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浩]菟丝》Sarberay

14、C.14

　　敲过门不等在里面的昌珉应声就敢长驱直入的，放眼全公司也就只有曺圭贤一个了，把手里为他带的清咖啡放在桌上，顺便瞄了一眼对方在翻看的文件。
　　“逼宫戏？精彩吗？”
　　昌珉不屑的哼了一声，把材料甩在一边。
　　“随他们闹，我哥留下的班底可没那么窝囊。”
　　圭贤笑了笑，承认他的判断。昌珉的确不懂经商，但却擅长摆布人心，T社这帮高层谁可信谁能利用，谁想要什么谁害怕什么，短短时间就摸了个大概，竟比他这个做情报出身的还要精准。就连他自己，不一样被沈昌珉抓着软肋拉上船。
　　该说上天总是公平的么，这人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又聪明至极，只需动动念就万事无忧，可他所求的，却偏偏只是得不到的另一颗心。
　　“是啊，郑允浩挑的人哪个是吃素的，说老实话，和你走的这么近，我觉得我已经被利特他们怀疑了。”
　　“你是在变相自夸么？放心，他要算账也是先找我，只要我不死，想必还轮不到你。”
　　这样直白的话还真让人没办法反驳，气都气不起来，圭贤哼了一声。
　　“金屋藏娇的日子过得想必很开心了？”
　　“当然开心得不得了。”
　　“是嘛，沈大少爷果然非同一般。”若论拿话捅心窝，圭贤向来不输人，“明明抱到，却根本不算得到，光是尝尽恐惧失去的滋味，竟然还能觉得开心。”
　　很好，正中靶心。
　　满意的看着昌珉马上变得相当难看的脸色，奎贤知道再说下去恐怕要被记恨，连忙转移话题。
　　“听说你下午和金在中约好见面？”
　　总算念着这么长时间的交情没发作，昌珉只是阴沉着脸：“……怎么？”
　　“最近J氏被他搅得就快没底朝天，明眼人都看出来是想夺权；因为蓝的事，权宝儿也咬他咬得很紧；这种众矢之的，你非要这么紧张的时候和他见面……”
　　甩给他一个“这还用你多嘴”的眼神，昌珉冷冷道：“放心，我可没什么把柄留给他。……现在不拉他一把，还有谁能既挡枪口，又替我陪权宝儿玩？”
　　“……我现在有点后悔和你同上一条船了。”
　　“你有的选吗？”昌珉略略垂下双眼，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讽刺的笑意，“你也好，我也好，就连金在中，都不过是有太想要的东西，而又愿意为之一搏罢了。”
　　即使都知道最后的结果既不取决于欲望多强烈、意志多坚决，也不在于愿意牺牲什么、付出多少，仍要赌上一切。
　　——所谓执念，就是明知无望，也无法放弃的东西。
　　圭贤沉默了片刻，轻笑道：“沈昌珉，你就是用这幅样子围着你哥转的？他可真够心狠的。”
　　“还好吧……”昌珉的声音低不可闻，“他好久没看过我了。”

　　“李叔今天辞职了，比我想的快，还算识时务。不过走之前还要骂我不顾他和我老爸当年的情分，是头白眼狼，还真敢说，把我养大的是你又不是他。”昌珉反身跨坐在允浩床边的椅子上。趴在椅背上看着允浩，不时踢着长腿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稚气。而允浩一如既往的没有回应，静静望向空无一物的窗外，只留给昌珉一个侧脸。
　　即使如此，也让昌珉只是看着就觉得满足。
　　“他之前一定也是倚老卖老，处处给你使绊子，你还留着他碍眼，就因为他跟过我老爸打天下？真是心软。”
　　……
　　“为什么就对我心这么狠？跟在你后面你从来看不见，想要掏心掏肺对你好，可你不接受，给了我一切又夺走我的一切，偏偏让人恨不起来……”
　　……
　　“嗯，不对，是我先对不起哥的，所以说来说去都是我不好。”
　　……
　　“之前哥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因为老爸的事恨你，所以才事事纵容我？呵呵，我了解你，应该比你了解我深得多吧。”
　　……
　　“刚知道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觉得天都塌了，我最爱的哥哥怎么会害死我老爸，后来才知道那时的情况，你和他只能活一个。你知道吗，我那时候是真的想恨你的，可我骗不了自己。在内心深处，我自己都害怕的地方，有个声音在问我，除了给你条命，别的什么都没有的老爸，和最疼爱你，给你一切的允浩哥，如果让你选，你会选哪个？”
　　“选了哥……让我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
　　“说爱你的话，听了这么多次，你都听腻了吧，可是到底有没有真正明白呢。”
　　“这阵子我才知道自己竟然这么能说啊，好像长到这么大都没说过这么多心事……因为不会有人听……”
　　昌珉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只是把脸埋在手臂中，不堪重负般的，吐出叹息般的语句。
　　“……允浩哥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理我了？”
　　他没有后悔，他不会后悔，他只是……不甘心。

　　好像还是陷入这种状况之后的第一次，睡在一起却没有□□。
　　允浩在黑暗中醒来，腰间紧紧缠绕的手臂让他觉得很难受，可却挣不开对方。这个熟睡中的男人，即使在梦中，也学不会放手吗。
　　面无表情的看了昌珉几秒，他睡着的表情完全不似记忆中安稳恬然，皱起眉头，咬紧嘴唇，分明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
　　甚至无法与过去重合。
　　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小王子……是什么时候，又为什么变成这样呢。
　　允浩指节分明的手指擦过他泛着青色的下巴，缓缓移到他裸露的脖颈，随后逐渐的，一点点的，收紧。眼睁睁看着昌珉的脸逐渐失去血色，而后本能的张开嘴夺取稀薄的氧气，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直到——
　　猛然松开手，允浩在黑暗中怔怔看着昌珉惨白的脸。
　　许久许久，方才再次抬起手，摸上昌珉的脸颊，轻轻擦过他眼角，冰冷的泪痕。

　　——给予一切，又，夺走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