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黎影

1、第一章，相遇

　　“夏远成，夏远成，你在哪，你回来……”
　　“夏远成，不不不，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我要杀了你……”
　　林彩站在楼梯口静静的站立了一会，透过开着的一条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神经质的在客厅里嘶声叫嚷着，她的腿边趴着一个很小的孩子。
　　那是个长像十分精致的小男孩，虽然年纪尚幼，可是看得出来他长大后颠倒众生的样子。
　　只是现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却污迹斑斑，漆黑的长发纠结成一团，额头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看来是又被他妈妈打了，每次那个神经质的女人犯病的时候，一定是拿自己小孩出气的。一开始邻里们听到动静，还会上去拍门劝一劝，可自从知道她精神有问题后，就不大有人敢管她家的事了。
　　林彩的视线冷不丁的对上那孩子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忍不住下意识的低头，匆匆的转过楼梯，快步往楼下走去。
　　连大人们都不敢管的事情，她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呢，况且她还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未来几年的生计还需要福利院的救济……
　　可是即便是在福利院里过着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生活，却好过像他这样时不时被神志不清的母亲虐待，那么小的孩子，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林彩垂着头，伸手摸了摸口袋里装着的，林教授刚刚发给她的“工资”。
　　她现在刚满14，已经小学毕业，可离九年制的业务教育还有三年，但是，福利院的孩子向来早熟，很多孩子不等小学念完就进入社会，她之所以还能留下来，不过是因为她聪明伶俐，乖巧懂事。
　　尽管她这样的年纪，对同龄人来说，还不过是个孩子，可是却已经在福利院的介绍下去林教授家里“打暑期零工”，每天“下了工”，回到福利院，还要帮福利院的阿姨们带小孩，打杂，跑腿。
　　认识那疯女人和小孩是在几个星期前，第一次去见林教授的时候，猛然间听到那凄厉的叫声还被吓了一跳，林教授当时只是深深的摇头，却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尽管心里很好奇，很同情那小男孩，林彩却下意识的选择了缄默，她不想惹麻烦，也不希望目前的生活起任何的波澜。
　　只是有时候下班经过，又正好遇上那女人发作的时候，她会默默的在楼梯口站一会，替那个小男孩担心，难过。
　　暑假快过完的时候，林教授的工作也渐渐的收尾，这就意味着林彩不需要再往这边跑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林彩将所有的文件分门别类的收拾整齐，摆放好，然后静静的坐在一边等着。
　　林教授带着一副老花眼镜，凑得很近的去看手里的书籍，半响才想起她来似的，眯着眼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见她正襟危坐的样子，忍不住露出慈祥的笑容：“阿彩，都弄好了？怎么不告诉林爷爷一声？”
　　林彩一本正经的回答：“没关系的，林爷爷慢慢来，阿彩不急。”
　　林教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桌边走过来，用满是皱纹却依然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的摸林彩的脑袋：“唉，在没有比阿彩更乖的小孩了，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林彩点点头，林教授露出落寞的表情：“林爷爷以后都要见不到阿彩了，会寂寞的。”
　　林彩抿了唇，小声道：“阿彩会回来看林爷爷的，可是……可是也许会打扰林爷爷工作的……”
　　林教授拍了拍林彩的后脑勺，道：“不会不会，阿彩来看林爷爷，林爷爷一定会很高兴”，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信封塞到林彩的手里，“这是给阿彩的奖励，要收好，知道么。”
　　林彩乖巧的点头，伸手接过信封的时候，摸到里面的厚度，忍不住迟疑了一下，却依旧接了过来，小心的塞进随身背的双肩包里。
　　林教授露出满意的笑容，似乎对林彩小小年纪处变不惊的样子很是赞同。
　　做完该做的，拿到该拿的，似乎在没有理由继续待在林教授家里了，林彩把书包背起来，对着林教授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从楼上下来，走到疯女人的房门口，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想着以后再也看不到他们了，林彩心里五味陈杂，静静的立了一会，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林彩反而放下心来，没动静就说明疯女人没有发作，她不发作就不会对那小男孩出手，这……是件好事呢……
　　又过了几天，很快就要开学了，不知道为什么，林彩的心里总是惴惴的，总是忍不住记挂着那小男孩，担心他的处境，似乎总有不好的预感。
　　于是，这天，趁着外出帮阿姨们买东西的时候，顺便去了一趟林教授住的小区。天上下着毛毛细雨，走进巷口，大老远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一起。
　　林彩走过去，耳边听到无数的议论声，“唉~作孽啊~”“太惨了，脑浆都出来了，怎么这么想不开，以后那小孩可怎么办……”“就是，不过那女的本来就是疯的，现在也算是一死百了……”“对么，最可怜的是那小孩，那么漂亮的孩子……”“他们家还有人么，好像没看过男主人么？”“不知道啊，好像刚才警察也在查来着……”“唉~这孩子，太可怜了……”“要不，你去问问他愿不愿跟着你们家过？”“这孩子好像是个哑巴，刚才警察问了好久，他半天没反应……”“被吓着了吧，太可怕了……”
　　林彩顺着人们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被淋湿的水泥地上红红的一片，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那滩血迹的边上，深深的垂着头，一动不动。
　　林彩只觉得心揪成一团，可是那么多人看着，她没有走上前去的勇气。渐渐的雨大起来，围观的人们很快的散开，消失了，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人。
　　林彩动了动被冻得僵硬的四肢，慢慢的走过去，在小男孩的面前蹲下来。
　　“你跟我走吧，我会照顾你的，也会保护你，以后不会再有人打你了。”
　　良久都没有小男孩的回应，林彩抱住双腿，慢慢的坐下来，她知道自己说了多么了不起的誓言，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作者有话说

　　又挖一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