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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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轻拂，梨花芬芳。
莫神川像痞子一样晃悠在各大街小巷。
桃花眼四送秋波。
不幸的是，被那双漂亮桃花眼送到秋波的姑娘们全都晕乎的七荤八素。
莫亚芮从姑娘群里跳出来，踏着碎花小步，一脸娇柔。
“哥～”
莫神川打开折扇，漆金的扇骨闪花了人眼。
“亚芮？”
莫神川又以神速合上折扇，大步流星冲到莫亚芮面前，眼神恶狠狠。
“臭小子！整个苏城谁不知道你是男人！装什么娘们！”
莫亚芮愣住，眼中含着泪花。
白而小巧的手慢慢解开穿在身上的女装衣扣…
莫神川急到差点内出血，想去阻止的时候，莫亚芮身上绣工精良的衣服扣子已经全部解开。
“哥，亚芮明白了，亚芮再也不会这样了，哥不喜欢，亚芮就脱了它们…”
莫神川试图用折扇使莫亚芮的手离开那件衣服。折腾半天就是不敢用手碰那边快要哭出来的人儿。
“哥……”
泪花闪烁。
“够了够了，停止停止，跟我回府！”
莫神川一把拽过莫亚芮的胳膊，气愤异常，当然更没有发现身后被拽着的人脸上那温柔的笑容。
“又在胡乱折腾什么？好歹莫家也是苏城的旺族，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刚到莫府，莫神川立马放开莫亚芮，一脸恼怒。
莫神川郁闷至极的时候，莫亚芮已经慢悠悠的脱去衣服。
“臭小子！”
里头还有…还有一件玉白长衫…
莫神川一脸绿色…
“哥，别这样啊，话说回来，这个莫家是旺族，体统之类的东西，你应该是最不在乎的吧。否则李家的二小姐也不该上吊自杀了。张家大小姐也不会因为受不了失去哥这个打击而远嫁波斯了。苏家少爷也不会替苏家二小姐上门提亲了。哥，你让苏家二小姐怀孕了吧？苏城为什么叫苏城不就是因为苏家吗？这回是箭在弦上，哥你不得不娶，得罪当今圣上都比得罪苏家来的划算。”
莫神川听得头晕，干脆坐在红木椅子上，拿起笔，蘸了墨，一通乱画。
“哥？听我说了吗？苏少爷今天又来了，事情不能再拖了。”
莫神川依旧不说话。低眉敛目的样子让人心疼。
莫亚芮皱眉…
胳膊圈住莫神川，声音轻柔。
“哥…不是我想逼你，和我一起走吧…苏家财大气粗，我们莫家惹不起…爹娘的家业可以不守，可是我不能没有哥…哥…你知道的…我…”
莫神川的头埋的更深，声音也十分无力。
“够了，亚芮…够了……这种感情明明是畸形而丑陋的，为什么你就不放弃？男人和男人…况且我们是亲兄弟，哼…真可笑。”
莫亚芮耸动肩膀，放声大笑：“哥你真容易骗，哈哈，我都说了过去了过去了全部过去了，你还是被我骗了，哈哈！”
莫神川摇晃着起身，低头拍拍莫亚芮的肩膀，“但愿如此。”
红木椅子被莫神川塞到桌肚下面。
“我出去收当铺租金，你就在家待着吧。”
摇晃的身影慢慢离开莫亚芮的视线。
“哥，有这种畸形丑陋感情的人仅仅是我吗？”
鞭炮声声，红色的鞭炮碎屑四处洒落。
烟火的味道充斥着整个莫府。
“哥！苏少爷先斩后奏，将苏二小姐送来了！”
莫神川低头，拿起红色的礼服，缓慢缓慢的穿上身。
“亚芮，苏家势力太大，哥是为你好，不要做无谓的反抗，哥入坠苏家之后记得光大莫家…替哥报仇。”
戴上头冠，莫神川拉开门，背影绝望落寞。
“哥！你跟我走吧！我不逼你！我再也不逼你爱我了，哥！不要！”
莫神川回头的时候，大红色印的他脸上一片醴红，眼泪顺着莫亚芮的脸缓缓滑落。
“哥……不可以…苏家…不可以……”
苏胤洂（ye)坐在苏家大厅，红色地毯一直铺到门外。
灯笼的光泽柔和，苏家此刻格外安静。
“也该回来了，难道都忘记了莫神川是入坠？”
门外果然出现吹打的声音，琐呐喇叭的声音越发的靠近，苏胤洂的脸色也越发的虚幻。
韩管家率先赶到苏胤洂的跟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苏胤洂挑眉，长长的眼睛邪恶的眯起。
“哦？醉了？放进小姐房里，将小姐安置在客房，酒的味道不好受。”
苏胤洂甩袖离开。
莫神川睁开眼睛，四处的红几乎刺伤他的眼睛。稍微动了动，全身莫名酸痛。
“终于愿意醒了？莫少爷。”
莫神川的身体僵住，转头看见苏胤洂悠然的坐在宽椅上，手捧青花瓷茶杯，茶香飘满整个屋子。
”你是装的。”苏胤洂放下茶杯，靠近莫神川躺的床塌。
“随便你怎么想，既然你的目的达成了，放过亚芮吧。”
苏胤洂微笑，长而上挑的眼透出危险。
“你就那么喜欢莫亚芮？”
“我是他哥，自然得喜欢他。”
“不要用这种方式这种口吻回答我的问题。”苏胤洂俯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得不到的，我就要毁了。”
“毁的很彻底。”
苏胤洂突然严肃，“不，我还没有开始，莫神川，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吧。”
苏胤洂的手指猛的抽离，下巴因为被用力捏住此刻显得十分疼痛。
苏胤洂挥了挥黑色的锦袖，转身离开。
新郎官一个人望着窗外的世界发呆。
“得不到…世上会有你得不到的东西？对…东西……只能是东西…”
姗姗来迟的苏黎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莫神川记得强要了她的那个晚上世界仿佛充满了绝望和虚脱，他不记得那具身子的滋味，只知道身体里某个部位无止境的塌陷。
苏黎当然也记得，这个男人那个晚上的疯狂，只是事隔许久再回想，他那晚叫着的名字，是“胤洂”。那声声叫唤里的痴缠，像一把弯刀，狠狠割伤她的心。
“神川，你好些了吗？哥说你身子不适，所以昨天我搬去客房住了一宿。”
莫神川勉强支起身子，“好多了，酒喝多了所以头还是有点疼。苏黎，你坐。”
苏黎点头，坐在床沿。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你。”
苏黎低头，“没有关系，只是…为什么不让哥知道？”
莫神川的眼神突然阴冷，“他不配。”
苏黎也不再多问，莫神川更是不多说，两个人相对无言的坐着。
直到莫亚芮出现。
阳光照进窗棂，洒在莫神川的床帐上，苏黎走后他又睡了一会，浑浑噩噩的就一直睡到了黄昏。
“哥！”
睁开眼睛的时候，莫亚芮尖尖的小脸映入眼帘。
“亚芮…”
“哥，你怎么了？精神又差了很多…”
莫亚芮记得从前。
烟花三月的季节，莫神川总是喜欢出游，一辆马车，一些简单的干粮，一游便到三月底。
他的哥哥站在春风里，发丝若拂柳，一身绸衣恍若仙人。
潇洒出尘，飘逸如仙。
可是渐渐的似乎什么都变了。
那个仙人一样的人开始穿梭于花街柳巷，招蜂引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都知道…
再回顾的时候，只觉从前的美好是梦，从事的不幸也是梦，全都化在了如今末日般的生活里。
“不用担心我，赶紧回莫家，打理打理各个铺子。”
“哥…苏胤洂……对你好吗？”
莫神川停下一切动作，“亚芮，哥会记得他对你所做的一切，所以哥要加倍的偿还，不论他对我好不好，这和亚芮你没有关系，和莫家也没有关系。”
“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莫神川开始穿衣服，“肚子有些饿了，陪我去吃些东西吧。”
——“我陪你去。你莫神川是苏家的人，莫亚芮不见得就可以在苏家乱走。莫二少还是请回吧，这嫁到苏家的姑爷我们自然会好好款待，不劳莫家费心了。”
莫亚芮咬牙切齿的看着来人，黑色的锦袍上绣着醴红的牡丹，妖冶的似乎要将人吞噬一般。细眉扬起似乎可以飞入鬓发，眼角挑起，右眼角下有颗红色的朱砂痣，笑起来十分诱人的眼睛如今里面却布满阴狠。鼻子挺拔，嘴唇莹润嫣红。
“苏胤洂，希望你真的是好好照顾哥，否则…否则！”
“否则如何？凭你能如何？”苏胤洂做出送客的手势。
莫亚芮不再多说，不甘的离开，连招呼都未打一声。
苏胤洂挑起嘴角，似笑非笑。
“走吧，莫大少爷，我领你去花厅用餐。”
苏胤洂将莫神川从床上扶起。
“你……你对我…”
“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知道不应该可是看到你我按捺不住。”他靠近莫神川的耳朵，“你也知道自己有多诱人吧？”
莫神川虚弱的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恨你入骨。”
苏胤洂并不生气，只是放在他胳膊上的手加大了力度。
他要让他疼，让他莫神川生不如死。
花厅的牌匾上只题着“兰蕊”二字，似乎在许多个年岁之前，他记得苏胤洂的书房上挂的牌匾——“神川”。
他也能记得苏胤洂题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宠腻和张狂。
只是那似乎是许多许多年之前，他也不愿意再去回想。
最后看到那间书房的时候，牌匾被劈的粉碎，扔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书房也被彻底的封了。
“坐吧。”
椅子依旧是他喜欢的红木制成的，只是如今再坐上去，却是冷了许多。
“把小姐叫来用餐。”苏胤洂挥挥衣袖，吩咐一旁的婢女。
婢女行了礼，慢慢退下。
莫神川的眼睛失了神彩，目光一直定格在不远处的方桌上。
漆成棕黄色的小方桌，精刻着饕餮图案，栩栩如生。
方桌上一个木质的盒子，用天鹅绒垫着。
莫神川几乎崩溃，眼睛酸涩，眼眶染上红色。
“怎么了？”循着莫神川的眼神望过去。
苏胤洂失神的一笑。
“放在那里我都快要忘记了，怎么样？这最后一件物什你要带走还是扔了？”
莫神川闭上眼睛，摇头，“不用，你留着便留着吧。”
“是吗，难得你想的通，可惜我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苏胤洂撩起绸衣，起身踱步到方桌旁，干净修长的手指抓住盒子，握的不是很紧，所以轻轻一丢，便飞出很远。
莫神川心里咯噔一声。
最后一个念想，断了也就全部断了。他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苏胤洂重新坐回座位，一脸融化冰雪的笑容。
莫神川面无表情。
苏黎踏进花厅的时候，便看到那个盒子从窗户飞了出去。
她记得苏胤洂每天都要来花厅，用上好的绸缎擦拭盒子，怕盒子有一点损伤所以垫上了天鹅绒。可能苏胤洂天生就是矛盾的，怕盒子受到损伤又偏偏喜欢将它放在惹眼的地方。这样一来，保护盒子就花费了他更多的精力。
苏黎不知道为什么盒子就那样被哥哥扔了出去，可是看目前的情况她也不便多问。
“哥。神川。”
苏黎提起百花裙，跨过门槛，笑意盈盈。
“小黎来了啊，坐吧，今天有你爱吃的菜。”
话音未落，管家领着婢女端上了一道道菜肴。
满满一桌子。
同样是旺族，同样是名门，莫家的确差了苏家很多截。
“佛跳墙。”苏胤洂提起筷子，修长的手指随着夹菜的动作显示出绝尘的美意。
“哥，神川不喜欢佛跳墙。”苏黎浅浅一笑，唤来管家，报了许多菜名，管家应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苏胤洂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怎么？口味变了？清蒸对虾？你不是对虾过敏吗？”
莫神川不说话，提起筷子夹了一道菜。
“哥，神川刚来不要难为他了。”苏黎轻轻扯了苏胤洂的袖子。
“姑娘家养大了，稍稍不注意就被别人偷了心啊。”苏胤洂似乎在叹气，眉眼里真切的有着失落。
“哥！不准你胡说！”苏黎的脸稍稍红了些。可是她心里明白的透彻，苏胤洂眼里的失落不是为她。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待会管家菜上齐，用餐之后就各自回屋歇息吧。”苏胤洂又漫不经心的开始夹菜，没有吃几口就说吃不下，提前回屋了。
“神川，我把客房腾出来了，今晚不回屋就去客房吧。”苏黎推开门，看着莫神川面前堆着的书，半晌没说话，只默默的换了一根孩儿臂大小的红烛。
“难为你了，我再看一会，你去歇息吧，孕妇是该要多多注意身子的。”
苏黎又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应了声，离开了。
莫神川忙到很迟，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听到门外有声响，隐隐约约的。
提了烛台出门去看。
远远的，花厅旁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再走近些。
那人提着酒壶，倚在柱子上，似乎醉了。
“神州苍穹，却无晴川。”借着酒意，那人突然直起身子，轻轻旋转起来，黑色的绸衣像夜晚的星辰朦胧而梦幻。
“啊！！——莫神川！莫神川！莫神川！莫神川！”
那人疯了一般的冲出亭外…
趴在草地上使劲用手指拨开正茂盛的草丛。即使是夜晚，莫神川似乎也能看见那美好修长的手指沾上了泥土，沾上了夜晚的露水，和着露水流下的是炽热的血。
是的，苏胤洂疯了一样的往返在草丛间，手掌拨开一片又一片草丛，反复反复的确认，像是生怕少看了某块地方…
莫神川握紧手心里的东西，尽管它硌的他的手生疼。
终于，他吹灭烛火，转身便走。
——“既然来了，又为什么离开？”
苏胤洂依旧在草丛中，声音却像冰刀一样穿破莫神川的耳膜。
“伤口包扎一下吧，药箱理当有吧？”
说着，莫神川便要去找药箱。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他感觉到那只手上有泥土和血，还有深浅不一的伤口。可是他不敢回头。
“回头看我一下都不行？你为什么…那么无情…”
莫神川闭上眼睛，他不想，也不要看到那人脸上脆弱的神情。
“你等一会，我去拿药箱。”
“神川！”
有温度的身体贴上了他。
两只胳膊从身后拥住他，于是，即使他再不想，还是看到了那双伤痕累累的手——和他想的一样，血肉模糊，小的伤口可能是锋利的叶片划过，大的伤口或许是石头造成。甚至有的地方能见到皮肉上翻。那么漂亮的手……
“你心疼了，我知道你心疼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扔了那个盒子…对不起…我太痛了。心里太痛了…”
语无伦次…
莫神川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我怎么都找不到盒子…神川，怎么办？你不喜欢佛跳墙了吗？以前不是非常钟爱的么…难道我记错了……怎么会…不会的…有关神川的我怎么会记错呢…”
放在他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道，但是没过多久就松了开来…
苏胤洂倒在桌子上…
莫神川转过头，泪流满面。
“有关你的，我全部会忘记，那么有关我的，你也早些释怀吧。”
苏黎望着天上的月。
月下两个人影。
莫神川背着苏胤洂进了房间，只是不过多时便出来了。
莫亚芮怎么都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觉告诉他早晨必须去一趟苏家。
于是，韩管家打开苏家大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莫亚芮。
“莫二少爷？请进请进！”
韩管家客客气气的请莫亚芮进门。莫亚芮点头，急匆匆走进府内。
打开莫亚芮上次睡着的房间，却看到苏黎躺在里头，惊了一下赶紧退出来。
“哥在哪里……”
他心绪不宁，随便抓了一个家丁问：“你们姑爷在哪里？”
家丁鞠了一躬答道：“姑爷在客房。”
莫亚芮缓了一口气。
不在那个人房里，还好…还好不在那个人房里…
“哥！”
莫亚芮几乎是闯了进去。莫神川不紧不慢的穿着藏青色长衫，套上马甲，整理好衣领衣袖。
“亚芮，我不是告诉你多照看莫家，少到这里来么？”
“哥！我等不了，跟我回去吧！我，我不习惯一个人…”
莫神川浅浅的笑，走近莫亚芮，抚摸他的头发。
“亚芮，如果想让哥回去，早些让莫家超越苏家吧。”
莫亚芮气极：“哥！你不想走是不是？！我就知道！莫家虽富有却根基不稳，苏家却已经历经几代人而不倒，苏胤洂又如此精明聪慧，莫家超越苏家谈何容易！你还爱他是不是？！不准！我不准！”
莫亚芮疯了一般的抱住他，唇贴住他的唇，恶狠狠的说：“你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就算我受了那么大的屈辱，你也还是爱他！你还是爱他！就算他那样对你，你也还是要赖着他不走！可恶可恶！”
口腔里兀的充斥着一股血的味道，莫神川居然无力推开他…
门被推开，苏胤洂手上端着早餐。
“这是什么情况？”
听到苏胤洂的声音，莫神川却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推开莫亚芮，神情狼狈。
“莫神川，这里可不是偷情的地方，不要忘记现在你是苏家的人。”他放下食物，神色出奇的悠然，全然没有昨夜的狂热。
“你…”
莫神川还未开口，莫亚芮就冲上前，扬起手，却被苏胤洂握住。
“怎么？被我捉奸恼羞成怒了？居然在苏家动手打主人？”
莫亚芮狠狠抽出手，顾不得手上被勒出的红印，“苏胤洂！你怎么才肯放过他！他都被折磨成这样了！不过才两天，就瘦了那么多！”
苏胤洂换了一件云锦织的衣服，不加任何修饰，只在外面罩了一件薄衫。
“哦？这个问题你倒来问我？”
他凑近莫亚芮的耳朵，低声说了些什么，莫亚芮的脸色立刻变了。
“莫二少，请吧。”
狭长的眼睛里隐约透出残忍，苏胤洂做出送客的手势。
莫亚芮呆愣在那里，神情突然变得惶恐而惧怕。
“哥，我走了…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事情不做成我是不会再来的…哥…保重！”
莫亚芮的背影狼狈极了。
“用餐吧。”
苏胤洂的手被纱布裹住，隔着纱布看，形状依旧美好。
“你的手…”
“没什么，你快吃吧。”苏胤洂将手放在腿上，轻轻摩擦。
“昨天……”
“昨天我失态了，你大可当作没有发生这件事。”停顿一会，他突然又补充道，“只要你可以这样做。”
莫神川抬起差点埋进碗里的头，看见了苏胤洂脸上骄矜邪恶的神情。
“莫神川，只要我想要，便没有人可以阻挡。我不会放过你的。”
三月柳絮飞扬。
苏胤洂以散心为由将莫神川和苏黎带到了烟州。
“车夫，到观月楼。”
苏胤洂坐在车内悠然自得。
因为外出的原因，苏胤洂换了一件紧身白衣，外头套着黑色纱衣，长发干净利索的扎在一起，露出了整张皎月般的脸。即使在马车内那样慵懒，也透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观月楼是烟州最著名的酒楼，从装潢到格局，无一不显示出烟州清新高雅的氛围。菜肴更是美味，鲜少有能与之相媲美的酒楼。
踏进酒楼之前，苏胤洂用黑纱蒙住了脸。
“这是干什么？”
莫神川难得说句话，可乐坏了苏黎。她赶忙解释：“烟州的姑娘大都美丽，可是烟州男子却极少而又长相欠佳，所以哥这样的长相自然要防着些。”语毕，苏黎从衣袖中掏出一块同样的黑纱，利索的遮住莫神川的脸。
“怎么？连我也要…”
“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吗？苏胤洂的声音淡淡传过来，分不清情绪。
莫神川心头莫名的一暖。
突然来了两个蒙着脸的高个子男人，酒楼中所有的女人眼里突然充满神彩。
单从身形看，绝对是尤物中的尤物。
所以，顾不得一旁生的容色倾城的苏黎，很快便有女人过来搭讪。
“这位公子贵姓啊？”来的是位看似含蓄清秀的姑娘，行为举止却大胆奔放。
“鄙姓苏。”苏胤洂有礼貌的答道。
“那…公子哪里人士？”姑娘整个人快要贴到苏胤洂身上，可他依旧纹丝不动，安安稳稳的品着香茗。
“苏城人。”
“啊！莫不是那个有着天下第一城之称的苏城？”
“是的。”
“公子姓苏…难道是…？”
“姑娘多想了，那苏城的苏公子是我家少爷，我不过是苏家的奴仆，来烟州有事要办。”
那姑娘一脸惊讶。单是个仆人就如此惊艳绝伦，那苏家少爷是何等模样真的是难以想象了。
莫神川十分的无奈，他轻轻咳嗽一声，“该用餐了吧？我有点饿了。”
这不说话还好些，一说话便引来了一群姑娘。
“这位公子声音真好听，为何带着面纱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是啊是啊，难道是太过俊美？”
“我猜想也是，咱烟州男人那样丑都敢出门，丑人没有理由用面纱遮住的。”
苏黎掩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
“不是，因为面容实在太不堪所以…”
话未说完，一位胆大的姑娘便摘下莫神川的面纱。
整个酒楼安静了一刻，随即暴出雷鸣般的惊呼声。
面纱笼罩住的是这样一张脸：透着风流的桃花眼，高挺秀气的鼻子，樱粉色的唇，不浓不淡的眉。
苏胤洂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隔着面纱还是能感觉到他的面容开始扭曲…
“天呐！真是俊美无比！”
“貌比潘安啊！”
“公子您贵姓？”
……… ……… ………
“这烟州的女人…未免太疯狂了些…”
刚才慌忙奔进厢房的时候，差点就被女人群淹没…
“这里的女子还真是特别，以前哥对我说起烟州，不是景色美的出奇，就是女子大胆的出奇，如今真的到了这里才知道哥没有夸大事实。”
莫神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打苏黎从第一次见莫神川，便没见他笑过，如今这一笑更是迷了她的心。
清澈的笑容里夹有一抹突兀的醴丽。却出奇的协调。
“这些天还是我出去办置必需品，过几天风声不那么紧再好好的游烟州。”苏胤洂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黑色扳指，套在手上，抖了抖，扳指落在桌子上…
莫神川的表情霎那变得十分别扭。
苏胤洂看着自己的手，露出迷惑的神情：“扳指是最小号的啊…”说完依旧把扳指套在手上，再抖抖，又落在桌子上…
苏黎按捺不住，终于笑出声…
莫神川憋笑也憋的很辛苦，那种黑色扳指明显就是给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戴的，苏胤洂的手比女子还要纤细骨感，若不是特别制作，即使是超小号的他也休想戴上。
苏胤洂终于发现不对，冷冷的扫了苏黎和莫神川一眼。
“莫神川，明日你去办置物品。”
莫神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个人，哈哈，怎么那么久还是没有改掉这个习惯？对生活上的事情一窍不通，偏偏还撑着面子，做错了还不让别人说，真是小心眼，哈哈…”
苏胤洂似笑非笑的看着莫神川，久久不说话。
苏黎也不说话，从小到大她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只有在这两个人面前，她显得十分次要。
一阵沉默过去。
“我回自己房间。”莫神川率先打破僵持状态，刚要走便听到苏胤洂的声音悠悠传来，“把小黎也带回房，你们是夫妻。”
苏胤洂的表情虽然冷淡，却隐隐透着得意。
“哥，不用了，我再去开一间房就好。神川需要休息。”
“这倒是好笑了，他休息他的，你们是夫妻本就该住在一起，一点都没有不妥。”
“哥！”
你明明知道他那么爱你…
“好了，你们赶紧回去睡吧，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休息了。”
苏胤洂说着便要脱下纱衣。
“神川，你住在这里，我去再开一间房。”
莫神川摇头，握住她的手，“不用，你就在这里吧。”
“那你…”
莫神川脱下马甲，绽开笑容，“我和你一起休息。”
莫神川怎么会看不出苏黎对他的心意，即使他没有给过她任何关怀，她还是一直默默的给他温暖和爱。
也许，苏黎真的就是他这辈子的姻缘。
苏黎躺在床上，莫神川握住她的手，“怎么了？难道还紧张吗？也不是第一次了啊。”
她转过头，看到莫神川温软的笑颜，还带着些调皮的韵味。
被窝里的手抚摸在她的肚子上，耳边的声音清澈好听，“有五，六个月了吧？”
“嗯，六个半月了。”
“虽然我是入坠，可孩子以后还是姓莫好不好？”
苏黎点点头，想抱住他，却始终不敢伸出手。
“叫浅世怎么样？孩子要拥有一颗涉世不深的纯真之心，我们做父母的也要给他最大的关怀。”
泪从苏黎脸上滑落，她不敢出声，只靠在他肩上使劲点头。
“莫浅世，真好听。苏黎，不要哭了，否则孩子会不漂亮。”他转身帮她擦掉泪水，长长的胳膊圈住她娇小的身子，“睡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灯火熄灭，苏黎这一夜睡的格外安好。
第二天莫神川扶着苏黎下楼，看到整个酒楼全是精心打扮过的女人…
苏黎看出莫神川的不舒服。
于是很适时的唤了一声：“相公。哥还在上面休息，需要叫他下来用餐吗？”
莫神川愣住，随即了然，眼睛立马变得明亮且俏皮，“让他再睡一会吧！”
苏黎刚想搭话，便听到苏胤洂慵懒而冷淡的声音：“不用，我已经下楼了。”
苏胤洂一身飘逸的白衣，头发用淡紫色绸带松松系起，手中捧着茶杯。
“哥！你的面纱！”
苏胤洂斜视过去，“我就牺牲一次好了。”
苏黎不再多说，莫神川也噤声。
苏黎当然知道苏胤洂的心思。
可是莫神川却处于游离状态，他不懂苏胤洂的心，因为在局内，怎么都不如苏黎看的透彻。
苏胤洂用眼神指示他们坐下，捧着茶杯的手空出一只，抬起筷子吃了桌上的桂花糕。
“这个好吃。”
人群中一俊悄女子轰然倒在地上…
“哥，这些食物…”
满满当当尽是食物。
正餐的，点心的，作为宵夜的。看来这些女人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
“烟州的姑娘们十分好客，所以拿了这些款待我们。”
苏胤洂又夹起一块东坡肉，毫不犹豫的想要送进嘴里。
却被全速冲过来的莫神川夺过筷子，“不如这个留给我吧。”
色泽好看，香味四溢的肉进了莫神川口中。
又一位女子轰然……
苏胤洂的嘴角一抹藏不住的笑。
莫神川窘迫的攥紧衣角，眼神四处落下，却硬是不敢与苏胤洂的眼神碰撞。
“你紧张些什么？过来一同吃，小黎也过来。”
问他紧张什么？他怎么能不紧张…
东坡肉是苏胤洂的大忌。
只要吃上一口，不，哪怕是一点，都会让他呕吐很多天。
“哥，你不是不吃东坡肉的么？”苏黎浅浅一笑。
苏胤洂不说话，表情是一贯的似笑非笑。
于是，一桌子的菜，和围着桌子的人一起沉默。
苏胤洂的筷子一刻也不停歇，从清蒸鳜鱼一直徘徊到桌角的红烧乳鸽。
莫神川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看着苏胤洂。
苏黎也缓缓停下手上的动作。
苏胤洂喝了一口酒，接着又倒了一杯，一饮而进，然后又是一杯，接连着许多杯全都下肚。
“你们怎么停下来了？吃啊，盛情难却。”
“……”
“哥你醉了……”
怎么会不醉呢，苏胤洂从来不喝酒，喝酒误事，所有的商人都了解，苏胤洂这样难得一见的精明商人更是如此。
“我没有醉，小黎。”
的确又不像是醉了，依旧是那样冷淡的神态，眉眼中一丝醉意都没有，言语依旧简练明了。
“小黎，虽然婚后有了丈夫，可是还是要尊敬兄长的…”
果然…苏胤洂直直倒在桌上。
被他夹过的清蒸鳜鱼尽数打翻。清澈的汤底溅了一地。
许多女人见势就要扑上来，却被莫神川拦下。
“这是我的兄长，请各位姑娘不要纠缠，兄长已经成亲。”
随后，他打横抱起苏胤洂，快速走上楼，议论声在他们身后逐渐模糊。
“不能喝却要惩能。”
莫神川端过醒酒汤，轻轻吹了吹。
苏黎没有什么表情，愣愣看着躺在床上的苏胤洂，白衣飘逸，系起头发的紫色绸带已经松开，发丝散了一床。狭长的眼眯成一条缝，却依旧骄傲。
“哥真美……”苏黎的口气木讷极了，眼神也充斥着空洞。
莫神川不以为然，放下醒酒汤看着苏黎，“看了这么多年你依旧觉得他美？”
“美，极美。”
“是吗。”
他又何尝不是那么觉得，苏胤洂无论走到哪里，追求者都是数不胜数，可他偏偏选择了自己，一个和他格格不入的……男人。
“神川，你和哥怎么认识的？”
莫神川愣住，随即又显得羞涩，“是我，为了莫家的古董店一直缠着他，他要收购古董店，我不愿意，虽然古董店已经只赔不赚，卖给他也肯定能收益多多，可是当时毕竟是心高气傲的年龄，怎么肯屈服。他在生意场上的确很迷人，不紧不慢，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于是莫家古董店没过多久就在苏家旗下了。”
苏黎的眼神更加空洞，记忆里最不起眼的一小段回忆突兀的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