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苍叶之魂

1、第 1 章

　　午夜时分，黑暗像墨水一样包裹住视线的所及范围。
　　风从紧闭的玻璃之外呼啸而过，把雪的颗粒卷走、扬到空中，再从高处挥洒而下。像是号泣的声音始终在房屋的四周徘徊着。
　　在夜里突然醒来的人走下了楼梯。
　　然后在他穿过客厅之前，看到有身影站在窗边。是枕边人被薄薄的衬衣裹着，脚上是他们日前在超市淘来的兔子图样毛拖，手里并没有循例托着茶杯，只是那样随意地搭在窗沿。
　　听到响动时回头过来，明明视野是昏暗的，他却觉得自己看到对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
　　静静地看着他，像一潭无波的水。
　　于是他开口。
　　虽然脚步只停在原地。
　　“我梦见你离开。”
　　他扶着楼梯的栏杆，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有人告诉我你已经死了，然后我便去找，但是到处都找不见你。”
　　对方没有回答的言语。他便继续说下去，虽然平日并不像是这么饶舌的。
　　“然后我想了一想，你不在了我该做些什么。”
　　生活中若是没有了对方该怎么办呢。
　　要这么细想起来，他的生活不过是黑白默片一般的节律，没有什么波澜或起伏。
　　他们都是外人看来沉闷无趣到极致的人，寡言，少与人互动，即使是私下里的相处都不过是并肩在沙发上看陈旧的剧集，或是对坐着无声地进食。沟通大部分是眼神的交汇，拥抱仅限于床铺之上，其余时间里最亲昵的动作是将手掌安静地重叠到一起，也许交握起来，也许不。
　　是这样枯乏无味的生活着啊。
　　但也只有这个人，才能跟他一道这样枯乏无味地活着，并让这生活显得不那么枯乏无味一些。
　　所以若是没了这个人他该怎么办呢。
　　“好像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
　　一个人的床铺，一个人的餐桌，一个人的沙发。
　　一个人的拥抱，一个人的牵手。
　　一个人的留念。
　　——一个人的孤单。
　　“我会孤单。”
　　他这样坦率地说着，然后抬手去揉了揉平时该架着眼镜的鼻梁。
　　“你不在了我会孤单。一个人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做，该怎样才能继续生活下去。这么想着的时候我醒过来了，但是发现这并不只是一个梦。”
　　有风的声音响起来了。
　　他看不清，但知道对方在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淡的笑意来。
　　为什么醒来了，也无法从梦里逃离呢。
　　如果全部，都只是一个梦境有多好。
　　“不是梦了，就是必须面对的东西了吧。”
　　在深夜里将自己的思绪第一次和盘托出的男人从胸腔里呼出了气息；已经不再有人可以让他仅用一束目光或是一个拉住手的动作来诉说自己的想法了，所以他只能选择使用生涩的话语，即使那并不是他熟悉的表达方式。
　　被倾述着的对象只是默默倾听着，望定他的方向。
　　下一刻，是呼啸的北风终于卷开了未关牢的窗户，让夹着冰粒的凛冽气息扑上他的脸颊。
　　窗边空无一人。
　　没有人在那里。

　　没有人。
　　“那就是，该说道别的时间了吗。”

　　“再见，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