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舞》飔麟

1、Spade

　　一颗颗滚烫的空弹掉落在地板上，撞击出清冷的声音。握枪的少女放下枪，甩了甩高高束起的马尾，望向站在她身后的中年男人。「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中年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微笑，「去准备一下，晚上给你庆祝生日。」「是，义父。」少女说罢转身离开了房间。

　　少女踏出房间的瞬间，那丝笑立刻从中年男人的脸上烟消云散。看着那些靶靶命中红心的完美「作业」，他不觉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少女回到自己房间便把自己扔到了King Size的大床上。过了今晚就成年了，少女想着翻了个身，手却意外地按到了一个信封。信封上略显潦草地写着她的名字，而且，是他写的。少女笑着拆开漆封，这是几乎每年都会收到的惊喜，信封里不出意外地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我最爱的公主，爱慕你是我最大的罪，请允许我将这颗为你沉迷的心以及对你的一片深情装进严丝密缝的匣子赠与高贵的你，希望传达我深沉的爱意。我爱你。」算是很深情的表白，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子应该早就非常感动了，但她却没有。这甜蜜的语句给她的感觉只是好玩有趣而已：「严丝密缝的匣子吗？！一定是那个了。」她翻身起床，去了隔壁的书房。书房的一个角落放着一个保险箱，平时只能算是家里的摆设，也亏得他想出来把东西放在里面。保险箱的密码她知道，所以打开没有丝毫的难度，箱子里却只有另一张卡片：「赠与公主的爱慕隐藏在黑桃死亡的阴影里。」

　　「黑桃？」少女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那枚黑桃吊坠，这是他去年送给自己的礼物，「不对，不是这个…黑桃…黑桃…Spade！」对了， Spade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杀手组织，所谓「黑桃死亡的阴影」应该是指「Spade」没错，但他怎么有这样的实力把东西藏到那种地方呢？

　　「小夜，出发了。」刚才的中年男人在楼下唤她，提醒她出发的时候到了。少女把卡片连同那个信封塞入手提包，便跟着中年男人上了车，飞速驶向已是华灯初上的市区。

　　不出半小时，车停在了一家街角的咖啡馆面前，少女下车，抬眼看了看咖啡馆的名字——「Waiting」，算是一个颇有深意的名字，很符合整个咖啡馆慵懒却又略带忧伤的格调。眼前的咖啡馆有两层，上面一层看来是店老板的私人公寓，最引人注目莫过于那个超大的阳台，店老板一定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下面一层的咖啡馆面积中等，从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的落地玻璃窗看进去，里面已经有不少的人了。在这样的地方庆祝生日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

　　「怎么愣在门口？进去呀。」中年男人停完车回来，发现少女还站在原地，不禁催促。「哦？！好。」少女应着，跟在男人后面进入了咖啡馆。甫进咖啡馆，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带着一丝敬意和好奇，更多的是沉稳和冷漠。少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但脚步依旧不紧不慢地跟着中年男人。「清，帮我先招呼一下。」中年男人向着吧台里正背对着他们的一个男子打了个招呼，示意少女在吧台等他，便径直向刚才注视他们的那些人走去。「你好，我是安陵逸清，「Waiting」的老板。」吧台里的男子转过身，向着少女伸出手。「火夜。」少女握住他的手，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那，小夜，想喝些什么？」安陵逸清递上Menu，火夜并未接，「Double Espresso。」安陵逸清笑笑收回Menu，低声喃喃道：「和阿伊还真是像得让人难以置信啊。」

　　火夜看着咖啡机中慢慢流出褐色液体，一阵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扑鼻而来，她接过那一小杯堪称是极品的咖啡，摩挲着杯口，若有所思，而安陵逸清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这才让她打量清楚了他的样貌。清秀，儒雅，也只是二十刚出头的样子，却有着完全不符年龄的成熟男子的气质，而且…沉静深邃的双眸中透露着仿佛经历过地狱般的情愫，痛苦而哀伤。「有看出什么吗？」安陵逸清微笑着打断了火夜那长时间的凝视。火夜摇摇头，低头将这杯已经到达完美温度的咖啡一饮而尽，嘴里漫延开了苦涩却醇厚的味道，她夸奖道：「逸清的咖啡煮的真好。」安陵逸清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颜：「谢谢。还有，叫我清就可以了」火夜察觉到了逸清那一丝的异常，还未来得及发问，她的义父把她叫了过去。

　　「各位，这就是我常提起的义女——火夜。」中年男子将火夜带到几个人中间开始介绍，「今天是她成年的日子，按照「Spade」的规定，从今天开始，火夜便正式加入组织，以后还需要各位多多照应。」「是，King。」所有人都恭敬得向中年男子行礼。「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散了吧。」所有人听罢又行一礼，便径自离开了咖啡馆。

　　火夜诧异的看了看中年男子，终于开始理清楚了这件事情的始末。她面前的义父，火毅峰，正是那个令人畏惧三分的组织的头领，Spade中最具权势的King。「那些人，不会都是杀手吧？义父。」火夜定了定神，开始发问。「当然不是，他们并不是Spade的正式成员，只是组织搜寻到的一些可靠的眼线而已。」火毅峰笑着拍拍火夜的肩膀，「恭喜你加入组织，有个正式成员过一会儿才会到，其他的到时我再介绍给你认识。现在先告诉你组织的大致的成员。」

　　「组织刚成立的时候共有十三个正式成员，都用牌作为代号，但很快由于水准不齐缩减为了七个。这个阵容持续了很久，直到两年前的意外…」火毅峰拿出一支烟点上，抽了一口，缓缓地叹了口气才继续，「组织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是组织的King，阿伊一年前升为了Jack，其他还有Spade4欧月、Spade7柯冥晟、Spade9梵天煜。而你，从今天开始就是SpadeA。」「为什么到今天才告诉我？这种事情好像瞒着也没有多大意义。」火夜满不在乎，反正做杀手或是别的职业她根本不在乎。「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火毅峰掐灭了烟头，「知道席家吗？」「那个和我们家一直在过不去的家族？」「就是他们。我们之间的战争已经有很久的历史了，这源于最初对于杀手界王战的一纸赌约。我和阿伊都赢了赌局，所以现在的这局已经是最终赌局了。」「所以…这次是我和他们赌？！」火毅峰点了点头，「我之所以一直训练你，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属于火家的王座。」「怎么赌法？」火夜指尖敲击着桌子问道。「在被他们发现你是赌局参加者之前把对方的参加者找出来，然后…」「灭口。我懂了。」「这么干脆，别忘了，这是赌命。」「义父，当初是你将我带离地狱，现在的风险只不过是当初那种生活的万分之一而已，我根本无所谓。」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默契已经让他们不用再多解释些什么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随着这个低沉冰冷的声音，一名男子拉开了他们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没关系。天煜，这是我的义女。你们自己聊，我还有事情先走了，天煜帮忙送她回家吧。」火毅峰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回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就走了。

　　「Spade9梵天煜。」「SpadeA火夜。」两句自我介绍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说一句话。「怎么这么沉默？」逸清端来了三杯咖啡，在他们身边坐下。火夜接过咖啡问：「清，「Waiting」是「Spade」的接头点？」「其实也不算是，只是你们有任务都是来我这边接的，而我会具体根据你们的能力高低安排你们要做的任务。除了这个，就是像今天这样的聚会。不过你如果想散心的话，也可以随时来噢。」逸清看了一眼还在一边耍酷的梵天煜，眼里的笑意浓了一些，「告诉你个秘密，你别看这家伙长得那么帅，成天还冷冰冰的不多话，其实碰到难度中等的任务就不行了…」梵天煜狠狠的瞪了逸清一眼，起身就想走，火夜伸手拦住了他：「King的交待，你没忘吧？！」梵天煜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子眼里的那种嚣张还真是让人不爽，但既然是King的命令只能执行，况且…他不能得罪King。于是他回身往自己刚才的座位走，却被火夜再次拦住：「清，明天我还有工作，先走咯。」梵天煜见状，和逸清打了个招呼，走在火夜前面离开了「Waiting」。

　　深秋的晚上已有了冬日的寒意，火夜不禁紧了紧风衣，虽然这个动作并没有给她带来更多的暖意。梵天煜发动了摩托车，示意火夜过去，不由分说地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肩上。火夜一愣，本想拒绝，但那种温暖的确让她的态度有了小小的动摇：「谢谢。」梵天煜一瞥头，依然酷酷的命令道：「上车。」火夜笑了笑，坐上了后座，恶作剧般地轻轻抱住了梵天煜的腰，而后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显的一僵，趁他还未发作之前说：「走吧，再晚义父会急的。」梵天煜又无奈的叹了口气，飙车离开市区。

　　十几分钟后，他们已经到了火夜家的门口。火夜脱下外套还给梵天煜，轻声道了谢：「谢了。不过，」火夜回眸，对上梵天煜的视线，「这般冰冷的感觉还真是不适合你，要装也要装的像一点。」说罢，回身进了花园。梵天煜目送着火夜进了别墅，这才离去。

　　「家里还没人吗？！」火夜失望得摇了摇头，原本她在「Waiting」知道了自己已经成为「Spade」一员的时候还以为会在那里见到他，可是…他每次都是这样，说好了要陪自己的，然后消失一整天，第二天搬来各种各样的理由解释。每次每次都是如此，今天…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带着失落，火夜推开了自己的房门，打开灯，马上就被自己眼中看到的怔住了。自己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铺满了黑玫瑰。火夜低下眼眸，喃喃道：「火伊真是个大笨蛋。」

　　「原来小夜在背地里骂我哦，真是不乖。」火夜惊讶得抬头，发现自己身边的墙上倚着一个人，而且还是如此若无其事的表情，不觉火不打一处来：「火伊哥哥就是笨蛋，都把卡片给我了为什么不按照它做，害我还以为自己又被耍了…」火伊将火夜拉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对不起，让你那么不开心。以后不会了，真的，我保证。」火夜轻轻推开火伊：「为什么送那么多玫瑰？又不是情人节。」「可你是我的情人啊，为什么不能送？」「情人？可…」火夜用不可思议的眼神回望火伊。「别说什么是兄妹，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这你是知道的。而今天我只想让你知道，」火伊呼出一口气，「我爱你，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