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R/2727]Journey》青昉

1、Chap.01

　　●Chap.01

　　这老头的唾沫可喷得真远。

　　这老头的唾沫可喷得真远。

　　这老头的唾沫可喷得真远。

　　我盯着已经起了毛边的必修二数学课本，亚光的压膜上有几颗在黄昏里反着晶亮的金色光芒的唾沫星子，脑子里面像卡壳的唱片机一样不断晃荡着“这老头的唾沫可喷得真远”这句话。他妈的这糟糕到极点的放学后训话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在教师办公室的楠木门后小心张望的那只蠢兔子，以为我没发现你吗？别开玩笑了！我会被留在这里强迫地承受一个有狐臭、牙缝间还夹着中午吃的青菜叶的混蛋老头的唾沫瀑布还不是因为你那声愚蠢的“言纲！别上课睡觉，铃木老师看到会很生气的”。哦——他妈的死一边去！我越想越气，直接朝那个毛绒绒的褐色物体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泽田言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脑袋中心片草不生的地中海向我咆哮着，脸上油光光的横肉也为了表明他有多愤怒似的而颤抖着。

　　我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看到草食性动物往后瑟缩了一下，我的心情稍微好转一点了。

　　听到我那敷衍的声音，铃木腮梆子又开始颤抖起来。我真的很想对那两块均匀分布于脸颊的肥肉说一声“嘿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能不能请你们别抖了，我课间吃的炒面面包都快要被你们从胃里给搞出来啦！”嗯……窗外的火烧云看上去很美。

　　“咚咚咚！”铃木用他那根粗短的食指拼命地戳了必修二数学三下。哦我的天，他指甲缝里的黑色不明物真让人倒胃口！我开始变得有些厌烦，照这趋势，接下来他要说的话我都会背了。

　　圆角正方形的比地壳还厚的油腻镜片下毫不掩饰地闪着怨毒的光。“我知道你很有能力，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个他妈的几万倍，但是你能不能把你的态度给我端正起来？！鬼知道每次考试你那可怜的分数是怎么考的！你在我课上睡觉都不知道有多少次了！我敢跟你担保从你那儿没收的杂志小说和漫画摞起来比埃菲尔铁塔还高一个宇宙那么大！”

　　我是不是该告诉他教师——至少在学生面前——不能粗口以及他那比喻蹩脚得离谱？我想。

　　走廊上有点吵。我烦躁的抓抓头，想都不用想是谁又来围观了。那两个浑身散发着能毒死人的甜腻少女气息的蠢女人也来了。我不耐烦的闭上眼，歪了歪嘴角。总是有那么些个女人喜欢帅哥，你知道的。我到不是说我自己长的有多帅，不过你懂的，总是有那么些个发春的母猪。

　　“老师，那只是些杂志而已。”

　　铃木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大，简直快要掉出来了。他高声叫着：“只是些杂志——？！”他又想说什么，不过马上闭上了嘴，从裤袋里艰难地掏出个可怜的黑色平板手机，颤抖着拨着电话。

　　那大概是愤怒的颤抖。

　　他愤恨地斜眼看我，“我管不了你了。我要叫你家长来把你接走。休学！你给我无限期休学！”他把表面沾满油脂的手机贴在耳边。

　　看到那个浑身油腻的、快要从铃木抖个不停的手里掉出来的手机的悲剧模样，我叹了一口气，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帮他把手机按紧。哪只这个不知好歹的老头子触电一样打掉了我的手，对着电话那头尖叫。

　　“泽田奈奈！现在！马上！立刻把你家的混账儿子接走！现在——！！”

　　还没等到那边回话，他就按掉了通话键，“啪”地一声把手机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我似乎觉得那手机已经五脏俱焚粉身碎骨了。

　　铃木坐在办公椅上转过身，空气中响起“嘎吱嘎吱”的塑料挤压空气的声音。

　　可怜的兄弟，你撑着点。我在心里安慰着跟我每天一见的黑色办公椅。

　　教师整理着办工桌上乱成一团糟的A4纸和各种资料，边喘气边碎碎地念着“明天我就向学校申请给你办休学，高兴了吧，回你狗屁娘家去看你的烂漫画杂志吧！狗娘养的杂种！”

　　我眨眨眼，眼线撇向一边，彻底无视了他的话。想着等会出去了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洗手。

　　天边的夕阳已经没入了地平线，灰蓝色的夜幕开始降临。校园里道路旁的路灯也点上了鸡蛋清色的萤光，圆圆的白色灯罩像一颗颗夜明珠在安静的闪耀。稍凉的空气随着风冲进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我顿感一阵轻松。

　　铃木双手一撑桌沿，他肥壮的身躯就在办公椅“咕——”地哀号中向后滑去。他起身，看也不看我就往门口走去。我发誓我看到那张可调节高度的办公椅在铃木起来后上升了有原来的一半高！

　　门外小小的骚动。

　　铃木看了看在走廊站成一排的三个人，摇了摇头，叹口气。

　　“泽田纲吉，你是好孩子。不要学你弟弟，将来他会后悔的。你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对吗？回答我，我的孩子。你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吗？”

　　纲吉小声地回答：“铃木老师，我知道。”

　　铃木松了口气般的点点头，蹒跚着走远。

　　我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看着铃木渐渐缩小的背影，为他感到悲哀，居然摊上了我这么个学生，这简直是他教师生涯中的一个巨大的悲剧。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我觉得我错了。我从来没觉得我错了，我只是在做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已。不是在为了别人的“正确”而拼命。

　　我亲爱的哥哥怯懦的看着我，低着头，双手不安的绞紧。他的眼珠刚刚上翻起来看看我，又马上害怕地顺了下去。他身旁的两个女生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僵硬着身体杵在那。

　　“那个，言纲……”

　　“别喊我名字，我讨厌别人——尤其是你——喊我名字，女人。”我双手抱胸，不去看他们。

　　想也不用想也知道三浦春现在是什么表情。

　　“泽田先生……”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其艰难地说着对我的称谓，“学校……”

　　“如你所见，我被休学了。就是这样。”

　　“言！”哥哥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我笑着撇过头去看着他。勇敢的哥哥大人仿佛被冻住一样不再言语。

　　我扯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怎么？心疼了？对女生要温柔点？你是想这么说吗？”我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向着教学楼大门走去。

　　有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我皱起眉头，逃离一样朝着校门飞奔。妈妈站在门口，一副受伤的悲哀表情。我强迫自己不去看她，冷冷地说道：“我还是被休学了。”

　　旁边良久没有声音。

　　然后。“嗯，我知道了。我们走吧。回家。”笑着说着。“言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只是，只是千万不要后悔。”笑着地、温柔地说着。

　　他妈的在那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我搔搔头，走在了前面。黑夜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