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意恩仇》花惜歌

2、只是朋友

　　第一章：只是朋友
　　一片空白，看起来格外令人郁闷。
　　坐在计算机前整整两个小时了，WORD的页面仍然是纯净洁白的没有任何「污点」。此情此景叫人如何能不丧气？
　　「呼…不写了！」
　　赌气的阖上了笔电，楚苑离有些郁闷的望向窗外湛蓝色的天空，入秋以后天气微微转凉，爽朗宜人的秋风自没关紧的窗户缝隙间溜进，随风而至的淡淡清香勾引着他抛下一切烦思愁绪走出这间狭窄破旧的公寓。
　　「嗯，出去走走吧。老是待在这种小地方有怎么能写得出大器的作品呢？」
　　替偷懒找好理由后，苑离立刻顺从内心的想法展开行动，不到一分钟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随手批了件外套再抄起桌上的钱包，另外为了逃避鬼见愁的编辑催稿，他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关上电源后再轻快的将它收回去。
　　楚苑离向来是个行动派的人，犹豫不决、踌躇不定这种徘徊迂腐的行为模式一直都是他最讨厌的，只要下定了决心楚苑离就会立刻付诸行动，绝对不给自己任何暧昧取巧的空间。
　　就像几年前他面对某段濒临破碎却难以割舍的感情时，尽管周遭的人都劝他不要冲动，再多考虑一下，楚苑离还是强压下内心的痛楚以最绝情的方式斩断了纠缠不清的情丝…
　　就在苑离同学正要心情愉悦的投入户外世界的怀抱时，一声代表不速之客的电铃响起，打断了他的散步计划。
　　陈姊？
　　一听到电铃响，楚苑离马上想起那个这几天像讨债似的追着自己要稿的编辑，记得有一次那人为了催稿还在凌晨一点多把他拖到了附近的素食快餐店里，逼着苑离写稿然后自己在旁边监视，那个时候的楚苑离一边撑着黑眼圈打稿一边在心里诅咒快餐店二十四小时营的制度一百遍！
　　该不会又找上门来了吧？
　　回忆起之前快餐店的悲惨经验，楚苑离这下可真的有了想哭的冲动，正当他在认真的考虑是否应该从六楼高的这里跳窗逃走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大吼。
　　「小离子！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啦！」
　　那声音高亢而尖细，与陈姊低沉的嗓音完全不同，苑离听到那声音后反射性的皱起眉头，立刻就知道了门外那人的身分，随即无奈的叹了口气。
　　门外那人不是鬼见愁编辑这点固然可喜，但对楚苑离来说仍旧是个麻烦的人物，虽然不像陈姊那样会对他的□□和精神造成严重打击，不过要毁掉难能可贵的午后悠闲时光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的人生到底哪里出了差错啊？怎么尽是招惹到这些妖孽？

　　无奈归无奈、抱怨归抱怨，现实终究无法逃避，为了避免门外祸害继续嚷嚷下去会惹毛邻居，楚苑离只好再次叹了口气后，前去打开房门。
　　门一开，一股浓浓的酒气迎面扑来。
　　「妳又喝酒了？」
　　楚苑离皱眉。
　　「嘛…也就一点点啦。」
　　门外那人也完全不在意苑离口气中的嫌恶，死皮赖脸的靠到他身上撒娇的说道。
　　「人家昨晚去应酬累个半死，你这里稍微借我睡一下吧。」
　　「要睡回妳自己家去，喂喂。」
　　「呼…呼……」
　　楚苑离看着瘫在自己身上说睡就睡的某只懒虫。脸上布满了黑线。要不要这么有效率啊？！
　　内心小小的埋汰了一下后，他还是把那人扶进屋内安置在床上，自己则坐回书桌前，苦笑的看着那张呼呼大睡的脸孔。
　　挑染成褐色的长发批散在床垫上，五官分明，淡妆虽然掩盖不住浓浓的黑眼圈，却还是让那张带有强悍气质的相貌增添了些许的柔和氛围。身体呈大字型覆盖在苑离的床铺上，那豪迈的姿态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这名女子的名字叫做凌珊儿，熟人都称呼她为小珊，和楚苑离是在大学里认识的朋友。
　　两人第一次相遇时是在大二学期刚开始没多久，这时的楚苑离已经用「雨苑」这个笔名出版过两三本小说，销售量都还算不错。在一部分的读者之间也算是小有名气。
　　只要一有没课的空堂，他常常都会抱着一壶自己泡的麦茶，坐在校内广场的座椅上，独自一人静静的构思小说情节。
　　那一天，他也和往常一样，惬意的享受着徐徐微风带来那沁人心脾的凉爽，抬头仰望那变幻万千的云朵，思绪则被当时正在执笔的一部奇幻小说所占据。

　　…艾尔黎沙是背叛者，她为了复仇偷走了神殿的魔枪。却也引来了神殿侍卫们的追杀。
　　嗯，在神殿侍卫里安排一个次要的反派角色好了…其实华德雅也想独占魔枪，所以他假装要与艾尔黎沙连手实质上是想要找机会除掉她。
　　艾尔黎沙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对，在这里设一个陷阱，让艾尔黎沙陷害那个侍卫，却在紧要关头被第三势力介入给打乱……
　　好…然后就可以让第三势力的人登场，顺便把主要的反派角色交代清楚──

　　这个「落日神殿」系列的作品是他出道至今第一部长篇小说，登场人物多剧情错综复杂却又有条不紊，紧凑又精彩的情节让这篇小说刚放到网络上连载就引起了广大的回响，没多久就决定要发行实体书了。
　　现在的剧情已经发展到中盘的部分，苑离这几天的精神几乎全部都投入到这部作品里，就连上课时也都是心不在焉的，反复构思着叛徒祭司艾尔黎沙与落日神殿间斗智斗勇的桥段。
　　艾尔黎沙害死了勃勒斯坦的弟弟，所以勃勒斯坦趁机与神殿连手要取她的性命…
　　「你还不死心啊？都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大家好聚好散嘛！」
　　这时，从旁传来一个尖锐的嗓音，打断了楚苑离的思考，让他的意识突然从绚烂华丽的魔幻世界掉回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中，因为受到打扰而显得有些不满的楚苑离，恼怒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一名留着褐色卷发的年轻女孩，身穿白色衬衫加上有些褪色的牛仔裤，大红的帆布鞋在烈阳下相当刺眼。随性的打扮衬托出女孩身上清丽明快的气质，薄薄的红唇勾勒出一抹挑衅的笑容剽悍的望着站在她眼前的男学生。
　　「珊儿妳别这样！妳对我有甚么不满的告诉我，我可以改啊！为了妳我做甚么都愿意！」
　　这番狗血至极到连楚苑离这个写小说的都会起鸡皮疙瘩的台词，他连忙转过视线去对说出这句话的男学生行注目礼。
　　那人身材高大却不显笨重，黝黑的皮肤加上粗壮的臂膀一看就知道是运动社团的成员，其实这名男学生就是足球校队的队长，在校内也算是风云人物，只是因为楚苑离对课外活动一直都没有甚么兴趣所已认不出他也是很正常的。
　　在苑离同学的眼中看来，就只是一只长得像黑猩猩的大块头，而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某部在讲述大金刚与美女的电影的校园版。
　　当然，以上纯属他脑中的幻想，如果被那位足球校队队长听见的话大概会气得想把这位乱YY的楚同学狠狠揍一顿吧。
　　「改？不用这么麻烦。」
　　女孩脸上的嘲讽意味更加浓厚，眼前如熊一般魁武的男人对自己苦苦哀求的悲惨模样勾起了她嗜虐的欲望。
　　「怎么好意思劳烦队长大人您呢？不如这样吧！您告诉我，您究竟喜欢我哪点，我也可以改！为了能让您不再纠缠我，我甚么都愿意改！」
　　噗哧！
　　听到这楚苑离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虽然是老掉牙的笑话，但在这种情况下被女孩以讽刺至极的语调说出来实在令人忍俊不住。
　　虽然楚苑离的笑声不大，但由于那两人的位置离他很近，那一男一女听见了他的声音都同时回头瞥了他一眼，那名足球校队队长似乎终于发现现场还有别人在，加上刚刚才被女孩不留情面的嘲弄的一番，面子有些挂不住。悻悻然的抛下一句：「我们都先冷静几天再来谈这个问题」后，就转身快步离去了。
　　二加一人的现场在队长大人落跑后就剩下了尴尬的一对一场面，那名年轻女孩的视线仍然锁在楚苑离身上，一双漂亮的眼眸中充满了打量的意味。
　　楚苑离假装没注意到女孩的眼神，继续抬头专注的观察云朵，努力摆出一副「我很专注，请勿打扰」的模样。
　　女孩倒也不介意，若若大方的走到苑离身边坐下，态度自然彷佛两人早就认识了一般。
　　楚苑离偷偷觑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女孩，随后决定保持无视她的状态，但那女孩却在这时忽然伸手抢过楚苑离怀中的麦茶，以豪迈的姿势爽快的灌了一大口。接着又摆出一副挑衅的神色望向楚苑离似乎是想看看他会有甚么反应。
　　楚苑离却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女孩的动作，待她喝完后才不疾不徐的说道。
　　「一共五十块，谢谢。」
　　「噗唔！」
　　女孩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麦茶给吐了出来。
　　「有没有这么贵啊！不过就是一口麦茶罢了兄弟！」
　　「这是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啊！」
　　「甚么精神损失？我这样的大美女不嫌弃吃到你的口水你就该偷笑了，还敢要我赔偿？」
　　女孩瞪着楚苑离的眼神里开始有了怒气，想想自己从国中开始就一直是被同龄的男生们所拥戴的公主殿下，眼前这家伙居然胆敢嫌弃她！？
　　简直…不知好歹！
　　「不，关于妳究竟是不是大美人这个充满争议的话题我就暂且不提了。我想说的是妳既然跟刚刚那只猩猩交往过，就代表你们一定有接过吻了。妳用那张亲过大猩猩的嘴再来碰我的茶杯。我跟妳不一样对于人兽恋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要一点精神补偿也是合理吧！」
　　「大猩猩？」
　　女孩一时间愣住了，杏色的双眼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后才明白过来楚苑离指的是谁，然后她就忽然捧腹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大猩猩？说的对！确实是挺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
　　楚苑离看着这个女孩连自己讽刺她玩人兽恋这点都没有反驳，只是夸张大笑的模样，心里不禁有点毛毛的。
　　这人该不会有精神病吧？
　　一直到后来，两人成为朋友后楚苑离才知道原来她的笑点一直都很奇特，总是会被某些莫名其妙的笑点引起相当夸张的反应。
　　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女孩才终于止住了狂笑，随即再度豪迈的举起楚苑离装着卖茶的水壶仰头畅饮。
　　「啊…」
　　一连串的动作太过迅速流畅，楚苑离瞬间呆住忘了要制止她，眼睁睁的看着女孩把自己的麦茶给喝了个精光。
　　「这样的话要算多少钱啊？」
　　女孩玩味的笑道，语气中充满调侃的意思。
　　「妳这家伙…怎么就直接喝完了啊！妳难道不知道客气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呦，不高兴啦，别这么小家子气，男子汉大丈夫这样太难看了！」
　　女孩潇洒的把水壶抛还给苑离，两腿一蹬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喂！妳这样就想跑了啊！」
　　看到喝光自己麦茶的小偷就要逃走了，楚苑离连忙叫住了那个女孩。尽管只是一瓶麦茶罢了，但他向来最讨厌的就是别人随便占自己便宜。忍一次就会忍第二次，现在吃了小亏下次就会吃大亏。
　　人的软弱与逃避是在一点一滴侵蚀中被雕塑出来的，一昧的容让只会害得自己在关键时刻失去面对的勇气。
　　他讨厌麻烦，但是更讨厌吃闷亏。
　　所以，该是自己的东西，能讨的就要尽全力去讨回来！
　　「知道啦，不就是一瓶麦茶吗？」
　　那女孩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楚苑离，这个男生还真是特别，一开始见到他只觉得这人除了相貌清秀外并无任何特别之处，抱着一时好玩的心态去像他搭讪但却碰了个钉子，自尊心受损之余也觉得他似乎是个相当别扭又有些冷漠的人，结果现在这男的却又为了一壶麦茶对自己大呼小叫的，好像蒙受了多大的损失一般。
　　还真是个奇妙的家伙…
　　「走，当作赔偿你的损失，我请你吃午饭。」
　　「真的？」
　　「我骗你干嘛！信不信随你。」
　　看楚苑离一脸半信半疑的神色，女孩气的嘴角微微抽蓄。
　　向来只有男生请自己吃饭，这次难得主动开口邀请这家伙竟然还一副好像本小姐想设局害他一样，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主！
　　见到女孩气呼呼的大步走开，楚苑离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追上去。
　　虽说这女孩突然说要请自己吃午餐是有些莫名其妙，而且感觉和这种人继续纠缠下去会生出很多麻烦事来。不过…自己的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不用钱的午餐不吃白不吃啊！就像那女孩说的，把这当成麦茶的补偿好了。
　　楚苑离做出一个决定向来是迅速而且果断的，短短思考了不到十秒他就立刻拿定主意，快步追上了女孩的背影。
　　这一追，就追出一段让楚苑离日后哭笑不得的孽缘。
　　后来楚苑离从女孩的口中得知，她的名字叫做凌珊儿是新闻系二年级的学生。楚苑离本来以为自己和凌珊儿的相遇只是一次意外下的产物，两人今后应该不会再有交集才对。可是没想到在那一顿午饭后凌珊儿总是一有空就会跑去找楚苑离打发时间，也不知道这女人是从哪里得知了楚苑离的课表，常常他一下课就能看见凌珊儿出现在教室门外等自己。
　　个性活泼大方的凌珊儿在学校里也算是个名人，同学们看到他们眼中一向独来独往又喜欢在广场发呆的怪人楚苑离竟然和新闻系著名的大美女勾搭在一块，所有人自然都不肯放过这个八卦，一群人缠着楚苑离问东问西的想探探他和凌珊儿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苑离对于这些人根本完全不屑去应付，每当有人问起他和凌珊儿的关系他都只是皱了皱眉头就快步离开，连一句话都懒得说，可是他这种态度却反而更让人觉得这两人间肯定有甚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楚凌配」的绯闻在短时间内就传的满天飞，凌珊儿也就算了，把低调当成人生信念的楚苑离也突然就成了校园名人，走在路上都有人对他指指点点的，甚至连那个足球校队的猩猩队长都曾经跑来找自己「谈判」过。总之，扯上了凌珊儿后，楚苑离原本平静的生活可说是平白无故的冒出了一大堆的麻烦来。
　　但尽管如此，凌珊儿仍然是毫不避讳的继续纠缠楚苑离，不可思议的是楚苑离对于凌珊儿这样一再的骚扰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多大的抗拒。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如果换作平常有人像凌珊儿这样打扰自己的生活的话，他早就翻脸了。可是很显然，凌珊儿似乎没办法被套用到「平常」的案例之中。
　　或许就像是楚苑离的某些特质吸引了凌珊儿的注意一样，凌珊儿的身上也带有着某种让楚苑离无法拒绝她的特殊之处吧。
　　就这样，两人不时会凑在一起闲话家常，或者是偶尔一同出去吃个饭之类的。潜移默化中他们融入了彼此的生活里，可是这份关系看似亲密却又不带任何一丝的暧昧，两人相当有默契的让他们的相处停在友好的阶段，谁也不愿意再往前迈进一步。因为凌珊儿与楚苑离都很清楚，他们只能作朋友，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这世上，有些人就只适合当朋友。不管再怎么样的相处相近，友人和情人之间的界线仍是无法跨越的。
　　没和凌珊儿在一起时，楚苑离仍照常抱着一壶麦茶在广场发呆。
　　没和楚苑离在一起时，凌珊儿仍照样周旋于众多追求者之间。
　　他们的生活看似有了紧密的交集，实际上各过各的时间还是占了绝大多数。
　　不过，这或许也是他们的友情之所以能持续至今的主要因素之一吧。毕竟细水长流才是让感情保值的基本，不论友谊还是爱情皆是如此。
　　所以，尽管认识至今已有挺常的一段时间，他们仍然…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