些人要过来估计还要些时候。楼雨淮得意扬扬地给君望介绍他了不得的父亲母亲，君望在一旁闲闲地听着，注意力却大都仍留在喂鱼之上。
“本少爷母后封号叫璇娟，”在宫里虽待了一阵子，楼雨淮却仍是不能完成从“本少爷”到“本皇子”之间的转变，“我闲的时候去翻过书，却还是不知道璇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啊。”君望喂鱼的手稍稍停了停，依旧是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娘会跳舞？”
楼雨淮一怔，“她以前似乎是个舞姬••••••”
君望“哦”了一声，继续喂他的鱼，“旋娟啊••••••战国时广延献给燕昭王两个女子，叫提嫫和旋娟••••••”他看着手下的鱼笑得十分温柔开心，“她们跳了《萦尘》，《集羽》和《旋怀》，舞姿如空际萦绕之轻尘，飘摇回荡之白羽，可卷屈入怀袖，很好看。”
“哦？”楼雨淮诧道，“你有没有记错？”这个傻子怎的会知道这些。
“我记得的。”君望淡淡道，“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记得的。”他想了想，又说，“那个旋字旁有没有玉的？”
楼雨淮一怔，想想似乎的确是“璇”字，便道，“有。”
“你娘一定很好看。”君望笑眯眯地道，“璇娟的话，美好貌啊••••••你娘想必很美。”
说话之间，东陌帝后已走到面前来。楼雨淮笑得十分灿烂地扑过去，“父皇，母后。”回头抬眼一瞥君望那家伙竟仍在原地专注地喂着鱼，他赶紧跑回去，一把把君望从地上拽起来，“过来姓君的傻子，看见皇帝来了至少也请个安什么的吧？！”
“啊。”君望茫然应道，抬头便看见了楼雨淮少爷了不得的爹娘。昭陵帝看起来很年轻，最多不过四十岁上下，面容清朗，年轻时想必是个美男子。而一旁的璇娟皇后的的确确是个美人，一笑几有倾国倾城之色，耳边各垂着一枚玲珑剔透的琉璃凤羽，更映得一双美目顾盼生辉。
君望把手里那把鱼食洒进湖里，轻轻地“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山在虚无飘渺间（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