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离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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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中的大雨如期而至，温雅悄悄的起床，借着油灯的光亮，走近窗前，细密的雨丝均匀的打在纸窗上，凝成水珠，顺着窗棱缓缓流下，如残破的泪，触碰到了被雨水模糊了的纸窗。微弱的光线穿过指缝，柔和而冰冷，温雅深呼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可是一看到门口那熟悉的身影，顷刻便愣住了。
“纪……纪瑾年……”大雨倾盆，温雅望着身前的人，还是那般冷淡的气息，凉薄的表情，望着她的桃花眼透出的是危险。
“去哪里？”纪瑾年问得很简单。
“出来透透气。”温雅答。
“只是这样？”纪瑾年似乎不相信。
温雅认真的点点头，表明自己绝对不是在说谎。
“我原本还想告诉你真相呢。”纪瑾年缓缓的说道。
“真相？”温雅甚是诧异，这么简单？
温雅还想开口询问，对面的纪瑾年却突然一把拉过她，随后一道闪电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盛开。
“这里没有避雷针……”温雅突然醒悟。
纪瑾年依旧笑着，高深莫测却又蛊惑人心：“你知道吗，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温雅一脸茫然。
“你不知道我很危险吗？”纪瑾年笑笑，口气里听不出讥讽，但是说出的话怎么也让人舒服不起来，“调查了这么久，你就什么也没有发现？”
温雅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她是发现了一些，可是真相却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纪瑾年却慢慢地笑着一步步逼近，一只手轻轻卡在温雅的脖子上，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老旧的匕首。匕首上面沾着可疑的黑色斑点，手柄的地步几乎变成全黑。
“那是血迹？”温雅望向纪瑾年，“你真的是传说中的妖狐……”温雅很认真的看向纪瑾年，一身极其华丽的紫色华服，但是最吸引人的还是他的脸，仿佛完美无瑕的一块邪美之玉，一举手一投足，都足以让你屏住气息，放佛一丁儿的风，都会吹去这仿若梦境般的雍容华贵，更慑人心魂的是他的那双眼睛，幽幽的泛着紫红色的星光，只一眼便已沉沦。
温雅真的有些失神了，她和安静猜测过，纪瑾年或许不是人，而是妖，因为她在洞里捡到的另一张纸条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纪瑾年，狐妖，勿近。
虽然温雅大字不识一个，但是林芷墨识字，只要把那句话拆开，每次一个字的去问林芷墨，便知道了答案。
其实，自“无返林”出来后，温雅和安静就决定再也不信任谁了，虽然面对出众的纪瑾年和颜如昕，会不由自主的倾心，但是，她们还是存在着理智的。
话音刚落，温雅已经被纪瑾年亲昵地拥抱住，在温雅的慌乱和拒绝下竟然也能被抱个满怀。恍惚中，第一次见到纪瑾年的迷恋又回到温雅的身上，但是，温雅清醒得很快，望着磅礴的大雨，虽然被纪瑾年抱着却让温雅感觉到了无比的寒冷。
纪瑾年在温雅耳边怜爱的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追杀吗？”纪瑾年说得慢条斯理，“全都因为你。”
“因为我？”虽然知道自己此刻和死神离得很近，温雅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丝毫慌张。
“你不怕我？”纪瑾年觉得有趣。
“你不像坏人……”温雅言不由衷。不过表面上看起来纪瑾年绝对是不像坏人的，偏瘦的身材，满身透着书卷气。不过与温和的颜如昕不一样的地方是，纪瑾年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太过凉薄。
纪瑾年愣了一会儿，收起了原本搁在温雅脖子上的匕首。
“我没有伤害她，你们可以放心了。”对着稀薄的空气甩出竟然是这么一句。
温雅十分疑惑，“你和谁说话？”
“他们。”纪瑾年随手一指，原本空荡荡的角落里赫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他们……”温雅有些吃惊，“不是人……”
对方友好的点点头。
“跟我们来。”其中一个友好的黑衣人脸上挂着“真相就在此”这几个大字，温雅怔了一下，最后还是顺从的跟在了他身后。
“这是……”看到对方停留的地方，温雅迟疑了。
“没错，温雅姑娘可以进去看看。”
温雅慢慢的推开了门，她警惕的看着四周，防止有暗器射出来，但是一直走到了小房间的中央，一切看起来都很安全。
房间非常的小，不过书倒是挺多的，他们要她来看的就是这些书吗？这些书上记载的和真相有关？温雅的好奇心渐渐升起来了，她一步一步的走进，伸出手，拿走了最上面的那本书。
……
一翻开书，温雅的心却彻底凉了……
她，竟然不识字！
书旁的画卷此时却自动展开了，温雅看着那色彩斑斓的画面，耳边却突然回响着一些话语。捂着嘴，温雅才克制自己没有大声的叫起来，同时眼泪却不争气的“簌簌”落下，原来是这样……原来纪瑾年会三番四次的改变对她的态度的原因原来是这样。
温雅整个身子无力的瘫软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纪瑾年会反问她关于轻功的说法了，为什么他总是一脸防备的看着她了……
原来……她的出现，是为了要让他消失的……
所以，她原本是在洞里那安全的地方待着，所以，她会意外的得到那些字条，所以，即使她一人出去采药也没有什么危险。
同样的情形也出现在了安静的身上，青龙一脸歉意的看着安静。
“安姑娘，这就是你身上担负的重任，希望你……”
安静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坚定起来了，“对不起，这种事情恕我不能答应。”
“你救过他一次。”青龙继续说服安静。
“他也救过我一次。”安静打断他的话。
“其实那次他不来找你，你也不会有什么事。”青龙说出事实的真相，“而他之所以会过来找你，只不过他知道，只有你们才有办法走出那片森林。”
安静盯着手里的画卷，沉默片刻后闷声说道，“对不起，我办不到。”
安静办不到，温雅也办不到，即使刚才纪瑾年起了杀她之心，但最终他还是没有下手不是吗？
她翻开那本史册，黑衣人走到她身旁，更详细的向她解释了一切。
穿越……总是会带着责任，而她的任务却是——杀掉纪瑾年。纪瑾年很厉害，但是因为她不属于这里，所以纪瑾年的法术对她无效……
妖狐是不允许同类相杀，也就是为什么任务的最后是拜托她和安静来，这也就是为何温雅与安静会突然穿越的原因。
黑衣人在一旁解释，“纪瑾年他不是一般的妖狐，他的血源复杂，而且身为妖族心狠手辣，如若不是你和安静姑娘在此，南宫家和林家怕是要遭殃了。”黑衣人叹气。
温雅不解了，“纪瑾年不是喜欢林芷墨吗？”她想起纪瑾年看向林芷墨时那宠溺的笑容。
黑衣人冷笑一声，“那不是喜欢，喜欢便不应该离得太近，人妖殊途。”
是这样吗？那他对她冷淡态度又该如何解释？
面对温雅的沉默，黑衣人失望地叹口气，淡淡地说：“罢了，姑娘不愿意我也不能强人所难，不过姑娘你却不该如此妄自菲薄，你真的比世间很多女子都要好得多了。”
“咳，我们是不是偏题了？”温雅对于黑衣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感到不解。
“娶妻当娶德。蛇蝎美人我见得多了，风吹就倒的娇小姐我也领教过，更不必说那些骄蛮的世家小姐。美人才女很多，但真正有胆识的女子却是凤毛麟角。我曾经帮忙去救人，那个女子就只会拖着我哭，连逃都不会，几乎连我都害死。从那时我就发誓，这辈子只要找个能和我共患难的坚强女子。你现在不识字，但我可以教你。而且你一点都不丑，只是没机会打扮过。实不相瞒，今天见到你装扮的样子，我几乎说不出话来，怕被那黑衣人看出破绽这才隐身的。”黑衣人却不理会温雅的疑惑继续说道。
温雅清了清嗓子，“这位……公子？我知道我现在不识字，但是你也不用这般安慰我，还有我不急着嫁人，也从来不觉得自己丑，”温雅很是郁闷，她看着画卷和书上的记载，大概明白了黑衣人让她做的事，但是她拒绝了也不用离着十万八千里的说到婚姻吧。“我们真的偏题了。”温雅大汗，再次强调。
“现在说这些是早了点，婚姻还是要让令尊令堂应允才行，咱们继续正事。”
温雅松了口气，“让我再想想吧。”
黑衣人有些失望，但还是起身离开，临走前关照温雅要早点休息，温雅轻轻地应了，但还是没动。
黑衣人回到纪瑾年的院子前，院子里站着纪瑾年，一身白衣在黑夜里很是显眼，好像一个鬼魂。纪瑾年的笑脸有些僵硬，低声对黑衣人说：“你是在色/诱？”
黑衣人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温柔笑意，冷笑着说：“我倒真很喜欢这姑娘，来看她是要选我还是选你这个妖物吧。”
“别忘了你也不是人。”纪瑾年惊觉自己很难得的生气了。
“可我瞒得好。”
一黑一白错身而过，好似太极阴阳鱼形。
第二日，温雅刚一开窗，似乎知道她做了决定，黑衣人晚上轻盈地跳进她房里。温雅坐在桌旁等着他，这次她很镇定地帮黑衣人倒了一杯茶，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对不起，我不能帮忙。”
黑衣人沉默片刻，温柔地笑着说：“这么说你还是选了他？”脸上是悲伤，令人看着不忍。
温雅几乎就要改口去安慰他了，但还是硬起心肠说：“这位公子，我知道你辛辛苦的把我和安静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不让纪公子危害人间，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发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做的第一个决定是什么吗？”
黑衣人点点头，眼神漂移不定，“有次做梦，你说梦话的时候提起过。”
因为抿了一口茶的温雅被呛住了，“什么！我说梦话的时候说出来了？”
黑衣人点点头。
“不过你怎么知道？”睡觉不是一件很隐秘的事情吗，她昨晚明明才见到黑衣人，为什么他会知道？
“我怕纪瑾年有心害你，所以一直隐身跟随。”
“……”温雅无语了，穿越进这种有神仙鬼怪的就是会处于各种劣势的地位。
“既然温姑娘不同意，那我也不能太耽误温姑娘的时间，温姑娘是时候该回去了。”黑衣人起身，低沉说道。
是时候该走了……温雅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来得是那么的不真实，她有些不舍……
“纪瑾年身为妖类，你一点都不在意？”临走前黑衣人问道。
温雅点了点头，“虽然说人妖殊途，但是，纪公子还没有害过人不是吗？”
“要不是你和安姑娘在，或许林芷墨和南宫洛就要……”
“公子不是说这是因为这两人是纪公子的灭族仇人吗？”温雅反驳。
“既然姑娘如此坚持，那在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送走了黑衣人，温雅松了口气，不过，要走了，一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有些惆怅。
安静估计也处理好关于颜如昕的事情了，一脸轻松的来找温雅。
“你没答应吧？”见到温雅头一件事就是询问这个问题。
温雅摇摇头，“所以他让我准备准备，要送我们回去了。”
“我知道。明天我们就走。”
安静神色有些寥落，不过一个消息却冲散了她们这些情绪，因为，林芷墨突然晕倒了……
另一边，黑衣人离开温雅的屋子后，便跑到一丛细心栽培的野菊前面狂挖。纪瑾年无声无息地走到旁边，很心疼地说：“你也不用这样吧？这桃花酒才埋了两年而已，不到时候呢。若你真很喜欢那姑娘就别送她回去好了。”一句话出口，黑衣人的动作忽然停下，纪瑾年也后悔起来。
黑衣人低沉地说：“你当真？我不想骗你，这世上能不顾人妖之别的人极少，我寻了这许多年也只遇到这一个。”
纪瑾年不好意思反悔，慌张地笑着说：“你不是说你装得好，只要不告诉他们不就成了？”
“对外人怎么都瞒得过，想瞒枕边人却是难比登天。”黑衣人听出纪瑾年语气中的悔意，继续猛挖，最后挖出两只密封的小酒瓮。他丢一只给纪瑾年，自己盘膝就坐在一片狼藉的花丛旁边打开封盖连灌了大半缸酒。放下酒瓮他擦净嘴边的酒痕，狂笑道：“好酒！”
“之前见你对她很冷淡，怎么如今舍不得了？”黑衣人冷笑，“竟然这样顺水推舟不让我送她回去。”
纪瑾年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观察温雅是在住进山庄的两个月后，那时候是林芷墨的生辰，温雅也特地打扮了一番，虽然仍算不上是个美人，但是往日眉宇间的忧愁被这种不知名的东西取代，闪耀着另一种神采。
那时候在他眼里，温雅也像是一个生于天养在地的妖精。
纪瑾年呆看着，好像从没见过温雅。颜如昕察言观色，用扇子敲他，“见一个爱一个……，大字不识的姑娘你也动心。”颜如昕依旧记得温雅对于纸条上的大字不识一个的情景。
“女人太聪明令人害怕，还是傻些得好。”纪瑾年不承认也不否认，浅笑着转身往另一片花丛去了，边走边说道，“你不也一样？”
颜如昕没答话，仍旧凝神的看着远处另一个轻快的身影，那便是安静。
纪瑾年觉得最美好的记忆是与温雅的相遇，起初他怀疑她，所以会偶尔的试探她，温雅想怒却又按住温柔的回答，让他起了越发戏弄她的心思，之后，只剩他和她一同赶路，她表现出来的冷静让他有些欣赏，但是让他放下对她的防备则是她晚上睡觉时偶尔的梦话。
原来……她喜欢他。
原来……她不在乎喜欢的是人还是妖。
而颜如昕美好的记忆也与安静有关，发着高烧却仍旧临危不乱，住进山庄后，对他的关心……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猜得出来她们的来意，却不伤害只是疏远的原因。
“林芷墨是怎么昏迷的，原因你知道吗？”温雅悄声询问安静，安静点点头，“青龙告诉我，她是一听说纪瑾年和颜如昕是妖怪，便承受不住……”
温雅了解的点了点头，“那颜如昕是……”
“白虎……”
“看不出来。”温雅擦汗，从来都没想过白虎竟然是温和派的。
“我当时也大吃一惊。”安静说道，“后天就要走了。”她还是很不舍。
“不过好在悲剧没有发生，我们也算是达成目的了。”温雅说道。
悲剧？在温雅屋前树荫下下棋的纪瑾年微微一笑，看着屋里少女的身影，久久的沉默。
“舍不得的话就应该去挽留。”黑衣人眯起眼睛，嘲笑他道，“你看又输棋了。”
“不是说人妖殊途，和她在一起是在害她吗？”纪瑾年心里浮动不安。
黑衣人笑得很大气，“我不这样说，你会远离她，而且林芷墨早就被你害死了吧。”
纪瑾年捏碎了手中的棋子：“难怪她说我喜欢林芷墨。”
黑衣人笑容一凝，说道，“我挽留过的，她拒绝了。”
“你只是向她求过婚吧……”纪瑾年脸上是蛊惑人心的微笑。
“是啊，所以看你和小颜了。我们把人送来本来就只是要阻止你和小颜的行动，这两个姑娘完成得很好，而且最后也看出来不排斥妖族，留下来我们不会拒绝。”黑衣人气定神闲。
纪瑾年不语。
“你这样，小颜也这样。如果你们都沉默的话，明天我和小青就把这两个姑娘送走了。”黑衣人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恩。”纪瑾年回答。
“为什么？”黑衣人诧异。
“她跟我说过她想回家。”
山庄顿时生出一股哀凉的气息……
翌日，林芷墨醒来后，温雅和安静跟她告了别，纪瑾年和颜如昕早已不见身影，林芷墨心里还有阴影，一再告诫温雅和安静路上小心。
再次回到无返林，温雅突然有些惆怅，因为来的时候和安静是分开的，离别也在不同的地方。这里只有她，纪瑾年和那个黑衣人。纪瑾年看着她，竟然对她微微一笑。
温雅心生疑惑，难道他不知道她和安静来的原因？
倒是一旁的黑衣人开了口，先与温雅安静道了别。
看着已经打开的回去的门，迟疑了好久，温雅才艰难的开口，“我喜欢你。”临走前，这是她离开时对纪瑾年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四下寂静，能听到温雅压抑着的浅浅呼吸声。
对方点点头，声音轻柔，“我知道，我也是。”紫红色双眸深如一池秋水。
温雅看着那张邪美的脸，神色复杂。
嘴唇张合了几次，最终放弃：“那我走了。”
没有挽留，温雅掩饰住满心的失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或许，这只是一场梦，只是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回来后的温雅面容消瘦了不少，翻开那本个人志，只看到一句话便已潸然泪下——
经年后，感叹，那两个少年，一个温柔了时光，一个惊艳了岁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人离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