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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妖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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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变幻无常,人海茫茫,无数陌生人擦身而过,谁也想不到你身边的他或者她,会产生什么样的交集,例如我与晓华。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绝想不到与他会发生什么联系。
更加做梦也想不到他与荣辉有关系。
如果早知道……
我还是想认识他,为什么不呢?
“食为家”是一间门面很小的店,就在公司楼下对面的商品街,主要经营粥粉面之类的简易食品,中午还兼卖快餐。
我之所以会清楚是因为我的秘书小姐常去,有时候打包带回来吃,有时候就在那里吃,我自己则从来不会光顾那种小店,光从想想卫生状况已经让我却步。
商业街是市中心一块不知道什么原因废弃不用的地皮上搭建的临时建筑,随时有拆除的可能,所以租金便宜,没有什么人花大钱搞装修,从外面看破破烂烂的,稍有身份一点的人都不会涉足其间。
那天晚上我却去了,就在小店里,我与易晓华相遇。
当然,那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开始是我与大林僵冷的对峙。
一个人被派往外地出差近一个月,公司后援支持不上,应该收到的标书收不到,只好在酒店里重做,连赶了无数个通宵,熬到交差那天眼睛可比美兔子,让我在客户那留下红眼劲爆男的称号。
好不容易以为死过翻生,飞机落地到家还不够五小时,以为可以好好休息做个美梦,没想到老板一通电话,老总司机兼保镖大林亲自到家里来接,又要抓回公司加班。
被大奔拉到公司楼下,我又累又饿,全身酸痛,耐性用尽,站在大奔前冷冷地看着大林,再不肯挪动半步。
我拿公司二分四,并不是把命都卖掉。
老板有请,主命难违。
街头除了突然造访的西伯利亚冷风,再没有其它人,干净的地上有白色的垃圾袋被夜风扬起,于路灯下飞舞飘荡。
古龙大作里无声胜有声的高手战局也没有此刻精彩。
我虽然目不转睛眼不邪视,心里却在暗想脱身的方法。
在家听电话时老总语音凝重,我又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地答应了来加班的要求。可是站在这里被冷风一吹,人醒了大半,立刻清楚今日形势,项目赶着出标书,如果跟大林上楼,不是一两个晚上可以赶完的事,又是通宵达旦,如果还想留条小命,死也不能再去。
直接跟大林说,大林榆木脑袋死忠,一定不会放我走。
眼角四处乱瞟,被我看到最后一间没有关门的小店。
一般类似这种小食店都有后门,我可以考虑从那里逃走,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我饿了,下飞机还没吃过东西,想去喝碗粥,要么你先上去,要么你在这等我。”
“我在这等。”
我竖起衣领遮挡了一点凛冽的寒风,拧身冲进小食店。
叫了一碗不冷不热的白粥,假装悠闲地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眼角时不时扫视店外,留意大林的动静,期待着只穿了件衬衫的他受不住寒风回到车里取暖的一刻。
只要大林分神疏忽,我就可以趁机逃走。
在公司位高权重,想不到我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这事荣辉知道以后,不知道会拿来当多久的笑料。
店里很安静,只坐了几个男客,有人在看报纸,有人在喝茶,各自埋头在做自己的事,甚至没有人抬头看我一眼。
很年轻的男人坐在一张简单的有抽屉的小木桌前埋头算帐,刚才给我端粥的也是他。
开始我并不是太留意,直到有人喊了声:“老板娘,算帐。”
环顾店内,清一色男人,哪里有女人?
年轻男人抬起头,双手扶桌站起来,走过去,收了钱,转身回来,反身从抽屉里拿了零钱,找回给那人。
一来一回,我记住了他的脸。
右侧额头上有一条小疤,断开了修长的眉尾。
听姥姥说断眉注定兄弟断义,不知道他是否有兄弟,更不知道会不会断义。
男人很清秀,平头短发,琥珀色的眼睛,鼻子很挺,嘴唇倒是薄,但不象女人,五官组合在一起堪称俊美,书卷味很浓。最大的特点是他脸上总带着淡淡的笑容,其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笑,只是嘴角的弧度一直向上翘起,唇边形成一双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酒窝。
真笑起来酒窝会变深,一定很好看,我心里想。
他从我面前走过,我开始惦量他的身材。
个头大概比我矮一点,一米七五左右,因为非常地瘦,反而看上去比我高,细腰窄臀,身体骨感十足,身上系着一条围裙,上面有KITTY猫的图案,很逗的样子。
他看上去不象小吃店的主人,有人叫他老板都让人吃惊,怎么会叫老板娘?
用别人难以查觉的视线细细打量,不象呀,哪里象女人?
他伸手在桌面上拿计算器按,移动手臂的姿势非常好看,我虽然对形体没有研究,总觉得他的举手投足符合了形体美学的标准。
难道他是个变性人?原本是个女人?现在才变成男人。
我啜了一口热粥,任思想天马行空。
夜里的灯光白晃晃的,虚幻地不真实。
气氛有一些惨烈,似惨白的溅血命案现场。
只有一个人是活的——老板娘,象白雪公主故事里美丽的巫术皇后,施放了某种毒药,把所有的人都毒成痴呆的木偶,摆在店里做玩具慢慢逗玩。
白盘黑底的时英钟在墙上“卡卡”地走着,我抬头望一眼,正好十点钟。
不知道思想是否可以通过空气传递出去,被木偶们接收到,人都开始缓缓僵硬地动作。
走到门口的收银台,拿出纸钞,老板娘淡笑地收了,给一些人找回零钞。
有股冲动,想冲过去看看零钞是不是真的,我是不是突然掉进了童话故事。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冷得我打了个激灵,回头去再看大林,没有听到脚步声,大林已经消失不见,停在店外的林肯车窗,黑乎乎一片,看不清车里状况。
静悄悄的小食店里只剩下我和青年男子两个人。
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埋头算账,当我不存在。
我则对着喝了一半的冷粥发呆。
心里头忐忑不安,又很紧张。我只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逃走这么刺激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做,小店的气氛诡异,想走,不太敢去问他有没有后门,怕他突然抬起头来,咧开嘴一笑,露出一排獠牙。
男人算完账,把计算器和账本收进抽屉,站起身,向我慢慢走来。
“一碗白粥,一块钱,我们打烊了。”
招牌的淡笑,酒窝深了一点点,眉角小疤在笑容中向上翘起一个小小弧度,赶人都赶得温婉。
怪异的小店,神秘的老板娘。
我有跳起来冲出去的冲动,理智和多年来习惯的礼貌把我紧紧按在凳子上。
取出一个一元硬币,他伸手来接。
手指很纤长,而且骨感十足,让人有想握住的欲望,我把硬币放在他手心,以此交割清楚,再没有关联。
“请问……”
“什么?”
他的眉角挑起来,真正地笑了,他一定以为我想借厕所,眼神飘飘的,有点戏谑的味道。
我想骂娘,怎么会这样?
“请问有没有后门?我躲个人,不想从前面出去。”
他轻轻地“哦”了一声,指了指门的反方向,我连谢谢都没说,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