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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凤凰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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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肯定自己是睡不着了。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好好想想,他满心希望自己可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寻思几个小时。他很想继续跟罗恩说说话,但韦斯莱夫人又吱吱嘎嘎地走下楼来了。她刚一走远,哈利又清清楚楚地听见其他人在往楼梯上走。实际上,那是一些多腿的动物在卧室门外悄没声儿地跑来跑去,保护神奇生物课的老师海格在说:“它们多漂亮啊,是不是,哈利我们这学期要学习武器...”哈利突然看见那些动物的脑袋变成了一门门大炮,正转过来对准了他,他闪身躲藏...接下来,他发现自己在被窝里蜷缩成一个温暖的球,乔治响亮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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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尽管夜里还是睡得不踏实,梦境里仍然会出现那些长长的走廊和紧锁的房门,引起伤疤的阵阵刺痛,但在整个暑假里他总算第一次感到开心了。只要手里有活儿干,他就高兴。而当活儿告一段落、他松懈下来或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望着模糊的阴影在天花板上移动时,他就又会想起即将到魔法部受审的可怕事情。他一想到如果他被开除他会怎么办,恐惧就像无数根尖针一样刺着他的心。这个想法太可怕了,他不敢大声把它说出来,就连对罗恩和赫敏也不敢说,而他们俩呢,尽管哈利经常看见他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并不时朝他这边投来担忧的目光,却也跟他一样,对这件事只字不提。有时,他忍不住会展开想象:面前出现了一个面目不清的魔法部官员,咔嚓一声把他的魔杖撅成了两截,命令他回到德思礼家去他是绝对不会去的。在这一点上他已拿定主意。他要到格里莫广场这儿来跟小天狼星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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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这一夜睡得很不踏实。他的爸爸妈妈不停地穿行在他的梦境里,但从不说话。韦斯莱夫人对着克利切的尸体伤心地哭泣,罗恩和赫敏头戴王冠在一旁看着。而哈利发现自己又走在一条走廊上,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锁的房门。他猛地惊醒过来,伤疤隐隐作痛。他发现罗恩已经穿好衣服,正跟他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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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前的扶手椅温暖舒适,雨还在敲着窗户,克鲁克山呜呜地叫着,炉火噼啪作响。课本从哈利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他的脑袋歪到了一边。他又走在一条没有窗户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走廊尽头那扇门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加快。要是能够推开它。走进去。他伸出手。手指离它只有几英寸了。“哈利波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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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梦见他回到了D.A.集会的房间,秋埋怨他把她骗来了,说他答应只要她来了就给她一百五十张巧克力蛙画片。哈利辩白着。秋叫了起来:“塞德里克给了我好多好多巧克力蛙画片,看!”她从袍子里掏出一把把的画片撒到空中,然后她又变成了赫敏。赫敏说:“你答应过她的,哈利。我想你最好给她点别的。你的火弩箭怎么样”哈利争辩说他不能把火弩箭给秋,因为被乌姆里奇拿走了,而且这一切是荒唐的,他只是到D.A.房间里来挂一些多比脑袋形状的圣诞彩球。梦境幻化了。他的身体柔软、有力而又灵活,在闪亮的金属栅栏间,在阴暗、冰冷的石头上滑过。他身体贴着地面,用腹部滑行。光线很暗,但他能看到周围物体的光亮,一些奇异的、鲜明的色彩。他转动头部。一眼看去,走廊是空的。不对。有个人坐在地上,头垂在胸前,他的轮廓在昏暗中闪烁。
哈利伸出舌头。他尝了尝那人的气味。他活着,但在打瞌睡。坐在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前面。哈利渴望咬那个人。但他必须克制住这个冲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可那人惊醒了。跳了起来,一件银斗篷从他腿上滑落下来,哈利看到他明亮、模糊的轮廓屹立在面前,一根魔杖从皮带上抽出。他别无选择。他竖起身子,袭击了一下,两下,三下,把他的尖牙深深插进那人的皮肤,感到肋骨在他的牙齿间碎裂了,热乎乎的鲜血。那人痛得大叫。然后没声了。瘫倒在墙脚。鲜血溅到地上。他的前额疼得要命。好像要炸开了。“哈利!哈利!”
他睁开眼睛,浑身浸满冷汗,床单全裹在身上,像紧身衣。他觉得额头像插了把滚烫的火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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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画框不再出声。哈利气呼呼地把箱子拖回床脚,然后扑到虫蛀的床罩上,闭着眼睛,身子沉重而酸痛。他觉得像走了好远好远的路。真不能相信不到二十四小时之前秋张还在榭寄生下向他靠近。他太累了。他害怕睡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邓布利多叫他留下来。那一定表示他可以睡觉。但他还是害怕。要是再。他渐渐沉入了阴影中。好像他脑子里有一段胶片等着放映。他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朝一扇黑门走去,经过粗糙的石墙、火把,左边一个门洞连着通到楼下的石阶。
他摸到了黑门,可是打不开。他站在那儿看着它,渴望能进去。那后面有他一心想要的东西。他梦想不到的宝贝。只希望他的伤疤不那么刺痛。他可以想清楚些。“哈利,”罗恩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妈妈说晚饭好了,但如果你不想起来,她可以给你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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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习大脑封闭术以前,他的伤疤偶尔也会痛,通常是在夜里,或是在他几次突然感应到伏地魔的思想和情绪之后。但现在伤疤几乎是不间断地刺痛,他经常感到一阵阵与他当时行为无关的烦恼或喜悦,总是伴随着伤疤的剧烈疼痛。他恐惧地觉得自己正在逐渐变成一种天线,能接收伏地魔情绪的微小波动。他能肯定这种灵敏度的提高是第一次跟斯内普学习大脑封闭术后开始的。而且,他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自己在走廊里朝神秘事务司走去,最后总是渴望地站在那扇黑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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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了一会儿,可是在乌姆里奇之后想到斯内普只是增加了他的怨恨,他发现自己想的全是多么厌恶他们两个。罗恩的鼾声渐渐消失,变成了低沉、缓慢的呼吸声。哈利过了很久才睡着。他的身体很疲劳,但脑子久久关不上。
他梦见纳威和斯普劳特教授在有求必应屋里跳华尔兹,麦格教授吹风笛。他愉快地看了一会几,然后决定去找其他D.A。成员。可是走出房间,他发现面前不是傻巴拿巴的挂毯,而是一支火把,插在一堵没有窗户的石墙上。他缓缓把头转向左边,那儿,在没有窗户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黑门。
他朝它走去,心中越来越兴奋。他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一次他终于要交好运,能有办法打开它。还差几步时,他狂喜地看到右边有一道微弱的蓝光。门虚掩着。他伸手去推——罗恩发出一声响亮的、刺耳的、真正的鼾声,哈利突然醒来,黑暗中他的右手举在面前,要推开千里之外的一扇门。他让它垂落下去,有一种混杂了失望与负疚的感觉。他知道他不该看到那扇门,但同时他又那么想知道门里有什么,以至于不禁有些怨恨罗恩。要是他的呼噜晚打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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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没人。他把额头贴在床边冰凉的窗玻璃上,感觉伤疤舒服了一些。然后他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希望头痛能够消失。他还感觉有点恶心。他侧过来躺着,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睡着了。他站在一问挂着帘子、只有一支蜡烛照明的黑屋子里。他的手抓着椅背,手指长而苍白,仿佛多年没见阳光,抓在深色的天鹅绒椅背上,像苍白的大蜘蛛。椅子前面,昏暗的蜡烛光中,跪着个穿黑袍的男子。“看来我上当了。”哈利的声音尖厉而冷酷,怒气冲冲。“主人,求您恕罪。”地上那人嘶哑地说。他的后脑勺在烛光中闪烁。他似乎在发抖。“我不怪你,卢克伍德。”哈利用那冷酷的声音说。他放开椅背,走近那个瑟缩发抖的男子,在黑暗中立在他的跟前,从比平时高得多的角度俯视着他。“你的情况可靠吗,卢克伍德”哈利问。
“可靠,主人,可靠。我——我毕竟在司里工作过。”“埃弗里对我说博德可能会把它弄走。”“博德决不可能拿,主人。博德应该知道他不能。这无疑是他竭力抵抗马尔福的夺魂咒的原因。”“站起来,卢克伍德。”哈利轻声说。跪着的男子急忙从命,差一点儿栽倒。他站起来背还是有点弯,好像鞠躬鞠到了一半,恐惧地膘着哈利的脸色。“你报告得很好,”哈利说,“很好。看来我白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可是没关系。我们现在重新开始。伏地魔感谢你,卢克伍德。”“主人。是,主人。”卢克伍德松了口气,嘶哑地说。“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你能提供的所有信息。”
“当然,主人,当然。在所不辞。”“很好。你可以走了。叫埃弗里来。”卢克伍德躬身快步倒退,从一个门中退了出去。独自留在黑屋子里,哈利转身对着墙壁,阴影中挂着一面裂了缝的、污渍斑斑的镜子,哈利走过去,他的模样在黑暗中渐渐变大,清晰起来:一张比骷髅还白的脸。红眼睛里的瞳孔是两条缝。
“不——!”
“什么”旁边一个声音喊道。
哈利乱蹬乱踢,裹到了床幔里,滚下了床,有几秒钟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他相信黑暗中还会出现那苍白的骷髅般的面孔,然而罗恩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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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着哈欠上了床。摘掉自己的眼镜后,偶尔从窗户旁经过的烟火变得模糊起来,看上去就像闪闪发光的云朵,在黑色天空的映衬下既漂亮又神秘。他侧过身躺着,心里想到,不知乌姆里奇接替邓布利多职位的第一天是什么感受,还有当福吉听到整个学校在大半天的时间里,都处于严重的混乱状态时会有什么反应。哈利笑着闭上了眼睛。场地里漏网烟火的嗖嗖声和嘭嘭声似乎越来越远。也许只不过是他在迅速远离它们。他一下子落人了通向神秘事务司的走廊。他正快步走向那扇朴素的黑色房门。打开它。打开它。房门开了。他在圆形的房间里,周围环绕着房门。他穿过房间,把手搭在一扇熟悉的门上,它朝里面转动了。
现在他进入了一间很长的长方形房间,满耳都是一种机械装置发出的古怪滴答声。一些光斑在四堵墙壁上跳跃着,但是他没有停下来看个究竟。他必须往前走。在屋子尽头有一扇门。他碰了碰这扇门,它也打开了。现在他到了一间灯火昏暗、像教堂一样高大宽敞的房间里,这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排排高大的架子,每个架子上都摆满了满是灰尘的小玻璃球。现在哈利激动得心脏猛跳。他知道应该去哪里。他向前跑去,可是在空无一人的巨大房间里,他的脚步没有发出声响。在这个房间里,有一件他非常非常想得到的东西。他想得到这件东西。或许是别的什么人也想得到。他的伤疤在疼痛。砰!哈利立刻被惊醒了,他既困惑又生气。黑暗的宿舍里充满了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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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晚上,他又顺着神秘事务司的走廊走了过去。他穿过了那问圆形房间,当时那个房间里充满了滴答声和正在舞动的光芒,最后他发现又进入了那问像巨穴一样的房间,里面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排列着满是灰尘的玻璃球。
他急忙径直走向第97排架子,向左一转,沿着它跑去。也许就是在那时,他大声说了出来。再远一点。因为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本身正想努力苏醒过来。到达这一排架子的尽头之前,他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床上,盯着自己头上四柱床的顶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