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沧海蝴蝶

1、第 1 章

　　（一）
　　紫陌十六岁那年，正值曼珠沙华开放的季节，她遇见了碧落．一个快马平剑的少年，闪电般的剑锋下是一张清俊的容颜，虽然只有十八岁，却已经有了骇人的气魄．
　　＂碧落，碧落．．．．．．你可不可以不要总是练剑，多无聊啊．碧落．．．．．．＂紫陌远远地看见礼嫣穿着一袭红衣站在少年的旁边，一口一个碧落的叫着．
　　他，叫碧落？
　　＂喂，大小姐，你可不可以安静点！＂少年一脸的无奈．他的目光越过礼嫣的头顶看向花丛，那朱红的曼珠沙华间伫立着一紫衣少女．绝代的娇容，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然而他看到了，在那双如深潭般幽深的眸子中，竟弥漫了一股淡淡的忧伤．虽然只有一点点，却足以使澈水的双眸黯然失色．紫陌对视上他的眼睛，轻轻颔首，转身而去，只留下一簇簇娇异的曼珠沙华独自绽放．
　　＂怎么拉？＂礼嫣瞅向碧落所看的方向，正好瞥见紫陌的背影．＂她叫南宫紫陌．＂
　　＂南宫家的人怎么会在慕容府上？＂碧落好奇地问．
　　＂一个月前，南宫家发生了变故，紫陌的爹娘都死了．因为爹爹和紫陌的爹是故交，所以就把她收留了下来．但是紫陌好象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哦！她还喜欢种花，而且只种曼珠沙华，你看那一片都是她种的．＂
　　那场变故，碧落知道，几乎武林中人无人不晓．势力庞大的南宫家竟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不知是哪批高手所为．一开始传得沸沸扬扬，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淡忘了，毕竟江湖中这种事情早已屡见不鲜．
　　唉，又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二）
　　第二天清晨，碧落早早地出来练剑，却意外地发现了站在花丛前的紫陌．
　　＂早啊！＂碧落走过去，微笑着打招呼．
　　＂早！＂紫陌也微笑着回答，并没有少女的娇羞和矜持，也没有一代佳人的冷漠和自负．好象对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这多少让碧落有些意外．这些年，他见惯了国色天香的女子，摆着一副冰冷的面孔拒人于千里之外．然而，她却不同．
　　一段小小的沉默．
　　＂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呢？＂紫陌开口问道．
　　＂我习惯早起练剑，况且．．．．．．＂碧落欲言又止．
　　＂况且什么？＂
　　况且一会礼嫣起床后，一定又要缠着他让他陪她玩．但碧落不知为什么，他不想说出来，只是淡淡的回应：＂没什么．＂
　　紫陌亦不在追问，又将目光投向花丛．那簇簇红缨，是她燃烧的生命吗？
　　＂紫陌，听礼嫣说你忘记了一些事．．．．．．＂话一出口，碧落便有些后悔，他怎么可以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再去揭她心口上的伤疤呢？
　　紫陌听后一愣，随之轻轻地点头，眼中的忧伤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喃喃地说：＂是忘了．．．．．．我只记得那晚漫天都是火光，到处是打斗的声音．．．．．．别的便什么也不记得了．他们告诉我说，爹娘都死了，慕容伯伯好心收留了我．＂
　　碧落感觉心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满满地疼痛，那么真切．他不忍再看紫陌，忙调整视线，安慰她说：＂忘了也好，记起来反倒是一种痛苦．＂
　　＂碧落．．．．．．＂紫陌唤他．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
　　＂恩．．．．．．听礼嫣一直这么叫你．＂紫陌有点不自然地说．＂你是江湖中人吗？＂
　　＂算是吧．＂六岁步入江湖，如今也算小有名气了．
　　＂那你告诉我，江湖中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恩？＂碧落沉思片刻，才发现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江湖中人追求的东西太多太多．
　　见他不语，紫陌便自语起来：＂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可以让那些武林人士将我的家人杀的一个不剩，完全不顾念天理人情．后来我想明白了，也许那场杀戮并非仇恨所致，而是欲望．人的贪念是无限的，就像一位王者的到来注定要伴着鲜血，因为只有付出血的代价才可以拥有权利．＂
　　碧落仔细的聆听，那每句话每个字都撞击在他心口上，使他撼然无语．他不得不承认，紫陌的话是对的，这些年他已愈来愈看清江湖的真面目，那样的污秽和恶心，不堪入目．＂紫陌，忘了吧，快乐地活下去．＂碧落叹了口气．
　　＂快乐地．．．．．．活下去．．．．．．＂紫陌重复着这句话，清幽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恍惚．她还有快乐的理由吗？紫陌看着碧落的眼睛，笑了起来，笑容中泛着些许苦涩．＂对不起碧落，我做不到．＂她转身离开．
　　又一次，她留给他一个紫色的背影．
　　＂对不起，紫陌．＂碧落轻声说．
　　（三）
　　＂臭碧落，坏碧落，我要你陪我玩．＂礼嫣撒娇般地扯着他的衣袖．
　　＂大小姐，你都已经十六了，别再这么任性了好不好，你看看人家紫．．．．．．＂碧落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忙闭上嘴．
　　果然，礼嫣的脸立刻由晴转阴，写满了不满．＂紫陌，紫陌，又是紫陌！你今天一上午已经说了２０多次紫陌了，你干吗老拿我和她比，我没有她漂亮吗？＂
　　＂你和她都很漂亮．＂只不过紫陌的美是柔和而坚韧的，是一种性格．
　　＂那我和她谁更漂亮？＂礼嫣依旧不依不饶．
　　＂别胡闹了！＂碧落有点生气，加重了语调．
　　＂好啊，你凶我，你居然为了她凶我！我们认识了十年耶，你和她才认识多久？臭碧落，我不要再理你了！＂礼嫣哭着跑开，碧落没有去追，他有些累了．
　　碧落沿着河边漫无目的的走，风拂过脸庞，吹带起寥寥发丝．
　　＂碧落！＂远远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头看见紫陌正向自己走来，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莫地，碧落觉得这笑容好熟悉，仿佛曾经见过一样．
　　＂一个人啊．＂紫陌走到他身边，问．手上捧着一大把曼珠沙华．
　　＂恩．＂碧落点头．＂紫陌，我们以前是否见过，为什么我觉得你的笑容十分熟悉，好象很多年以前我们就相识了．＂
　　紫陌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中的曼珠沙华问：＂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曼珠沙华．＂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彼岸花．＂紫陌顿了顿，看着一脸茫然的碧落，眼中划过一缕不意察觉的失落，接着说：＂这种花很奇特，花开时没有叶子，叶盛时不会开花，花和叶永远交替轮回，无缘相见．但也有种传说，说彼岸花也有花叶同枝的一天，只是当花叶相依时，花就会永远凋落，再不开放．＂
　　碧落看向紫陌手中的曼珠沙华，才发现枝上真的没有叶子，只有那火红的花朵独傲枝头．
　　＂当你看着彼岸花，你会不会想到谁？＂
　　碧落想了想，说：＂礼嫣吧．＂
　　＂哦？＂紫陌失神地问：＂为什么？＂
　　＂因为礼嫣总喜欢穿一身红．＂
　　紫陌不再言语，呆呆地望着远方的山峦．许久，才开口道：＂我们回去吧，礼嫣一定在等你．＂
　　碧落点点头，两个人沿着原路慢慢地走回．刚到院内便听见礼嫣愤怒地声音：＂扔出去！全部都扔出去！让她收拾东西赶快走！我不要再看见她！＂接着一件件衣物被扔在了地上．
　　礼嫣看见紫陌和碧落，心头的火气又凭添了几分．她傲慢地指着地上的衣物，盯着紫陌说：＂收拾好你的东西，马上离开！＂
　　紫陌看着地上的衣物，咬紧了嘴唇，一件件慢慢拾起．
　　＂慕容礼嫣，你到底要干什么！＂碧落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声叱责．
　　＂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我要她马上从我家搬出去！＂
　　＂为什么？＂
　　＂为什么？就因为你一上午说了２０多次紫陌的名字！就因为你为了她凶我！就以为你刚才一直和他在一起！＂礼嫣边哭边喊，好象谁抢了她心爱的玩具．＂她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凭什么跟我争你，我就是要她知道，她连和我争的资格都没有！＂
　　紫陌静静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
　　碧落刚想发火就听见了慕容天低沉地声音：＂怎么这么热闹？＂
　　＂爹．．．．．．＂礼嫣见父亲来了，更是一头栽进他怀中，肆无忌惮地哭诉：＂爹，让紫陌走！我不想再看见她！＂
　　慕容天冷冷地扫了一眼紫陌和碧落，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傻丫头，怎么这么小心眼呢！你一定是误会了，紫陌和碧落不过是朋友而已．是不是，碧落？＂
　　碧落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一下头．
　　＂哈哈哈～～～礼嫣，你看都是你胡思乱想了．唉！也难怪，你们从小就定了亲，转眼也有十个年头之久了．我决定了，这月初十就是你们成亲的日子！＂
　　＂真的！＂礼嫣惊喜地看着父亲，又急忙跑到碧落面前，拽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碧落．．．．．．碧落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再过七天我们就是夫妻了，就能永远在一起了！＂礼嫣兴奋地不能自已．
　　碧落没有说话，他转头看着一脸木然的紫陌，心乱如麻．慕容天注意到了碧落的神情，说：＂紫陌也别生礼嫣的气了，她还太小，太孩子气，你别介意啊．＂
　　＂怎么会呢？＂紫陌虚弱地回答，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那就好，礼嫣成亲的时候别忘了喝杯喜酒哦！＂慕容天拍拍紫陌的肩膀，又说：＂礼嫣啊，来我书房一趟，关于婚礼的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好！＂礼嫣拉拉碧落．＂你也去吧，毕竟．．．．．．毕竟成亲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后面的一句礼嫣说地很小声，两片绯红悄悄地爬上两颊．
　　＂碧落还有事要忙．＂慕容天直视碧落的眼睛，语气中夹杂着命令的口吻．＂我希望有些事你可以尽快办完！＂
　　碧落抚摸了一下礼嫣的头发，柔声说：＂我一会就过去．＂
　　礼嫣难得听话地跟着父亲走了，满腔欢喜．＂爹．．．．．．我成亲那天要穿最红最艳的喜袍．．．．．．＂然后是慕容天得意的笑声．
　　＂紫陌，我．．．．．．＂碧落想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不必解释．＂紫陌笑地颓唐．＂其实礼嫣说的没错，我什么都没有，我不过是一个孤儿，配不上你碧大公子．碧公子．．．．．．恭喜你．＂
　　＂紫陌，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
　　紫陌淡淡地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她拾起地上剩下的东西，静静地转身，沉默地离开，曼珠沙华散落一地．
　　第三次，碧落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发呆．为什么心会如此地疼痛呢？仿佛失去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却又不知如何找回来，只剩下满心的恐慌和不知所措．
　　（四）
　　碧落再一次见到紫陌便是在他大婚的当晚，整个慕容府张灯结彩，人生鼎沸．几乎所有的人都喜气洋洋，惟独只有她安静地站在一个角落，注视着来往的人群，眼中弥漫了浓郁的哀伤．
　　碧落远远地看着她，心隐隐作痛．他想上前去安慰她，可又不知该以什么身份去安慰．况且她心中所受的伤不正是自己一刀刀划上去的吗？
　　这时慕容天的声音响起，四周逐渐安静的下来．＂今天是小女成亲的大喜之日，多谢各位江湖好友前来捧场，下面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唢呐吹起，鼓声如雷．人们都在喝彩中期待着新郎新娘入堂．碧落身着红衣，英俊的脸上不见半分喜色．一条红稠带系着两个人，大红的鸳鸯喜帕下是一张娇羞默默的倾城之容．
　　＂一拜天地！＂
　　碧落和礼嫣半弓上身，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碧落转身对视上紫陌忧伤的双眼，微微愣住．以后再也看不到她温暖的笑容了吧，为什么这般留恋呢？
　　慕容天见碧落在发愣，忙咳了一声．
　　＂二拜高堂！＂
　　碧落收回视线，轻轻弓身，拜了下去．
　　＂夫妻．．．．．．＂
　　＂那不是南宫紫陌吗？＂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霎时所有视线全部射向紫陌，随后议论之声四起．
　　＂听说南宫家惨遭灭门，没想到还有一丝血脉．＂
　　＂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一百多口啊，一个不剩！＂
　　．．．．．．
　　慕容天也没想到局面会一下子变成这样，忙站起身来．＂诸位，南宫小姐已经失忆了，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为南宫世家讨个公道！＂
　　＂慕容庄主，现在武林局势不定．原先您和南宫世家为武林两大霸主，势力可谓是不相上下，共同主持武林大业．现在南宫家惨遭不测，还请您统领武林大局．＂次提议一出，各路豪杰纷纷响应．
　　＂这．．．．．．＂慕容天迟疑了一下，随后说：＂那好吧！既然诸位这么看得起慕某．我慕容天当即立誓，一定尽全力确保江湖太平！＂
　　欢呼声四起，然而与此同时一个极不协调的冰冷的声音传来：＂看来今天慕容庄是双喜临门啊！＂周遭一片寂静，人们看向声源处．紫陌从慕容天身边缓缓走出，脸上是一副嘲讽的神情．
　　她面向慕容天，眼神冰冷寂灭，让人不由打了个寒战．＂慕容伯伯，现在我的眼神会不会让你想到了一位老朋友？＂
　　慕容天皱眉，目光幽冷，拳头悄悄地握了起来．
　　紫陌见他这副神态，笑了笑：＂怎么，想起来了吗？我爹南宫上原死时是不是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你呢？＂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慕容天镇定自若．
　　＂哦？听不懂？不错，我确实失忆了，但可惜当我三天后见到你，听见你的声音时，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怎么样，要不要我告诉他们，大英雄慕容天是如何为了得到武林霸主之位大义灭亲，杀了多年的好友的？＂紫陌字字响亮，句句狠绝．
　　“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吗？”慕容天依旧从容淡定。
　　众人哗然，不知该相信谁。
　　“慕容天，你不该留下我的。当日我去亲戚家，傍晚太想家便独自回去，谁知迎接我的却是一场血型之灾。我躲在花丛中，碰巧听见了你和一个杀手的对话，你虽然蒙着面，可那声音却深深地印在了我脑海里。”紫陌又笑，笑得凄凉：“你已经富甲一方了，就为了那么一点点的权利，便可以眼睛都不眨的杀掉那么多人，而现在仍旧能够站在这里大义凛然地说要为民请命，你说可不可笑？”
　　“紫陌！”碧落喊了一声。
　　紫陌没有回头，继续说：“为什么当日在花丛中发现了昏厥的我，不杀我灭口呢？那才是你一贯的作风，不是吗？”
　　慕容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神色凝重。
　　紫陌环顾来人，那些所谓的正义人士，在杀人时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帜，就可以泯灭最后一丝人性，惨绝人寰。“武林人士？江湖中人？大侠？英雄？哼！为了一己私利便可以手足相残，看着血淋淋的双手，你们就不曾害怕和羞愧吗？多少生命结束在你们的手上，多少家庭破碎在你们的剑下？有谁在乎过那些在撕杀中流亡的血统和那迎风独立的惨烈！”
　　没有人回答，许多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一室静默。紫陌将目光转向早已吓白了脸色的礼嫣，轻声说：“你说得对，我的确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但在不久以前，我也曾像你一样无忧无虑，在种满曼珠沙华的庭院内来回奔跑，夕阳西下时倚在父亲的身边听他讲当年的金戈铁马。我也曾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等我玩累了回家。可现在。。。。。。什么都没了，都没了。。。。。。”紫陌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在回忆，在将脑海中有关昔日的记忆一一牵带出来。
　　“紫陌。。。。。。”碧落一步一步走向她，伸手的一刹那却被另一只颤栗的手拉住。他扭头，礼嫣慌张的眼神让他心软。她一定不敢接受这一事实吧，自己已经是她半个丈夫了，该留在她身边吧。碧落的手缓缓地放了下来。
　　紫陌无奈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再看碧落。
　　“你搅了我女儿的喜宴，这笔帐怎么算？”一直沉默的慕容天终于再度开口。
　　“你毁了一个家庭，这笔帐又该怎么算？”紫陌不甘示弱，幽深的眼中射出清冷的光。
　　“你凭什么认定人是我杀的？这世上声音像的人比比皆是，你又没看见面貌如何可以妄下定论？”
　　紫陌一怔：“你还在挣扎？算了。。。。。。善恶自然有天理。慕容天，天理犹在！你终会得到报应的！”紫陌声音坚定，响彻云霄。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雷乍响，惊骇了很多人。
　　慕容天心头一颤，报应？他想起了南宫上原死时的眼神，充满了不解和痛苦。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没有恨？
　　“我们之间的事总归要有一个了断。”紫陌平静但决绝地说。
　　“好！”慕容天爽快地答应，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掩饰曾犯下的滔天罪行。该来的总归还是回来，从他决定留下南宫家一丝血脉时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到我爹坟前认错道歉，向我南宫家一百二十七口亡灵磕头谢罪，在全天下武林人士面前还我南宫家一个公道，此事便算了结。”
　　“那你呢？”
　　“我以死谢罪！”
　　“什么？”慕容天震惊，他万万料想不到她竟以性命作为交换，只求一个公道。他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南宫上原，七盛山河，义薄云天！
　　“不要！”碧落终于忍不住上前抓住紫陌的手腕。“紫陌。。。。。。不要！”
　　紫陌微笑，那抹熟悉的笑容令碧落怦然心动，他终于知道，曾几何时，自己早已把心系在她身上，从来不曾离开。紫陌轻轻地抚摸碧落俊秀的面容，柔声说：“碧落，对不起。搅了你的婚礼，你不会怪我吧？”
　　碧落使劲的摇头，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眼中满满地溢出了疼痛和怜惜。
　　紫陌放心地笑着，然后望着高高在上的慕容天，驽定地说：“我没有恨，至少现在没有。请你记住答应过我的事，算是对得起我爹跟你三十多年的兄弟情义。还有，在爹死前他就告诉过我要推举你为武林之首，但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紫陌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就跌进了碧落的怀中。一把小小的匕首准确无误的刺进了小腹，鲜血瞬间染红了紫衣，如同鲜艳的曼珠沙华。
　　“紫陌！紫陌！”碧落绝望地呼唤，一只手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
　　紫陌望着他，心满意足地微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还是找到你了。。。。。。”
　　电光火石之间，碧落一下子想起了那段尘封以旧的往事。
　　四岁的小紫陌捧着一大把曼珠沙华对着正在练剑的碧落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小紫陌眨着天真的眼睛，问。
　　“碧落。”
　　“那你几岁了？”
　　“六岁。”
　　“哦！”小紫陌摆弄着手上的花，问：“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听爷爷说它叫曼珠沙华。”
　　“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彼岸花。”
　　那是紫陌和碧落的第一次相遇，第二天碧落便要离开。
　　“我要走了。”小碧落看着紫陌，有几分不舍。
　　“那。。。。。。我什么时候再见到你？”小紫陌泪光盈盈，依旧捧着一把曼珠沙华。
　　“不知道，也许。。。。。。再也见不到了。我要和爷爷去流浪了，听爷爷说要四海为家，会走多远我自己都不知道。”
　　“没关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小紫陌微笑，眼中充满了希望。
　　碧落乘船离开时，小紫陌忽然想起了什么，追到渡口，将手中的曼珠沙华举过头顶，不停地摇。并冲着远去的船大喊：”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南宫紫陌！“
　　“什么？”由于船已经划的很远，小碧落只听到了南宫两个字。从此两人便音讯全无。长大后，碧落也就淡忘了，毕竟人海茫茫，谁会执著于儿时的一句话呢？
　　碧落凝视着怀中的紫陌，那样熟悉的对白，那样熟稔的微笑，当初都没能唤醒他的记忆吗？“傻丫头，你别告诉我为了那一句承诺你等了十二年！”碧落声音颤抖的厉害，泪在不知不觉间滑出眼眶，滴落在她绝美的容颜上。
　　紫陌又一次微笑，不置可否。是的，她等了十二年，却等来了他身披红袍的模样，等来了他早已忘却自己的事实。然而此刻，她没有丝毫的委屈和怨言。真的不曾料想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本来是打算看完他成亲就离开的，从此再不进入他的世界。放下心中的仇恨，让一切都随着流动的云连同她那等待的目光一并幻化为虚无。但现在知道他心中有自己的位置，能够倚在他怀里安然地睡去，也算是一种幸福吧。“碧落。。。。。。我一直。。。。。。一直想。。。。。。告诉你，其实。。。。。。我们就像。。。。。。彼岸花，那。。。。。。那花叶同枝的。。。。。。彼岸花。”
　　是的，花叶同枝的彼岸花，相见之时，便是花谢之日。
　　（五）
　　“知道吗？原来慕容庄庄主慕容天是杀死南宫家一百多口的真凶。今天他亲自到南宫上原的坟前磕头认罪了。”
　　“我听说了，据说是南宫上原地女儿南宫紫陌用性命换来的这个约定，真不简单！”
　　“是呀，南宫上原也是一代豪杰，虎父焉能有犬子啊！”
　　市井之中，人们都在谈论着这件事。没有人注意到一青衣少年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中却浸透了不知名的痛楚。
　　碧落离开喧嚣的人群，一袭青衣随风而摆。他走上山，来到了紫陌地坟前，周遭开满了红艳艳的曼珠沙华。
　　“紫陌，他没有食言，你可以安心地睡了。”他轻轻地抚摸着墓碑，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花朵。在那里他仿佛还能看见那紫色的身影和动人的微笑。
　　然而他没有发现，在坟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株花叶同枝的曼珠沙华悄然怒放，红得耀眼。
　　那，并非传说。
　　那，是真真正正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