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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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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接近六点了,老爸提出先去吃饭,然后我们再接着回来等舍友。因为林浩很对爸妈的脾气,四人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其乐融融。他向我们讲述着他那美丽的家乡:玉珑雪峰,苍山洱海,西双版纳,香格里拉。多情的大地上有着我从未触摸过的天空,白云,神仙般的姑娘,还有做梦也想要亲近的大型动物-亚洲象。我听得直呼过瘾,林浩也越发的眉飞色舞起来。他看看我浮想联篇,魂不守舍样子,瘪了瘪嘴好笑似的说了句话“在街上你就可以看到人们骑着大象到处逛,跳蚤市场就可以买到□□,柯尔特MARS,金三角,你的明白?”大概是自己脸上向往的表情太过明显,一向严肃的老爸都笑着摇头。不过,等我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被戏耍了,已经认识那个人快一百天了。
安顿好两位家长后,我们很快走回了宿舍。果然看见了已收拾好的另外两张床和站在屋里的两个人。比我稍矮一点的在往书架上垒行李包里的书,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只是迅速转了一下脸,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们一眼,旁边的林浩没吱声,于是我就绽开一个笑容问了一句同学你来多久了,晚饭吃了没有。
搭腔的是房里的第四个人,"我们来了一个小时了,听老生说你们俩出去送家长去了,是谁这么幸福有人来送啊!""是我",我冲他笑笑。“晚饭吃了没?”我又问了一句,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执着于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头回见面我实在不知道怎样搭讪,只好试图按中国人的打招呼惯用辞令打开局面。这有点难为我,我是说一下子把自己放到一堆陌生人当中,要凭借越积越多的话语认识他们,走近他们,接受他们,我不知该怎么样开始,不知用什么样的言辞让大家熟识起来,这种小心翼翼不能被自己掌控的感觉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求助的眼神落在了林浩身上,他下午不是挺能聊的嘛,这会怎么搞的竟然一声不吭。听到有人简单的回答了一声,不知道是谁也没听清说的什么,我决定不再开口了,反正就算和石头住四年也捂热了,不急在这一时吧。懒洋洋的靠在自己的铺上,眯上眼睛感觉有丝困意,轻松不下来心情让我对大学厌恶起来。
带着这种心情我走入了军训,磨人的一个月,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除了睡觉其余的时间都在教官的眼皮下。每天回到宿舍后整个人都虚脱似的,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了往日身边好友嬉笑怒骂的娱乐,学校的饭让人食不知味,为了配合所谓的内务卫生把宿舍搞的象太平间一样空荡荡。更好笑的是第一次在教官的亲自指导下叠起的“豆腐块”形状的蚊帐和毛巾被在以后的日子里就没被打开过。
你说晚上会冷,没关系,虽然已是九月,但在南方多穿一件衣服就行了。
你说有蚊子,没关系,我皮厚,而且我是B型血,倒没遭什么罪。
你问我这是为什么,告诉你打开那豆腐块,嘿嘿?我是没办法再让它恢复原状了。看起来不是我一个人没信心,因为宿舍里的四个人在这一点上竟出奇一致,所以你晚上来我们宿舍看看,就能看到光光的床板上蜷缩着清晰可见的人形,伴上夜里惨淡的星光诡异的厉害。
即便被恐怖的军训操练着,即便四个人都有点性格上或多或少的冷淡,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还是让彼此熟识起来。睡在对面床下铺的是第一天不答话的小子,现在我已经知道这家伙是外冷内热的人,对不认识的人酷得吓死人,其实是笨得不会说话,长得不错,可惜原本挺清秀的小伙偏有一身黑得发亮的肌肤,没了当小白脸的机会。“谁要当小白脸,笨蛋,我的偶像是迈克.杰克逊,小白脸去死啦。”“你你你有读心术?”“MY GOD!是你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看着我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好笑的想咬我一口。原来如此,我以为自己碰到卫斯理的传人了。我拍拍还在扑嗵的胸脯,摇着尾巴,举着双手挥舞的叫喊“高强酷酷,高强酷酷”逗笑了一屋的人。他的上铺叫李雪炭,宿舍里唯一戴眼镜的人,很斯文的样子,说起话来温温而雅,不过,都他妈是假的,火爆要死的脾气偏有这么一个让人上当的表皮,得罪了他你就准备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吧,打得你满地找牙,扮猪吃老虎说的是谁,就是他。还有那个白痴林浩,迷倒娘子军一片。在我眼中也彻底改变形象,还以为他特贫,没想到人家是够男人,够冷静,够气派。别笑我这是从娘子排听来的。他们三个,还有另一个军训没到的同学都来自同一地方,只有我是个北方人,所以开始时他们就老拿家乡话逗我,很快他们就发现那绝对是错误的,因为我学会了。没错,我是个语言天才,用心听他们说上几回,我就模仿的维妙维肖,三个人三张嘴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四年来再没重整河山。到是我,操着一口的
西北方言指点江山,慷慨激昂颇具老大风采。但事实上是如果五个人是一个手掌,那么我就是个小指。心里想的全挂在脸上的人永远处在下风。如果那张脸还是个娃娃脸,在这个人吃人的宿舍里除了万劫不覆覆我想不出有什么机会冲上云霄。至少目前想不出。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安慰自己。幸好还能逞逞口舌之利呢。很快我丢三落四的光辉品质开始让他们吃苦,他们的物品到了我手上不是丢就是坏,可最让他们呕的是每次我都能出示无辜的证据,真的嘛,不小心碰一下,刚买的新伞就打不开了,磁带放进录音机看着它好好的转就是不出声,下雨天我好心收回的衣服愣是想不起放哪了,宿舍里从早到晚的鸡飞狗跳。每个人都被我训练出一身忍术,其高明程度直逼小神龟。
一个冷静星,一个自恋狂,一个暴躁男,加上我这个足以搅乱天下的怪胎住一起是什么样,能够和平相处吗,能有感天动地的故事吗?听我慢慢讲给你听。
军训过后的十一真是个让人记忆一生的假期,四个人结伴踏遍这个陌生的城市。早上骑着单车驶向野生树林,朝霞见证着青春;中午在最热闹的海鲜排档里吃得站不起身,烈日中挥洒友情;下午的时间是属于大海的游累了就爬上离岸百米远的防护墙聊得浑天暗地,直到满天的星斗衬进每个人的眼中。这才意尤未尽的踏上返校之路。回到宿舍里,还是觉得兴奋,有办法,四人围坐在我的床铺上打拖拉机,从互相熟悉的那天起,我们就知道老天给自己了三个牌友,超级的那种。不但爱打,而且不是普通的厉害。以前和别人打总觉得不过瘾,打过几圈我就知道他们手中的牌,没有挑战性,来到这里猛得碰到业界高手,而且不多不少正好三个,想不兴奋都不行。两两默契,谈笑中各自算计的没边没沿。一不小心就翻船的快感让人欲罢不能。我的本家总是林浩这被我们称作宿舍床铺杯箐英挑战赛,隔上几天肚子没油水时就来上一回,名正言顺的出去吃大餐。
十月很快就过去了,另一个成员也在正式上课之前来了,看上去比我们大一点,听说是工作过又考入大学的。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说我们也不打听。他叫苏灿伟,我们都称他苏哥,虽然很想叫他苏察哈尔灿,但看到他一副爱护小弟弟的表情就让人叫不出来。拇指来了,而且名副其实。我开始叠被,高强开始吃早餐,雪炭开始洗球袜,林浩到没被怎么耳提面命,但只要有我他又怎么可能闲下来,时不时被我拎来帮忙洗洗涮涮。我的惹祸本事日渐高涨,而且一天比一天范围扩大,从邻舍到邻舍的邻舍,从本层到楼上楼下。通常是这样的:我“嗖”的一声冲进宿舍,挤进门后的卫生间里或直接滚入床下,一会来了同学甲眼红着问“文线线人呢?”林浩抬头回一句“中午吃过饭出去还没见人呢?你见了他让他回宿舍,有他同学电话找他。”高强跟着问上一句“他又怎么了?”“钉鞋上的钉子..... 新的漫画书.....凤梨罐头.....哇啦哇啦”
“以后看见他去你们宿舍,盯紧点,能不让他碰就尽量别让他碰。”苏哥说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揍他一顿也就算了。”雪炭你个小人,不帮我
“你们笨啊,不长记性的,昨天你的舍友来,还不吸取教训。”高强不屑的表情成功的将同学甲的怒气转向他。
“他不是有意的,你消消气,进来吃个芒果。”还是林浩最厉害,招安成功,我也爬了出来。关上门,几个人一起朝我狂轰乱炸,得出的结论是“在有人陪同的情况下才可以去别的宿舍玩。”就这样啦,我们几个都有个毛病就是护短,我们宿舍里的人再有问题别人也绝不可以说,否则就会得罪五个人,这种感情在以后痛苦的日子里给了我很多勇气,很多很多。直至现在毕业了多年后,我仍然受不了外人说我们当中谁一个不字。
我的灵牙利齿让我不费吹灰之力进了广播站,这是学校里比较特殊的一个学生机构,每年有优厚的奖学金指标,在学校里上至高层领导下到基层校工左右逢源。校外一些人事也常常会直接找到这里来,消息很是灵通。站长是我的老乡,在新生里对我尤其照顾,慢慢的我们一个宿舍都在这里混得很熟,周末时就在广播室里听歌,打牌。广播站男生少女生多,漂亮的不少,声音甜美就不用说了,有了这种机会我们宿舍里的光棍们不双眼通红才怪呢。
“林浩,今天张美娜向我打听你来一般在哪晚修。”我平静的看着他,心里都快笑翻了,那个做作女,林浩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你对她说什么了没。”“你想让我说什么,来来来痛快点,一份排骨,一份鸡翅。哥们为你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哼,浑身就长一张嘴了,带个箍你就是胖头陀。小心,咱家刘琳休了你。”“我知道了,你就等着张美娜同学向你求教吧。”我恶向胆边生,迈开腿就准备向国军透露情报。转过半边的身子一把被他拉住,“线线,你别去,我没说不给你吃,再加个热狗好不好?要么柠檬茶一杯。”“这还差不多,放你一码了。”我马上攀着他的肩嘻嘻哈哈走向饭堂,熟悉他已经象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了,他是家中独子却懂事的厉害,很稳重但不是老气横秋的样,不常开口但对朋友很真,学习好,劳动好,体育好总之好的还算全面。不象我,唉,发达起来的中国的产物形象,十八不到,体重却有160,虽然也有175公分但看起来体型已是相当可观,跑1500就跟死一回差不多,尽管没死过但我觉得不会更可怕。
晚上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五个人又开起了卧谈会。话题从张美娜开始,说到她对林浩毫不遮掩的用心,高强问了个问题“林浩,你觉得她对你做到哪一步你才可能接受她。不过,被女人泡的滋味并不怎么样。”“人家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吗?林浩你确定不跟她玩玩吗,可以试试不行再分呗!反正现下流行速食拍拖。”林浩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听上去有些遥远,不过这种悠悠的感觉似曾相识呢“在我没真正喜欢上她之前,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选择与她走入爱情。”“其实,张美娜是做作了点,但那丫头心眼不错,不象有些女孩外表纯纯静静,心思深的吓人。我可不喜欢,你们呢。”我听了半天,忍不住开口维护一下小女孩。苏哥也插了进来“我也不喜欢那种太有心计的女孩,男人掌握不住,在一起也没意思,天天捉摸她心里想什么找罪受”“不过。线线,咱们家刘琳也不是省油的灯,你怎么想以后的啊?”“和则来不和则分,我听她的!”我打着哈哈,不肯多说下去。“够男人的啊,这么宠她,不怕永远翻不了身?”几个人一起笑话我,被我皮皮的用酸葡萄顶了回去。吵闹一会就谈起下一个话题,马上要举行的学院足球赛。我们一宿舍都是球迷,不过我和苏哥只懂看。林浩和雪炭都是这次班级主力,这些天一下课就和其他几个人去练球,谈到这个气氛又热烈好多。
刘琳是我高中同学,三年都在一个班,我搞不清我们是如何发展到现在的情况。她在班上学习成绩好,被班主任抓来与后进同学组成互助组,我和她在一个组,我是她对象,扶助对象。后来也没怎么样,两个人关系就在别人眼里暧昧起来。其实我觉得她对我象对小弟弟,不过考上大学的军功章里也有她的一半,否则就凭我挤出吃饭的时间也要打游戏的学习态度,高考的门槛那么容易过得去。高考离校前的同学聚会上我在酒精的刺激下大着舌头对她说做我女朋友吧,也没听清回答就睡着了,以后的暑假里也没见到她,听说去了上海外公家。我来到大学接到的第一封信就是她写给我的,信里说她考虑很久愿意做我的女朋友,让我记着回信,寒假去找她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我就有女友了,她的信是全宿舍一起看的(有信大家看是舍规第一条),这群家伙比自己找了女友还兴奋,刘琳就成了“咱家刘琳”。我很努力的做出一副“有家室”的男人样,吹着自己是用何种高尖端的手段追到现在的女友,俨然以爱情专家自居。不过当他们知道我还没有拉过女孩的手时就对我以后的大放厥词不屑一闻了。而且刘琳在信里总是说教我,别打游戏,别学着抽烟,多锻炼身体,繁琐至极,每次回信都是全宿舍一起作出的功课,所以那些情意缠绵,恶心叭叽的话都不是我说的,是那几个变态教的啦。真不知那些家伙从哪找来的诗词曲赋,说是哄刘琳这种文科女孩最能一矢中的。我不太明白自己对她的感觉,反正老也记不起我有个女朋友,也不知道这个女朋友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别人提起她,我就一脸甜甜蜜蜜的表情,只为好玩。
一个星期后,足球赛开始了。这是学院的一个传统,为迎接大一新生举行的。用脚都能想出来,这是老生大摆下马威的机会,结果通常都是新生班在小组中就被淘汰。听说我们学院有两支强队,一个是大四的计算机班,一个是大三的土木班,这次也不知是怎么抽的签,我们竟然和这两支队伍处在同一小组,四个小组十六支队八支进入下一轮淘汰赛,很明显的没戏。纵然如此,林浩他们仍然很认真,下午一下课,只要我没事都会去操场看他们练球,班里真正懂踢球的人不多,更不要说战术配合了,用班主任的话说就是你们上去瞎踢吧,能平一场回来就给你们开庆功会。林浩水平不错,当仁不让的成了班队队长,我们宿舍也成了球队研讨场上战术的指挥所。两支强队都希望以小组头名进入下一轮,从而避开别组几个有威胁的队伍。我们班就成了他们多得净胜球的砝码,我料到了球赛的结局,但我猜不到我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