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仙》默衣

1、第一章

　　随云将门打开，先行出去四下张望片刻，才回过头对门内之人低声道：“王爷，走罢。马车在琵琶巷口候着呢。”说罢侧身让李允泽出来，又返身小心的掩上门，缀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在被浓重的夜色笼罩的巷弄里穿行。绕出两道巷子，便是琵琶巷了。虽已夜深
　　，琵琶巷却不复先前的萧索。一个挨一个的青楼楚馆，依旧喧闹如常。二人从深巷里出来，都换上一副轻松的神色，仿佛只是刚从哪个温柔乡里梦醒的寻欢客。
　　一辆不算太大的马车停在巷口，随云上前把帘子打起来，正欲伺候李允泽上车，不料却见车里卧着一人，竟像是睡着了的样子，不由吃了一惊：“这……”李允泽半个身子已经坐在车辕上，闻言抬起头来，不禁也蹙了眉，转身看看候在一旁略显无措的随雨，稍一犹豫，还是上了车，道：“不要声张，先回府。”随雨和随云都是李允泽身边待久了的，自知今晚出来办事前王爷叮嘱过要谨慎行事，虽不知车内之人是何人，又是如何出现的，却也不再多言。随云也上了车，临末不忘埋怨的瞪了随雨一眼。随雨自知理亏，乖乖跨坐在车辕上充当车夫，心里也不禁纳罕，他一直守在车旁候着王爷和随云，以他的功力，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大一个人上了王爷的马车。这人究竟是如何出现的，他实在不知情，回府之后，免不了要领罚了。
　　车厢并不大，挤进来三个人，显得格外窒闷。随云提防的盯着径自躺在那里的陌生人，就怕他突然发难，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了，如何能护得王爷周全？李允泽睨了眼随云，道：“不必如此紧张，此人气息微弱，不像作假，怕是受了重伤昏过去了。”随云道：“王爷，此时多事之秋，随云怎可将王爷安危当成儿戏！”说罢不忘狠狠朝随雨的方向瞪一眼。李允泽有些好笑的看着随云一副恨不得透过车帘子把随雨的后背瞪出个窟窿的样子，道：“无妨，本王倒想看看，这又是谁安排的一出好戏。”说罢冷冷一笑，看向躺在一旁的人。随云不由得也望过去，只见那人一袭月牙白的袍子，领口袖口皆绣着淡色的卷云纹，一看便知是上好的云锦所制。他脸色苍白的躺着，眉头紧皱，额上尤有细密的汗珠，虽是昏阙，却像是依然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凌乱的发丝纠缠着锦丝蛾带，盖住了半边脸。流云抬手将嵌在车顶的夜明珠取下，凑近他的脸，正欲瞧个仔细，却见李允泽拂开了他脸上的发丝，转而扣住他削尖的下巴，冷笑道：“这倒算的上是个美人胚子，只不知道能翻起多大的浪来。随云，取一颗天罗丹喂他吃下。”随云一惊，不知他家王爷忽喜忽怒是什么意思，只得侧身打开一旁的暗格，在一堆瓶瓶罐罐中挑出一个青瓷的小瓶，倒出一颗天罗丹，塞到那人口中。
　　马车直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晋王府。从后门悄悄进了府，李允泽径自下了车。随雨忙过来替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痕，道：“王爷，去辰院歇着么？”李允泽道：“先去书房，李砚定然还候着呢。”说罢蹙眉看了眼车内，向随云道：“先将此人安置在梓园，让随雪过去照应罢。把人送过去就来书房。”随云应了声，转而去将车内之人拖抱出来，半架着往梓园的方向去了。
　　甫推开书房的门，李砚便起身迎了上来，弯腰施了一礼，道：“王爷，事情如何？”李允泽也不回答，只道：“先坐罢。”便径自坐在主位的镶瓷红木椅上，又向门外道：“看茶！”李砚见他气定神闲，心知事成，也不再紧张，在下首落了座。吃了半盏茶，李云泽才道：“周丞这老匹夫，还真不好相与。幸而他那儿子是个缺德败家的，要不是拿住他这个错处，还真不好让这老匹夫为本王说话。”李砚道：“正是。只是周丞一向哪边也不帮，此次迫他就范，王爷还需多作计较。那周乔又是在汾阳犯的事，苦主素知汾阳县令清廉，早打定主意要讨个说法。要替周乔脱罪，怕还要多费些心思。”李允泽闻言笑睨了他一眼，道：“青彦，此事是你一力促成，要替周乔脱罪，无非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现在说这话，难不成还想躲懒？”李砚也笑道：“岂敢，只是要行此计，还需一个相貌身形与周乔相似之人，故与王爷告知一声。”李允泽道：“此事你自去办，需要什么人，让随云去死牢里去寻便是。”
　　正说着，随云已从梓园折了回来，在门外道：“王爷有何吩咐？”李允泽道：“随雨也一起进来罢。”
　　二人推门而入，见晋王没了先前的怒气，心下稍定，却也不敢大意，齐齐行礼道：“请王爷责罚！”反倒是李砚不知何事，吃了一惊，道：“这……”李允泽随意的挥了挥手，道：“一点小事。”又转向随云随雨二人，道：“既知错，便好好善后吧。随雨，那人不知来历，你嘱咐随雪好生照看，且保住他的命，看他到底所谓何来。不可太松，亦不可太紧，你明白么？”未等随雨回答，又向随云道：“周丞称要连夜赶回京城，你调些人手护送他回去，切不可让他自去汾阳将周乔救出来。今天便散了吧。”二人心知平日晋王律下甚严，恩威并施，今日莫名的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上了王爷的马车，定会受到责罚。没料到晋王竟几句话便将此事抹过，不由的都怔在当场。李允泽也不多言，只挥手道：“快去办事罢。”李砚虽不知他二人究竟做错何事，但心知现下多事之秋，晋王既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也不多言便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