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饶命!(出版名：上神很忙)》佛蛮

46、第四十六章 白驹过隙

　　生命如烟花，绽放璀璨之后，便是瞬息的飞灭。

　　清风微起，吹散一片迷离，唐览平静地躺在地上，胸前没有一点起伏，山小海半跪在地，而天微与霍隐玄却不见了。

　　采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非他能遁地，不然如何消失的。

　　山小海想要站起来，却使不上劲，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采桑默默走过去，探了探唐览的鼻息，她费力挪到唐览身边，却听采桑道：“死了。”

　　死了？怎么会？

　　她迅速环视四周，竟不见霍隐玄，心里更是慌张，“霍隐玄呢？”

　　采桑也不知如何回到她，照理说，这个问题应该是她的，可显然，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到陇颜跌宕起伏的气息，显然只是昏迷不醒罢了，但他定然亦不知晓，现下要怎么办？追也追不得，别说他现在被困，便是身体自由，他也不知道改往何处追。

　　她不懂，为何天微要带走霍隐玄，为何要杀了唐览与紫玥，纵使在如何冷血，毕竟是与他共处二十年的人啊。他又把霍隐玄带去哪里了呢？会杀了他吗？心，仿佛被硬生生的扣掉一块，疼得眼前直冒着金星，脑袋开始迷迷糊糊，天旋地转，一口气提不上来，随即便栽倒在地。

　　采桑吓了一跳，立马过去将她托起，发觉她体内有几股气息在疯狂地乱串，而他自己现下一点法力都没，如此她怕是命不久矣了。

　　便是在此时，天空乍现杀伐之气，采桑惊遽，倘若眼下再来什么厉害的角色，那真是雪上加霜了。

　　来人是风阁思，他飞至陇颜身边，以手抵住他的胸口，输了一丝灵力给他，他方转醒。瞥见风阁思抬起的手，他一把抓住，“不要伤害她。”话音刚落，便又合目晕了过去。

　　扬起的手，握成拳，犹豫片刻之后，终是将手垂下，携着陇颜腾云而去。

　　采桑僵着身子，遥望他们的离去，长吁了口气，忽觉那束缚之感顿时消失。原本的神力骤然回归，他心里大喜，他知道了，是风阁思搞的鬼。

　　红叶迎风飘曳而旋，落在山小海的脸上，承得她的脸更是惨白。他将她托起，一手抵着她的后腰，源源不绝地输气给她。却不想，气力被隔绝弹开，她体内好似有什么在排斥着他的神力。
　　采桑大骇，倘若一直这样下去，她必定没命。

　　她的怀里有什么在挪动，紫光一闪，竟是个小女孩。她的气息他有点熟悉，小女孩看也不看他，只管自己在那里嘀咕，“你看你看，叫我没听见你喊我就不要出来，出事了吧。”小女孩一副老妈子的口吻，蹙着眉头，看着山小海。

　　“哎，罢了罢了，谁叫我答应若耶哥哥要保护你呢。”小女孩自然是小人参了，以她这几百年的道行，去弥补山小海只出不进的气息，护她被破坏的封印自是绰绰有余。她只求，她未要再辜负他了。

　　“喂，别告诉她啊。”

　　小人参偏头对采桑搁下这么一句，便化为紫烟，弥漫在山小海的周身，刹那，紫烟飘入了山小海的鼻子内。

　　紫烟消失的一瞬间，山小海猛然咳了起来，采桑再次探手一拂，发觉之前的诡异症状全然消失。
　　她睁开双眼，凝视着采桑，那眼神说不出的悲伤，但她的眼里却没有泪水。

　　“你……”采桑刚欲启口，便见她慢悠悠地站起来，先是走到紫玥身边，看了许久，又回到唐览身边。

　　采桑满是担心，如此大的刺激，她该不会疯了吧。

　　而此时，山小海却道：“原来，悲伤至极，真的没有眼泪啊。”不知为何，她嘴角一扬，笑得无比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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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凝地闭，山寒水冷。穹桑谷的西侧，静静地竖着两座坟头。

　　冬风一起，雪花便如败鳞残甲般漫天飞舞。顷刻间，坟头之上便积起了厚厚的琼玉，好似为它们戴上了洁白的绒帽。

　　一个单薄的身影，跪坐在坟头之前，斟了一杯白酒倾入黄土，再斟一杯，放置坟头之前，第三杯，她仰头一饮而尽。

　　醇香入喉，微有辛辣，却是说不出的痛快。她将小小的酒杯再次斟满，小酌一口，清了清嗓子，道：“又到春节了，不会怪我打扰你们小两口吧。”声线委婉动听，她又道：“哎，我没办法嘛，没地方去啊，只好来烦你们了。”

　　大雪越下越大，那单薄的人儿只是着了一条浅蓝色的锦衣，但她却未觉有丝毫寒冷。她吐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五年真快啊，每年我都来，你们瞧我有没有长高？有没有漂亮了？”说完，自己便呵呵直笑。

　　越笑越大声，终是弯下腰来，捧着腹笑。俯身的肩膀不停地在颤动，笑声逐渐轻了，取而代之的是泣下如雨。

　　当初，直到把他们埋了之后，她方嚎啕大哭。

　　狂风掠起，风雪交杂在一起，吹的脸生疼。颦首低眉的脸上，泪痕在这极冷之地好似要化成冰柱。

　　远处，采桑终是看不下去，手上提了一件斗篷，来带她身边，将斗篷搭在她轻薄的身上，为她系好，道：“回吧。”

　　她抬手用衣袖擦拭泪痕，仰头望着他，道：“你为何每次都跟着我？好烦啊。”

　　采桑油然想起之前的她，七天七夜一步都不离开那两座坟头，五天滴水未进，人憔悴的好似下一刻便会倒下。他也不知改如何安慰她，只是安谧地陪着她。第六天，她终是起身，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倒下，一步一步拖着脚慢慢前行，虚脱的那一霎，采桑由后托住，才未摔倒。

　　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再次醒来时，她便告诉他，她不能悼心失图，眼下霍隐玄行踪不明，她要去找他。

　　之前她一直不敢涉足这个问题，怕自己的伤心决堤，怕找到的是一具尸体，她逃避了七天七夜，便是在昏倒的一瞬间，想通了。

　　大不了一起死，到了地府做对鬼夫妻罢了。

　　随后的五年里，她一门心思地寻找他，中途休息之际便会回来，去的地方必定是坟前。采桑不晓得她的进展到底如何，每每问她，她也总是避而不答。而每次回来时，她的眉宇间澹然便增加一份。

　　这是第五个年头了，“依旧没有消息吗？”采桑仍是坚持问道。

　　她的眼眸中满是晶莹，却不让它们漏出来，鼻子已被冻得通红，“其实他也死了吧。”

　　采桑扶着她的手一僵，并未回答。因为他真是不知怎么答，倘若说不会，她定会再去寻找，次次充满希望的出去，次次拖着失望归来。而如果他给出肯定的答案，她又该如何承受呢？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道：“这么多年了，我该伤心的该面对的都接受了，也不差这个了。”她声音轻柔，让采桑更是不知所措，“我倒是希望能碰到那个坏人，即便不能找到霍隐玄，我也能给唐览和紫玥报仇。”

　　采桑一听，不适时宜得抿唇一笑。她吸了吸鼻子，又道：“你笑什么？笑我不自量力？好吧，即便不能给他们报仇，让他杀了我也好，总之，我不用再这般苦苦煎熬了。”

　　雪，一下不可收拾，她的帽檐上已积起了厚厚的一层，脚下一深一浅地走着，睨见采桑打了个哈欠，她不禁疑问道，“你不冷吗？竟然还犯困。”她扬手拍了拍头顶上的雪。

　　采桑眼眸一闪，稍纵即逝，“大小姐啊，我是树啊，冬天我要冬眠的。”说着，又止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山小海翻了个白眼，“是吗？只听说蛇要冬眠的。那你去睡好了，我又没叫你陪我。”

　　他不想睡觉吗？冬日里睡觉是多么舒服他不知道吗？他不过是怕她出事罢了。真是……好心当做驴肝……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碧木镇。客房里，生着暖炉，一派温和。

　　山小海脱了斗篷，回首一看，采桑居然躺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起来。她扶额，要不要啊，这么困？她来到床边，静静地望着他，眉目清秀的书生谁会想到他是地仙呢？

　　凝眸望着他，“你这个朋友，真是没话说了。”她莺声轻道。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竟如此尽力，感激之情她深深藏在心里。

　　那时，也真是多亏了采桑，把她带回碧木镇，她醒了，吵着要见紫玥，他便再去翼望山，将他俩的尸体带回，让她亲自葬在穹桑谷。

　　她在坟头不眠不休七天七夜，他便守着，未说过一句话，这些她都知道。之后她说要去找霍隐玄，他其实想跟着，但这穹桑谷是不能没人守的。给她准备盘缠，包袱，所有一切都是他在打点。

　　然后她走了，一走便是一年，她以为采桑不会再记得她，谁知，踏进碧木镇的时候，便见他笑眼盈盈，道：“欢迎回来。”

　　她问他怎会知道，他说，这里的任何动静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