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忉利曲》司徒筱

16、第四章 人界（二）

　　第二天，宸耶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过来。一股绿叶的清香扑入鼻中令她全身舒畅；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一丝丝的跃进房中，好像是是谁悄悄地看她。
　　梳洗了一下便出门，这片结界绝不输东天的幽美。远处有三个还没完全化为人的小狐狸跟着狐爸学习简单法术；狐妈在不远的地方和几个化为女子的狐狸缝制衣服，她们一边说话一边作活眼睛时不时的看看自己心爱的男人，当正巧接触到他们的目光时，她们甜甜的笑着幸福洋溢在她们脸上。看着这一切，宸耶心中不禁羡慕起他们，这样直白的流露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最想做的事，而这在忉利天是没有的，那里只有压抑，因为在如今的情况下谁都不想暴露自己的弱点，谁也不想成为谁的累赘。
　　“姐姐，你来了”
　　‘咻’的一声，一身红衣轻衫的月狐从宸耶前面的树上跳下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
　　“你看，这只鸟儿受伤了，我刚才给它疗伤。你看它可爱吧”
　　说着把手伸来，她手中的鸟儿好像听懂了，扑闪了几下翅膀。在和她打招呼吗？宸耶伸手指摸了摸它的头，软软地！呵呵，它竟然用它的小嘴轻啄她的手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宸耶”
　　好痒，宸耶下意识的缩缩
　　“哇，宸姐姐你笑了哎！”月狐兴奋的喊
　　“我还以为天神都不笑的呢，我娘说天神是最冷酷的，从来都不会怜悯谁，还…”
　　“月儿，你的书抄完了吗？”
　　狐妈飞快的跑过来，一把拎起月狐的衣领把她拖走，回头对宸耶抱歉地笑笑，这不知死活的真想让她们一族给灭了啊。
　　宸耶看着她们，心想这样情况不会是每天都会发生吧，月狐在无岸面前是不是也这样口没遮拦的。说到无岸，宸耶越发觉得月狐和她相似，特别是月狐不说话时看着自己的样子，同样明亮的眼眸宸耶的心情都开朗起来。
　　刚想着，无岸便来求见宸耶。
　　“坐下说话吧”
　　宸耶指指身旁的椅子，按照修行推算无岸应算是自己的前辈了，怎好叫她站着。无岸犹豫了一下，见宸耶执著地盯着，便缓缓坐下
　　“无岸是想来告诉上神关于天王与这半颗灵珠的事”
　　她轻轻开口，音调就像乐符一般。宸耶静声等待着
　　“一次我因为犯了天条，在要被打散元灵之时。是天王他竭力相救才让我免于一死，而这半颗灵珠是您的母亲所赠”
　　说完，无岸轻闭双目。只是说了这些无关痛痒的事她好像不想再说下去，感觉到她在挣扎。无岸轻皱眉头的样子，让宸耶想到了苏摩，在他的脸上好像总是这样的表情……

　　于是，在两个各自的回忆中，夜晚毫无声息的来临。
　　宸耶躺在床上，想着无岸离开时说的那句：“请上神再留几日吧”
　　不知道她究竟想对自己说什么？
　　突然，宸耶感觉到屋外有灵气的波动。是无岸的气！宸耶盘坐起，用天视来到无岸所在的地方-月狐的房间。无岸一手握着月狐的手，一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发，欣慰地笑着……宸耶明白，这是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才能有的动作与笑容，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宸耶越来越觉得自己周遭的世界其实是很广阔的，不似在东天王府里那般无忧无虑
　　之后三天，宸耶都是和狐妈她们聊天。有时向她们学刺绣，要不就是被月狐拉着和一些小狐玩人间的游戏，比如纸鸢，和他们在一起，宸耶渐渐地会大声笑，大声喊。夜晚的时候宸耶觉得还是快点离开的好，不然总有天会忘记忉利天，忘记自己是神，忘记做为天神的规则。
　　每晚无岸都会去看月狐，并且时间越来越长，宸耶知道这是一个母亲在对自己的孩子做临行前的嘱咐，正如自己的母亲一样。
　　终于，在第六天的晚上，无岸敲响宸耶的房门。
　　“上神，可否请您陪我到外面走走”
　　“好”
　　宸耶穿着白色罗纱长裙便和同样白衣的无岸走到了被月光照得银光闪闪的溪边，无岸停下脚步转身望着湖水
　　“月狐，她是我的女儿”
　　无岸轻轻地吐出这句话。宸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只是走到她身旁，转身面对湖面也不说话
　　“在我修炼900多年的时候，一日我路过集市听说有人说法，于是我便过去看看。呵呵，没想到这一看就看出了今日的结果，说法的就是……阿难”
　　什么？宸耶大吃一惊，这些天她不短的猜测是哪个神出了状况，就好像是登伽的母亲就是前任的乾闼婆王一时的欢愉或者说的同情的产物。宸耶回忆着阿难的样子与月狐做比较，对了那个微笑，好像真的与阿难如出一辙。
　　“我能有这样的修为也正是因他的教化有关。他从不计较我的出身，只知将他所学倾囊相授，渐渐的我与他便相爱了，那时我们真的只是想在一起平平淡淡地生活。只是天不从愿，没多久魔族挑起了战争，阿难便回去了。我为了想要见他拼命苦修，可是对于妖精来说想要更上一层是多么难啊！就在这时，一个叫风希的女子跟我说，只要我去完成一件任务，事成之后便可助我成正果。可不曾想，是那风希暗害了我，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爱上阿难，可是阿难对她说：只爱我一人，不可能接受她。没想到她就使了这计。”
　　宸耶听过风希的名字，姝姨曾经和她提起过，因为风希有着灵族的血统。然而不经意之间又想到自己的姐姐，怀疑是不是所有女人都会为了爱情而做出无法预计的事情
　　“然而，因为我的插手也将魔族的战争牵连到人界。一时间，生灵涂炭，虽然最后被平覆但是，他们却说我造成的杀戮太甚，罪孽深重要将我神形惧灭，阿难为了救我便和他们起了冲突，一怒之下失手杀死了风希。自知闯了大祸，走投无路之下我们只好闯入他化自在天求大神湿婆”
　　他化自在天可不是妖仙能轻易去的地方，想来肯定也是吃了不少的苦。无岸紧握着拳头，双眼紧闭，恐怕到现在也无法忘记那时的情景。
　　可是究竟是什么任务？按时间推算，魔族之战牵连人界之时，好像是武王伐纣的时候。但大神一向不问世事，又怎么会帮他们，而且那时无岸还是个狐妖。
　　“大神他帮你们了？”
　　“嗯”
　　无岸点了点头，慢慢地舒了口气
　　“因为我跟他说我不要做萨蒂”
　　萨蒂是大神的妻子，那是很久之前因为大神的一次错误，性格倔强的她便走了。谁知道遇到魔族的大面积攻击，为了救天界的百姓受了重伤，回来后不久就薨了。
　　“大神说，想要我们都没事只有‘舍’”
　　无岸面露一丝无奈的笑
　　“我们都不想对方死，于是答应了，大神只给了我们一个时辰相聚，而这一个时辰于我们来说就是百年、千年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一别恐难再相见。”
　　她转头看着宸耶
　　“在那样的时刻，刚上位不久的你的父亲竟然愿意帮助我，他将我安全的送到这里，而当时还是灵界圣女的你的母亲将一颗灵珠一分为二，这半颗是助我修炼”
　　难怪这半颗灵珠，靠近无岸也会闪闪发光。
　　“看来那半颗是在尊者身上了，那尊者为什么如今都没来找你？他知道……知道你们已经有了月吗？”
　　无岸依然笑着，可是眼角的哀伤却在蔓延
　　“因为他不记得了，大神封印了他对我的记忆。只要他还记得我那么他就会用性命来护我，这样我们又怎么能无事。其实‘舍’是对我说的，阿难不知道，我却懂”
　　天呀，这样的生离，还不如一死了解呢
　　突然，无岸跪下，宸耶一愣忙要扶她，无岸摇摇头却拒绝了
　　“你这是干什么呀？不是说过了不要再跪的吗”
　　“宸小姐，求你将月儿带在身边”
　　说着就要叩
　　“别这样，我答应你”
　　接住她要拜的身子宸耶道
　　无岸抬头看她
　　“你不问为什么？”
　　宸耶叹息，月儿身上丝毫没有妖气反而是仙气甚多，这样的情况恐怕会有碍其他狐妖的修行。再者，无岸肯定还是觉得孩子应该在更好的地方生活才行，那最好是父亲身边
　　“你是想要让月去找她父亲，也是想月出这林子吧”
　　“找父亲的话这并是很重要，只是我想宸小姐你能够将月儿留在身边”
　　宸耶点点头，这有何难，再说自己也是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音萨当然是的，可是月儿却能够保护自己的
　　无岸笑了，宸耶把她拉起来将灵珠放在她手上，无岸却又将它给宸耶
　　“我懂了，这是你们相认的信物”
　　她点点头，神色变得越发哀伤
　　“如果可以，我是说如果，请你转告阿难，告诉他，我在这等着他……”

　　那晚，宸耶一直在想无岸的事，最后她问了“无岸是你的真名吗？”
　　无岸怔了一下，苦笑
　　“不，我的名字是阿难取的，叫‘诘言’，只是现在他已不会再唤这个名字了……”

　　而后的几天，月狐被狐爸狐妈拉住苦修人界女子的一切礼仪和一些习惯。而无岸却再也出现过。
　　六天后，宸耶与月狐终于下山了，狐妈忍不住流泪，后面一群小狐也是不舍的哭了，狐爸不断的叮嘱月狐叫她不可莽撞之类，然后他俩拉月跪下给宸耶行礼，算是正式把孩子交给宸耶了。这样情景让宸耶想到那日去他化自在天修行父亲和母亲送行的情景，一时间也是眼睛酸酸的。宸耶向后看了看，无岸还是没有来
　　出了结界，走到半山腰月狐还在不时的回头看，一直嘟囔着为什么长老不来送她，宸耶很想告诉她，那是因为她太不舍了。这也许这是血脉之间的无形牵绊

　　“情丝究竟有多长为何理不完为何理不完爱你要你不简单偏偏要去沾偏偏要去沾爱的脚步不能缓风越大雨越狂谁也没法挡飞到你身旁请你作个伴来把人生闯天涯海角走一趟风越大雨越狂越是有力量我们把山喊我们把海看风雨中奔忙……..”

　　幽幽地曲子自身后响起，宸耶回头望去……山雨中那白色的身影竟是如此坚毅，就像绿松一般越是遭遇风雨越是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