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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的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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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是失忆了。
中午的时候,我的家人来到医院。我有些开心,表现出一副几近讨好的开朗。虽然在日后我十分嫌弃自己曾经的这番不害羞的表态,但此时此刻我一门心思在认亲上。他们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依靠和相信的人。就像是溺水的人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一样,亲人的存在让我重度依赖。
所以再次见面的时候,我几乎是手舞足蹈的。
努力的辨识这些曾经[我]熟悉的面孔,在最后一个人进来顺手把门关上的同时,失落的感觉也在上升,竟真的没有一张面孔是能让我眼前一亮的某位熟知的人。
我甚至认为接下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全部接受的。
来的依旧是早晨那个看上去机灵但是有些纯真过头的年轻医生和我衷心希望她的动作能和她的声音一样轻柔的护士。他们对我的身体做了一次例行检查后,交代了一些关于定期检查和复健的事情,末了还充满爱心的对我说了句类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话,我决定撤回刚才说他看上去机灵的评价。
临走前,护士在我醒来之后破天荒头一回的给了我一个明朗的笑容。突发情况让我呆了不止一秒,间接导致我丢了接下来发言的主动权。
“我的孩子。安儿,我是妈妈,你还记得吗……我……”
面前这位皮肤白皙过头的的妇人抓着我的手贴着脸颊,眼睛里积满了泪。空气里带着盐分的气味,这让我想到了大海,白色的滚动着的浪花。
“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你就是我妈妈……吗?”我扶着脑袋,心里却想:这年代还有人给人取名叫安儿啊!
妇人先是一惊,而后佯装出镇定的神色定定看着我。看来医生对于自己脑筋不清明是事先有所交代的。
“当然了。小时候妈妈我一说我家安儿最乖了,就会开心的咯吱咯吱的笑,那模样我到现在只要想起都会觉得甜蜜……还好现在你总算回来了,妈妈担心的……”
那浪花终于抑制不住,从眼眶里淌了出来,虽然觉得她怎么这么轻易就哭,但我的心却也随着这波浪的温柔一阵起伏。
“好了,你看看你,孩子都手足无措了。”那位有着斯文老实的脸的叔叔在一旁缓和气氛的说道。
“对,那个……您别哭了,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连忙说道,抬手要去碰触那些浪花。
目前的处境,恩……有些不安,既然如此,就顺其自然吧。
我决定将这个人当做自己的母亲,妇人的脸和记忆里应该有的母亲的影像重叠在了一起,虽然记忆里的样貌略有不同,但眼前的这位妇人虽有些年纪却也是美的,至于不像的部分就将之归咎为被自己弄丢的时间吧。
我抬起手臂想要碰触到那些浪花,干燥的手指上的皮肤就像是海绵一样,把它们从眼睑旁吸走了。可它们越来越多的时候,手指上的海绵就不管用了,两只手都用上也不管用了。欲求救于刚才说话的那位叔叔的时候,发现他的脸上也都挂着类似的难过或浅或淡的表情,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更加困惑。此情此景,我琢磨不透。
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熬到傍晚的时候,我便大概知道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的始末:因为一场意外,昏迷了将近一年?本以为会需要更多的时间,没想到现在就能醒来了,按医生的说法着实是万幸。但还万幸中小不幸就是失去了一段记忆。十二岁止今为止五年的记忆几乎没有了。
失去记忆这种事,对这身体的主人来说肯定是极不划算的,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一年的昏睡换一次重生的机会却是划算的。我以为这场计算,算是扯平,后来才知道这实在是不对等的交换。
区区几年而已,既然能够失去,那就说明不是那么重要吧。这么安慰着自己,却也在想为何独独是这五年的记忆断断续续而已?难道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不过看到镜子里人行消瘦,面苍皮干的自己,“为什么”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有部分记忆和其余的记忆没有链接上,就这么漂浮在我的脑海某处了。
至于是为什么只失去了这一段,谁也说不出来,也说不清楚吧的吧。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执着于此事,徒增大家的烦恼。反正我都重生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干脆的开始呢!
据说,发现事故中的我的是一位姓莫的先生,当时我就已经失去了意识。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我一遭,有时还会和沉睡的我说话呢。最近一次来,就是我醒来那天,但是好像因为有急事匆匆忙忙走了,我便错过了见到那个人的机会。
“那次你没见到他,真是太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呢?莫先生真是好人,我万分感谢他,可当我请求他给我感谢的机会时,却说‘应该的’就拒绝了。在这个社会,这哪是什么‘应该’要做的啊……哎……而且,你能够醒来说不定也有他不断的和你说话的原因呢!医生说经常和昏迷的人说话也是种鼓励的疗法。我也经常和你说话,尽管你一直那么安静,我看着你的睡脸内心里相信你一定会醒来,那位先生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哎,现在的社会像他这样充满正义感又诚恳、善良的人实在不多了……”
面对着这絮絮叨叨、自言自语般的话语,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看来我这时候才真正的“苏醒”,回到了我所熟悉的世界。为此,我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笑什么?笑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真是的。”
不知所以的母亲以为是女儿在笑她自说自话,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红晕。我却私以为,到了母亲这个年纪还这么容易害羞,才是少见的吧。许是与我太久没见的缘故,对我才有这许多的话要说,又或者从前就是这样的相处呢?可看到她因为我的亲昵而害羞,我又在心里偷笑了起来。
“要是我家安儿以后也能多有许多这样可靠的朋友,那我死都瞑目了。”
她的语句突然停顿,眼睛里没了神采,就像在发呆一样,然后突然抬起头说道:
“啊。瞧我,又在说什么傻话呢。哈哈,真是的。”
我对于话题的峰回路转不是很适应,只是茫然的看着母亲傻笑。
她将滑在额前脸庞的头发撸到了耳后,站起身,一边问我饿不饿,一面就顺手拿起了梨子,准备切开。
我仔细的瞧着她的脸,发现她的脸盆圆润而富有人情味,这会儿忙碌的神情,让我心里好一阵亲近。
“谢谢。我还不饿。”我应该从前这幅身子就不是很喜欢梨子。况且,分梨食之,怎么说都有些寓意不好。很奇怪自己不记得那些确切的发生的事情,却能保有这些俚语俗事的认识。
“虽然不记得了,却不像只有十二岁的心智呢……”母亲小声嘟哝了一句。
“您说什么?”
母亲的动作的停顿了一瞬,她放下梨,拿起了一个甜橙。
“没什么,我说安儿小时候你就喜欢橙呢。”
凑近看,母亲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怎么回事?亲爱的妈妈,我病生完了你就这么高兴!眼眶都红了。我还想多住一阵子院呢,这样就可以时刻都缠着妈妈撒娇呢。”
我接过片橙,含在嘴里,嬉皮笑脸的看着眼前的妇人,突发奇想伸手过去用指肚子揉开她皱起的眉头。母亲却是突然抓着我另一只手哭了起来。伸出的这只手就这么僵在空中,最后放在了她的头发上,抚弄起发夹上的水晶球。想着韦伯叔叔昨儿也送了个相同的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