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夏》殷小妖

2、等一夏(下)

　　我有些恍惚，日子浑浑噩噩的。阿泉的假期挺长，他拉着我几乎拜访了所有的有交情的老同学。心虚让我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是那么暧昧。在开学之前，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论，仍然身陷泥潭，不能深拔。
　　阿泉的归来让我不知所措，心里的欣喜是无法忽略的。可是我又觉得阿诺是那么的优秀，两者无从选择。
　　
　　我的大二开始了，阿诺升上了四年级。这期间，阿泉一直到学校来找我，弄得周围又是一阵喧哗。每次都在他们的玩笑中，我低着头拖着阿泉离开他们的视线，在校园里闲游。有那么几次遇到了孤单的阿诺一个人。我们相视一笑，仅此而已。
　　阿泉的人员不错，我的室友都被他收买了。他们口中阿泉成了唯一能和阿诺媲美的人。于是，寝室里经常围绕着他俩展开了讨论。每到这时，我都是谴责对象。室友十分不明白我的犹豫是为了什么。他们时常不解地问我究竟还有什么放不下，为什么不坦然接受阿泉的道歉呢？虽然他曾让我伤过心，可是至少他回来了，给了我一个交代了，不是吗？
　　我没有告诉他们阿诺的表白。我对阿泉的失望不在于他让我等了一个夏天。我怕，我很怕他为了另一个新鲜事物放开了我。我知道自己当不了圆心，无法在原地永远地等着他。而外向的阿泉是不会了解我心深处的担忧。
　　槽糕的是一切都乱了。阿诺的朋友，我的朋友都知道了阿诺为了某个女生茶饭不思，黯然神伤。听到朋友这么说，我内心又是一阵内疚。阿诺的心意表达得太突然，让我一时接受不了。我无法判定他的真心。他才和女朋友分了手，何以见得他对我是认真的呢？莫不是找个曾经是流言中的女主角的我来替他挽回面子呢？我知道这样想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为，可是我无法命令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期间，叶子来了一封信。她劝我好好考虑和阿泉的事。我无奈地看着信纸，发呆。
　　室友迷上了星座，对于占卜、算命简直是没有一丝的抵抗力。更夸张的是她不给自己算，老爱拿我开刀。出于好奇，他们要去了我和阿泉的星座，结果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呵呵，一群人连说好准。又不知是谁，弄来了阿诺的星座，和阿泉的一样。众人一阵吃惊，连忙看着我，不知如何事好。我叹了口气，看着尴尬的他们，扯出笑容，算是玩笑般地看待，其实心里却是更加的迷惘。
　　我总觉得对不起阿诺，于是趁着假期，我约了阿诺出来，单独的。
　　地点是一家红茶馆。我提前了半小时，包了还带了本书，生怕等待的无聊。可是我预计错了，他早已在那里等候着我。他的书包放在一旁，他自己正低着头看着书。
　　我在他面前静静地坐下，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的专注。他皱眉，我也皱眉。他疑惑，我也疑惑。
　　直到服务生走过来，才破坏了这种气氛。
　　他有些意外于我的安静。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呢？”他的嗓音仍然是温柔的。
　　我摇了摇头，说：“我怕打扰你，毕业班很忙吧？”
　　他微笑地点了点头，说：“没有办法，工作难找。”
　　我一阵心虚，在这种时候还硬是给他添了笔烦恼。
　　“那天，你说的话是开玩笑的吧？”我起了头，却不知道如何继续。
　　他并没有假装听不懂，眉头微皱，说：“我……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了困扰，我以为……我没想到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断断续续的言语，无意间刺痛了我的心。我假装不在意地理了理头发。等待着他的继续。
　　“我挺喜欢你的，那次去水乡的时候，说老实话，和你玩得蛮开心的。”他的脸有些微红，“而且我们聊得挺有缘的，不是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吸了口我点的柠檬茶，酸酸的，有些呛鼻。
　　“后来，我发现同妤的话题越来越少，她也好像开始对我冷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爪了爪头发，“倒是偶然遇到你，心里挺满足的。”
　　“你确定吗？”我忽然开了口，“那种满足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仅对异性的好感呢？”
　　他一愣，没有回答。我太直接了，直接的过分。只顾着缓解自己的不安，却不体会他的感觉。我拿起背包，走了。刚出门口，我已后悔了。可是倔强的脾气命令自己往前走。内心明白我在逼他，同时也在逼我自己。
　　
　　阿泉忽然又消失了。我找不到他。家里说他出去旅游了。朋友说他又去找新奇的玩意了。
　　我颓然地坐在地板上，心里有些涩然的样子。
　　我算什么呢？他寂寞无聊时的消遣品？他想到就可以抱，不需要就可以乱扔的布娃娃？
　　我以为我终究可以等到他的停留，可是……此刻的我和去年夏天一样，迷惘，伤心。
　　阿诺忽然出现在失魂落魄的我的面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他的心意。我没有反应，对于他的举动，我只感到好笑与生气。
　　我不值得他对我这么好。他甚至已经不在乎我有男友，我的心在哪里都不重要。他说，只要我肯给他机会，他一定会等我的回答。
　　“那就夏天吧！”我忽然开了口，转身逃入了寝室。
　　
　　阿泉又突然出现了。可是我却累了，等得心力憔悴。
　　在我室友的责难声中，我坚持同他分手。
　　“究竟怎么了？”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也想知道究竟怎么了。你能告诉我吗？你的突然出现与消失让我无法承受。”我站在和他相识的木棉道的入口，看着深处的景象，“你或许不知道，我等你等得很辛苦。我时常担心你的不再出现，你甚至连一点征兆都不给我。你知道吗？我也是有目标的人，我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地等你的。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是不公平的？”
　　“我只是……”他欲言又止却被我打断。
　　“你只是忘记了我的存在，你只是更热爱新鲜事物。如果有一天你对我失去了新鲜感，是不是就会不发一言地离开了？”我的歇斯底里。
　　他没有辩解的神态更伤人，我纵然有一点的愧疚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他孩子气地拉着我的衣角。
　　我哭得惨兮兮的样子，让他不舍，他怜爱地搂住我。
　　“我们分手，我们分手。”我嘴里无意识地叨念着，不知是不舍，还是安心。
　　
　　飞机场，阿泉终究是要走的。
　　我站在他的对面，他正同母亲说什么。看到我，一阵意外。
　　“我只是来说再见的。”我笑了笑，生怕他有什么误会。
　　“哦。”他有些失望的样子。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对瓷娃娃，叶子送得礼物。
　　“叶子送我的，她说要我把它送给自己在意的人。”我开了口，“我想你比较适合。因为……”
　　他摇了摇头说：“不要把我当小孩般哄骗。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明白我的任性给你带来很多麻烦。只是我以为你的耐性会更久一些。”
　　“可是有些事就是发生了。我们不能把它当作没有发生过，对吧？”我笑了。
　　“对。”他也报以一个微笑，“希望还是朋友。”他伸出手。
　　我没有握住他，却说：“我可不是那种放得开的人，不可以让你走得那么轻松。至少得让你有些遗憾才对。”
　　他放下了手，笑容里透露出他的包容。
　　“我走了。”这是他第一次朝我道别，也是最后一次。心里的酸涩意外地汹涌。
　　
　　
　　时针永远不会停摆。
　　转眼又是一个春天。回顾往昔，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样子。
　　阿泉突如其来地来去，平静地分手。
　　阿诺出乎意料的告白，需要时间的考虑。
　　我的生活在大起大落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在校园里不常见阿诺，怕是大四的学业和寻找工作的压力给他不少麻烦吧？叶子的信给了我一丝暖意，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
　　
　　过完年，我一个人骑着单车，来到了那条木棉道，一片春意盎然的样子。映入眼里的尽是一片绿色。心里是一阵欢愉。平静啊，我所渴望的。
　　偶尔室友提起阿诺，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我为这事生气。阿诺找到了工作，阿诺成绩优秀，阿诺……依旧没有女朋友。
　　我告诉他们不必如此。我不介意回忆往事。
　　后来不知听谁说起以前的事。原来阿诺和女友分手是他提出来的。之前，我们都以为是他女友，毕竟是她先有了男朋友的。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一丝的甜蜜。
　　
　　遇到五一长假，经不起朋友的哄骗，同他们一起出游，地点又是某一水乡。
　　我望着流水、小桥，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那天，我忽然意识到记忆中阿诺的影子。
　　
　　又是夏天，炽热的天气冲不走我骨子里的寒冷。我在等，等什么呢？
　　我无力地耸了耸肩，心里明白有些事一但错过就不在的道理。可是又忍不住会去幻想，然后对于当初的回答感到懊悔。
　　人，总是这样，反反复复的，犹豫不绝的。
　　
　　放假的最后一天
　　毕业班的学长、学姐拍照片。他们笑得如此欢乐，让人有些羡慕。
　　人群里，看到了阿诺，他正和几个女生聊天，畅谈的样子显得稳重。
　　虽然才几十步的距离，可我觉得遥远得不可及。
　　下定决心，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背后有人叫我，我却没胆回头。倔强的脾气有时害苦了我。
　　直到阿诺抓住了我，我有些哀怨地看着他。
　　“你不会真的想要我等你一个夏天吧？”他开口说着，眼神里有着莹莹的笑意。
　　我也笑了，扑入他的怀里。原来有人等的滋味是如此甜蜜。
　　“那你会不会等我一夏呢？”我悠悠地说。
　　“当然！”他搂住了我。
　　
　　那年夏天的我很快乐，因为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