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殊沙华》昼若荒

5、CHAPTER 4

　　华亦刚到府邸门前，便看见所有的家仆慌乱地进进出出，而后院水榭方向隐约有火光透出，他不由大惊，立即冲了进去，随手抓起一个家仆就问：“彼岸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啊！”
　　那个家仆入府时日尚短，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吓得支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管事拿着桶水急急赶来，推开他对华亦解释：“刚才水榭莫名其妙地着火了，连小姐也不见踪影……”
　　“什么，彼岸不见了？！”华亦原本精干刚毅的脸刹那露出恐惧的神情，他径直看向天空，那七颗明星恰好连成一线，散发出的炫彩光芒编织着光怪陆离的图案，“也罢，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啊！如今只能尽量拖延事情的发生了。”他喃喃自语，做了个古怪的姿势，落在墙上的影子顿时浮起化为一个十三、四岁的黑衣少年，雪白的发衬出浅紫的瞳，冷漠的气质体现得一览无遗。
　　“大人有何吩咐？”少年的声音透彻沉静。
　　“注意彼岸的一举一动，要随时向我报告。”
　　“是。”少年瞬间化为黑色烟雾消散了。
　　阅历颇深的管事见华亦走入书房，识趣地喝退众仆，却忍不住好奇地想，我跟着大祭司少说也百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个人物呢？他摇了摇头，深知自己最好别知道太多，便转身去监督家仆们灭火。
　　书房内，华亦心神不宁地来回度步，那影奴乃是自己从十六年前偷偷将灵力注入影子里修炼而成的，为的就是控制预言的发生，只是这御影术被列为禁忌，希望没人发现才好。不过万一彼岸解除了封印，后果不堪设想啊。
　　蓦地，华亦停住脚步，沉声喝道：“谁？！”
　　“祭、祭司大人……”管事一脸惊慌地立在他身后，项间被一柄月白纸扇抵住。
　　一个儒雅清秀的男子浅笑着从管事身后走出，他的容貌虽不及离落那样完美妖魅，但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无可比拟的迷人气质，最特别的是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瞳，宛如秋水般幽深，却又仿佛利箭，能刺透人的心思。
　　“好久不见了，大祭司。”男子略一用力，将管事打晕，扔在旁边，语带嘲讽地说，“没想到，最恪守仙规的大祭司也会不顾一切的修炼黑暗禁术啊，爱情的力量还真是伟大呢！”
　　“哼，你身为桑梓国的王，还不是为了一个人界的女子甘心入魔道，放弃全部？”
　　沐月会心一笑，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都是几百年的旧帐了。”
　　唉，换作十六年前，我也许不会原谅你，但是……”华亦苦笑着说，“十六年以来，我一直很后悔为什么没有你那么勇敢，能够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也都是我的懦弱，沙儿才会变得那么残忍，抛下我一个人，还有，我们可怜的孩子。”想到那张纯净无暇的笑脸，华亦的心刺痛起来，“只是，我妄为这至高无上的大祭司，居然连自己的孩子也没能保护好。”
　　“那个孩子，就是刚才管事口中的彼岸吗？”
　　华亦点了点头，麻木地说：“华彼岸，彼岸之花，也是曼殊沙华的另一个名字，是沙儿取的，她希望孩子能和她一样，有着曼殊沙那样美丽的容颜，正如她所愿，彼岸漂亮极了。”华亦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眼神迷离地望向远处。“只可惜我这个父亲，却让孩子一出生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相认。”
　　“这也不能怪你，如果让长老们知道彼岸的生世，恐怕连你也要受牵连。”
　　漂亮的芙蓉纱帐内，彼岸从昏睡中悠悠转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她急急地下床想要离开，谁知脚一接触地面竟无端地发软，踉踉跄跄向前倒去，一双手在半空稳稳地扶住了彼岸，仰起头，对方略微泛蓝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她不由感到脸上一阵发烫。
　　还未等彼岸开口发话，离落冷冷地说：“乖乖待在这里，不然我立刻吃了你。”说罢，他便转身离去。彼岸不屑地撇过头，看到屋内的窗户洞开，她拽过纱帐，瞬间笑得灿烂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