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爱》雏伊人

3、第三章、过去现在

　　夏天的气息越来越浓烈，明亮的阳光太刺眼，让人无法专心。叶珊坐在“新家”的落地窗前，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一本《消失在地平线》。
　　一个星期前，她搬到林青海的居所。
　　同居。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还是有点沉重。
　　“搬到我那去住吧。”
　　当林青海用炽热的眼神再次提出这样的请求时，叶珊点头同意了。她知道如果这次再拒绝，她便会失去他。就算他再爱她，耐性也不会是无止境的。
　　她不想失去他。
　　耀眼的阳光透过玻璃射进室内，在裸露的肌肤上留下灼热的感觉。叶珊离开落地窗前，回到室内倒了一杯咖啡。
　　意大利咖啡，林青海的最爱。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林青海的格调，宽敞的房间，高级的家具，色调和谐的地毯和墙纸。比起叶珊之前住的地方，这里真是太奢华了。
　　叶珊低下头望着自己裸露的双脚，突然觉得孤单。房子越大，人越孤单。
　　这个周末，林青海依然去加班，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在这陌生的大房子里。抬起头，她再看不见淡蓝色的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浅褐色，再找不到那种小情调。
　　“哎！”叶珊放下咖啡轻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要是陈其华在也好啊，至少有人作倍喝咖啡，一个人的咖啡太苦涩。
　　两天前，陈其华去旅行了，说去散散心。叶珊很理解这种心情，亦如她当初跑去杭州看樱花一样，虽然知道回来后情况并不会有什么明显的改变，但就是想那样做。幸运的是，她遇见了自己新的开始，她希望陈其华也可以遇见。
　　叶珊重新拾起《消失在地平线》，打发着时间。
　　“你还好吗？”
　　看到第六章时，一张黄色的便签纸涌现在叶珊眼前，上面简单地写着这几个字，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文定——”叶珊拿起便签纸轻轻叫出声来。虽然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写的，但她很清楚，那是她写给唐文定的问候，而且这样的纸条不仅此一张。
　　“现在的你在做什么呢？”
　　“你会不会偶然想起我？”
　　“忽然，很想见到你。”
　　……
　　诸如之类的纸条，叶珊记不清自己写过多少，也记不清最后丢在了哪里。
　　“究竟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叶珊质突然问自己。在林青海的房子里想念另一个男人，她觉得是一种罪过。
　　合上书，她决定出去走走。
　　在这些阳光明媚的日子，街边的树悄然茂盛起来了，叶子油亮油亮的。可是，叶珊的心情却十分沉重。她一路朝西街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家她以前经常光顾的服装店。其实，她和那里的老板并不太熟，只是一来二往，有了些交情。
　　“好久不见！”叶珊一进门，老板便热情地打招呼。
　　老板是个女的，一个漂亮的女人，已经结婚，有一个上初中的儿子，她看上去很年轻，身材也很好。叫她老板，叶珊都觉得叫不出口，然而又找不到合适的称呼。
　　“好久不见！”叶珊应和道。
　　店内放着广播，是一档音乐节目，女主持人的声音柔和感性。
　　“你很久没来。？”
　　“嗯。因为最近没有衣服要买。”叶珊顺手翻看着挂在墙上的衣服。
　　“不一定要买衣服，有空可以过来玩。”
　　叶珊停下来笑笑，“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你如果能来玩，我会很高兴，一个人太无聊。”老板发自内心地说。
　　叶珊点点头，“一个人太无聊”，她深有体会。
　　“怎么闷闷不乐？”
　　“嗯？”
　　老板指了指叶珊的脸，“你脸上都写着呢。”
　　叶珊朝镜子看去，一张毫无表情的脸。其实，她只是孤单。
　　“哈哈哈！”老板突然大笑起来，“你真可爱。”
　　她爽朗的笑声让人感到愉悦，叶珊不禁也笑了起来。
　　“对嘛，笑起来多好看。”
　　叶珊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也许，总有那么些事吧。”
　　“什么事都是自己的心在作怪。”老板认真地说。
　　“是啊，都是心在作怪。”
　　叶珊朝门外望去，门口停下来一辆宝马，一缕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回耀眼的光。这时，两个女顾客走进店来。
　　“看一下，今年夏季的最新款，特别漂亮。”老板大方地上前说道。
　　看着这一幕，叶珊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家店时，老板也是这样接待她的，同样的表情和语调。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遇见林青海，孤身一人，四处游荡。
　　“明明活在现在，却总是念念不忘着过去，又忧心忡忡着未来。”
　　当广播里女主持人轻柔地说着这句话时，叶珊顿时楞住了，这说的不就是像她这样的人吗？惦念着过往，又忧虑着未来，拖泥带水。
　　“呵——”叶珊自嘲地笑了笑。
　　“究竟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她喃喃着，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活在现在。明明活在现在。”叶珊默念着。
　　回到家，太阳已西沉，余辉映染着天空。
　　叶珊打开门，看见林青海的黑色皮鞋整齐地摆放在门口的鞋架上。
　　“你回来了。”
　　一个冷不丁的声音吓了叶珊一跳，她回过头看见已经换上灰色T恤的林青海抱着双手站在那里，扬起笑容。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叶珊问。
　　“我怕你无聊，早点回来陪你。”林青海注视着叶珊。
　　叶珊笑着走进客厅，林青海跟在她身后。
　　“今天过得好吗？”
　　“还不错。”
　　“都做了什么？”
　　“发呆，看书，购物。”叶珊转过身扬了扬手中的购物袋。
　　“是什么？”
　　“衣服。”
　　“有我的吗？”林青海笑着问。
　　“只能下次你和我一起去了。”叶珊撅了撅嘴。
　　林青海有些歉意地笑笑，然后走上前，将叶珊拥入怀中。叶珊喜欢他这个动作，总有一种奇妙的安全感。她觉得就算蒙着眼睛，也可以把他找出来，就像唐伯虎点秋香一样。
　　“对不起，我最近比较忙，没能陪你。”
　　“男人，事业为主。”叶珊理解道。
　　“对我来说你最重要。”林青海深情地说。
　　他的爱如此直接，如此温柔。叶珊鼻子一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谢谢你这么爱我。”
　　“我永远都这么爱你。”
　　“我也爱你。”叶珊真诚地说。
　　林青海紧紧搂着叶珊，亲吻着她的头顶。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两人相拥的影子长长斜斜的落在地板上。
　　这样的日子温暖而心安。
　　叶珊再一次感叹。
　　陈其华从海南回来的那天，给叶珊带了一串白色的贝壳项链作为礼物。他的气色看上去不错，叶珊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谢谢！”
　　“不知道带什么，你就凑合收着吧。”陈其华笑道。
　　他们约在那家常去的咖啡馆见面，散淡地聊着。窗外，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倾泻而来。
　　“有朋友的日子真好。”叶珊感慨。
　　“旅行怎么样？”叶珊问。
　　“还好。”
　　“心情呢？”
　　“好像并没什么改变。”陈其华耸耸肩。
　　“那旅行有何用？”
　　“满足了眼睛吧。”
　　叶珊抬头看着陈其华，两人相视一笑。
　　“真拿你没办法。”
　　“你呢？看上去不错。”
　　“也许，正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吧。”
　　“你们会结婚吗？”
　　“结婚？”叶珊楞了一下，虽然林青海有这方面的意思，但她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觉得他不错。”陈其华评价道。
　　林青海不错，这是事实，叶珊很清楚。
　　“你又没见过他。”叶珊笑着淡淡地说。
　　“那么，哪天介绍我们认识吧。”
　　“什么？”叶珊表情讶异。
　　“如果你不确定，那我帮你看看，这样你就可以定下心来了。”陈其华饶有兴致地说。
　　“那你以何身份。”
　　“表哥？表弟？要不然叔叔也可以。”
　　叶珊噗哧一声笑了。
　　“我是认真的。”
　　“看到你恢复原来的样子，我很开心。”看着表情郑重的陈其华，叶珊不再玩笑，“其实，结婚，我还没想过呢，只觉得这是一场恋爱而已。”
　　陈其华默然，接着点点头，“也是，谈恋爱不一定为了结婚。”
　　“不是那样，只是还没到那种程度。”叶珊小声说，一脸茫然。
　　“好吧，应该是那样的。”陈其华相信，“一直都觉得你是个懂得把握时机的人，会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
　　叶珊苦笑，“你在抬举我。”
　　“起码在我看来是那样。”
　　“你呢？新的恋情呢？”
　　“没从旧的走出来之前，那新的爱也许会很悲惨。不想为了解放痛苦，而伤害一个不相甘的人。”陈其华眉头紧锁，“所以，现在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叶珊的心突然颤栗，他的思想如此真诚而且单纯。比起陈其华，叶珊感觉自己太渺小。
　　念念不忘着过去。
　　对她来说是可耻的。
　　可对陈其华来说是美丽的。
　　一种无法言喻的苦闷充斥着叶珊的整个身体。

　　从冰箱里拿出的饮料瓶上渗着一层水雾，叶珊静静地等着林青海把饮料倒进玻璃杯，然后递给她。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一轮浩皎的月亮挂在空中，硕大、完满。
　　很久以前，叶珊曾梦想有一所这样的房子，房子里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如此完美的夜景。不过，当初她所有勾勒的动力都来自唐文定——那个永远都不曾属于她的人，却让她一次次痴迷，耗尽大部分青春。
　　真是可笑又不可思议。
　　“你最爱的葡萄汁。”林青海打断了叶珊的思绪。
　　“谢谢！”
　　“你说你的朋友想见我？”林青海举着手中的罐装啤酒。
　　他们刚刚谈论到陈其华。
　　“嗯。”叶珊点头。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为什么？”
　　“至少在你心里已经肯定了我们的关系，才会把我介绍给你朋友。”林青海欣喜地笑了笑，他穿着休闲装，比穿西装显得年轻些。
　　叶珊垂下眼，不敢看林青海的笑脸，她给的微不足道，他却沾沾自喜。
　　“对不起！”叶珊小声说。
　　“什么？”
　　“我们约在什么时间？”叶珊回过神问。
　　“约在这个周末吧。”
　　“好，我告诉他。”说完，叶珊喝光了杯里葡萄汁。

　　周末，天下起了嘀嘀嗒嗒的雨。
　　林青海把见面约在了一家意大利餐馆，那是叶珊和他第一次去的餐馆，格调依旧，叶珊怀念地打量着餐馆。
　　那个时候，林青海还很客气，虽然他现在也客气，但和那时是完全不同的。
　　拘谨、陌生，还有一丝紧张。
　　叶珊回忆着。
　　“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吃饭的地方。”林青海环顾四周。
　　“当然记得，很多事情的第一次都是难以忘记的。”
　　“比如？”林青海注视着叶珊。
　　“比如第一次离家，第一次工作，第一次喜欢别人……”叶珊悠地停住了，她觉得自己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话匣。
　　“那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喜欢的人吗？”果然，林青海这样问了。
　　“啊！”叶珊有些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叶珊望去，正是陈其华，他今天的穿着和林青海一样，是隆重的西装。
　　“是我们来早了。”叶珊急忙起身笑着说，然后把他们介绍给了彼此。
　　“很高兴认识你。”林青海伸出手。
　　陈其华也伸出手，说：“我太唐突了。”
　　“你是叶珊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两人浅浅一笑，却让人觉得无比舒服。
　　坐下后，他们各自点了自己的主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没想到林青海和陈其华两人相谈甚欢，他们有着相同的事业兴趣，有时甚至连想法都是一样的，仿若失散多年的故友。
　　虽然叶珊并不喜欢他们之间谈论的话题，但仍安静地在一旁听着，看两个自己熟悉又有魅力的男人聊天本身也是一种享乐。
　　“对了，你和叶珊认识多久了？”林青海忽地把话题转到叶珊身上，大概他觉得叶珊受冷落了。
　　“说不是很久，也有很久了吧。”陈其华把目光投向叶珊。
　　“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有的人一认识就成了老友，有的人认识很久却连朋友也算不上。”叶珊看了看他们，“就好像你们。”
　　林青海和陈其华都恍然一笑。
　　“那你们呢？”林青海问。
　　“我们算是介于两者之间吧。”叶珊淡淡地说。
　　“认识你后，她变聪明了。”陈其华说。
　　“她以前是什么样？”
　　“漫不经心，无精打采。”
　　“漫不经心，她现在也还是那样。”林青海看着叶珊平静地说。
　　“本性难移嘛。”陈其华笑着说。
　　林青海也笑着点头。
　　叶珊像个孩子似的皱着眉说：“你们可不可以不要拿我当话题。”
　　林青海和陈其华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那为我们注定要成为朋友干杯吧！”
　　听林青海说完，他们各自端起了面前的红酒，然后举杯。
　　这是一顿十分惬意且愉快的晚餐。
　　然而，这惬意与愉快并没有持续到整个夜晚。
　　“很久没有这么畅快了。”回去的路上，林青海感叹道。
　　窗外的雨比之前下得更大了。
　　“应该早点介绍你们认识。”
　　“适时才是快事。”
　　叶珊也感觉到了林青海的心情是真的很好，她随手打开了收音机，因为天气的缘故吧，声音有些嘈杂。
　　“那个——”沉默了一会，林青海继续说。
　　“什么？”
　　“一定很难忘记他吧。”
　　“谁？”叶珊茫然地看着林青海的侧脸。
　　“第一次喜欢的人。”
　　叶珊愕然，原来他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哪怕在餐桌上忘乎所以交谈的时候。
　　叶珊苦笑着，没有吭声。
　　“我没有别的意思。”林青海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是的，很难忘记。”叶珊蓦地说，像是赌气。
　　林青海本来想尽力改善这紧张气氛，现在也放弃了，不再说笑。
　　叶珊一直盯着窗外，默不作声。
　　雨水无情地朝着玻璃打来，四处飞溅。叶珊忽而对一切都失去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