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记忆》柒欲顏

1、第一章。

　　古老的院子，还有古老的大树，都在秋风里显得无助。
　　韩歌又一次来到这个承载了她所有童年的院子。可惜这院子如人一样韶华已逝，只留下破败与萧条在秋风里苟延残喘。
　　呵。韩歌冷笑。
　　是啊，院子已如此，你又何苦幻想他还会来。过往以逝，莫做无谓的挣扎了。
　　韩歌望着那棵古老的树仿佛又看见那个矫健的身影。
　　哲寐，这是真的么？你真的不会回来了么？不，他们都在骗我，你是韩歌最爱的寐呀，你说过会带小歌一起闯天下的。难道只这短短几年你就忘了么？
　　发黄的树叶缓缓的缓缓的在空中兜圈，落下。
　　那些韩歌自以为不再挂怀的往事又浮了出来。

　　加油！加油！寐哥哥，加油！你最棒了。
　　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孩挥舞着粉嫩的拳头大声叫着。
　　远处的大树上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孩，男孩似乎很费力的抓着一个小手绢，同那个女孩的衣裳，火红的，红得炙人。
　　一旁的女孩见到男孩拿到了手绢通红的小脸更是兴奋。你们在干什么？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女孩身后传出。
　　很明显，女孩吓了一跳。树上的男孩更是一惊，便顺着树掉了下来。
　　女孩看呆了，微张着双唇看着男孩掉落的身影发愣。她身后的中年人却不以为然，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便由着男孩摔落。
　　啊，女孩大叫着跑向男孩，深黑的眸子里蒸腾着水雾似乎一下子就可以涌出，她挥动着小手跑过去。
　　呜……你没事吧，寐哥哥，很疼吧。女孩哭着说。
　　没事，没事，小歌乖，寐哥哥一点也不疼，再说我还没哭呢，你哭什么呀！男孩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不让女孩看见那血肉模糊的手掌。
　　小歌，你先回去，我一会就来。男孩还是忍不住手掌的疼，只好让女孩离开。
　　哦，小歌最听寐哥哥的话了，小歌走了。女孩还是回头望了望男孩，离开。
　　男孩看着女孩的背影离开后，豆大的泪水就落了下来。
　　张开双手，血珠便一粒粒落下来。
　　一旁的中年人叹了口气和蔼地责备。
　　爹，小歌的手绢刮到了树上，孩儿只是帮她拿回来。男孩笑笑说。
　　啊。女孩躲在墙后吸了口冷气。幸亏我手绢忘了拿，原来寐哥哥伤得那么重，都怪我。晚上一定去给他送药，一定。

　　呵呵，那时多可爱呀，说好了要去送药，结果却睡成了死猪，醒来后到也忘得一干二净。韩歌脸上又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想到这里，韩歌一跃上树，摸着粗糙得树皮，眼睛又湿了。
　　笃笃，远出传来走路的声音。
　　会是谁？这翊雨山庄早已破败，还会有谁来？想到这里，韩歌捏紧了拳头。
　　笃笃，笃笃。脚步越来越近。

　　寐哥哥？韩歌望着哲寐微微颤抖。即使多年过去，可那样的感觉依然存在呵。韩歌抚住胸口微微颤抖。哲寐哥哥？真的是你么？
　　谁，谁在上面？来人忽然听到一阵悉窣。
　　转身，上跃，击掌。
　　动作很连贯，没有一丝停顿，更没有让他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
　　啊。韩歌一声惊呼。身子如同惊弓的雁儿竖直下坠。
　　小歌？来人一惊，跳下树试图去接，可惜那熟悉的身影已先他一步跌落在地上。
　　嗵。啊！
　　又是一声尖叫。
　　血一层一层绽开。脑后撕裂般的疼痛使韩歌晕了过去。

　　恍惚间嗅到寐哥哥的味道。却以为是梦，韩歌想要糜烂在梦境里。
　　梦里小小的韩歌跟在哲寐的身后大喊:寐哥哥。寐哥哥。你知道么？小歌一直在等着你回来呢。可是。可是他们都说你不要小歌了。小歌当然不相信。寐哥哥，寐哥哥？不要走啊。小歌很乖的。真的。小歌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可是小小的哲寐却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寐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小歌？是小歌不乖么，是小歌做了什么事让你讨厌么？寐哥哥。你回来啊。小歌不想寐哥哥离开啊。梦里突然下起雨，滴落韩歌眼眶。于是。就这样醒了。

　　小时候的房间。
　　还是老样子。
　　刚刚发生了什么？韩歌努力回想刚才的情景，却被脑后的一阵疼痛落得毫无思绪。摸摸头，棉制的纱布一层层包裹在周围，小心翼翼的样子。眼泪很自然地滑落。韩歌好久都没有哭过。只是想起哲寐的时候，韩歌的心便会微微刺痛。每次都忍过去，可这次，可这次。寐哥哥，寐哥哥。韩歌真的想哭啊。为何那样狠心地抛下我。为什么。轻微的啜泣逐渐有了声音。窗外突然下起雨。如同小时候的别离的那天，如同韩歌日复一日的梦境。
　　可惜。刚刚发生的。自己以为会是哲寐的事。也是半真半假的梦境吧？韩歌苦涩地笑。

　　气氛很安静。偶尔几声鸟叫，传唱山庄的凄凉。
　　那日的山庄亦是如此，面对着哲寐远去的背影，韩歌任眼泪肆意挥洒。可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却怎么也不回来。
　　甚至在那一刻，韩歌想过死，面对这萧瑟的秋风，良人远去的背影，再加上几声悲凉的鸟叫，又有谁可以撑下去呢？
　　过往都在记忆的深处蒙上了厚厚的灰尘，韩歌也不曾想过，会在某年某月某日，再次揭开尘封的记忆。
　　一切都是天定吗？我注定今生与他无缘吗？若是如此，那有何必让我再次见他？韩歌想着，一丝苦笑又浮上唇边。

　　以前的翊雨山庄是那么生机勃勃。
　　两个不曾涉世的孩子也渐渐明白了世间的险恶与污浊。
　　然而一件改变了所有人的事在平静的夜里炸开了。
　　哲伯父死了，寐哥哥没有爹了。当时的韩歌只知道寐哥哥很伤心，拿着火红的手绢不停地给哲寐擦拭着泪滴。
　　一滴，两滴，三滴……
　　泪水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韩歌慌了，摇着哲寐大声哭喊，寐哥哥，寐哥哥，你别哭了，小歌给你唱歌，你最喜欢听小歌唱歌了，对吗？别哭，小歌唱。
　　…………
　　歌声并不动听，隐约还传来一些呜咽。
　　忽然愣了很久的哲寐站了起来，一把抱过泪流满面的小歌，用沙哑的声音说，小歌，不哭了，寐哥哥都不哭了，乖。
　　小歌欣喜。然而，不久，小歌发现，寐哥哥变了。
　　那个微笑着看小歌唱歌的寐哥哥不见了，他的笑容就想种子一样被埋在厚重的泥土里，不知何时再次发芽，再次摇曳在风中。
　　寐哥哥，你怎么不笑呢？小歌的笑话不好笑吗……
　　话还没有说完，哲寐的脸色就变了。
　　小歌，你能不能别烦我，让我一个人待会！
　　小歌愣了愣，转瞬，她笑了，笑得那么美，就像在一件盛开的昙花，仿佛这个笑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
　　摇晃，停止，摇晃……
　　小歌就这样一步一停的走到了那颗大树下。
　　是呀，寐哥哥只是累了，不想我在边上看，寐哥哥一点都不嫌小歌烦，寐哥哥只是累了……
　　这几日，小歌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
　　隐约地，小歌看见哲寐拿了包袱，走出了翊雨山庄。
　　寐哥哥，寐哥哥，小歌在叫你，寐哥哥！
　　韩歌小小的身影冲出山庄，踉跄地跟着哲寐。仿佛只要跟着哲寐，就算未来在怎么艰险也无所畏惧。
　　哲寐越走越快，韩歌渐渐的跟不上了，看着哲寐远去的身影，听着自己沙哑的叫声，小歌这才发现，天空早已乌云密布，雨点打在身上是那么冰冷。
　　寐哥哥，寐哥哥，你不要小歌了吗？你放弃小歌了吗？雨越下越大，混着泪水在小歌的脸上肆意横流。
　　寐哥哥……小歌终于支撑不了沉重的身子，倒在了滂沱的大雨中，而前方远去的背影依然没有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