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殷府之劫 只见一队人 ...
-
殷府
秋榭斋
已是二更时分，天开始下起小雪来，寒风夹杂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窗口吹进屋里。桌上的蜡烛已经燃烧得只剩下一小段，滴着彤红的油，火苗不断跳跃着，忽明忽暗。
殷夫人披了件貂皮袍子，搓手哈了口气，将窗关上了。此时她已很疲倦，却无丝毫的睡意。桌上的那壶茶已经凉了一半，微微冒着些热气。
“不知正楠那边怎么样了……”想到这儿，她不禁叹了口气，眸子里满是忧虑。
“夫人……”是绿罗的声音。
“进来吧。”拉回了思绪，殷夫人坐回桌边，倒了杯茶喝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绿罗匆匆走进屋里，手里捧着一只白鸽。
“怎么，老爷那边有消息了？”殷夫人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殷正楠亲手训练的信鸽银儿。
“银儿怕是有些冻伤了。”绿罗将鸽子放进怀里，企图给它些体温，“我在厨房发现它时，它趴在窗口，都已经飞不动了。”
“啊呀！绿罗，就你心疼银儿了！”殷夫人无奈得看着眼前这个丫头，“快把银儿给我！”
“那可不，银儿打小就是我喂的！”绿罗嘟囔着，将鸽子交给了殷夫人。
殷夫人接过鸽子，迅速取下绑在它脚上的纸卷，打开一看，心中不禁一阵欣喜：是殷正楠的笔迹！她的眼睛在纸上飞快掠过，随后抬头对着蜡烛思索了片刻，末了，她对一边的绿罗说：“绿罗，吩咐下人们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便出发去京城与老爷会合。”
“是！夫人！”绿罗又匆匆抱着银儿掩门而去。
屋内，殷夫人紧紧握着那卷纸，心中依旧满是忧虑。“此次大漠之行，恐怕凶多吉少啊！”她望着那烛光，又不禁叹了口气。
第二天天还未亮，殷夫人便招呼管家荣伯到自己的屋内，这一夜她一宿未睡，面容有些憔悴。
荣伯进屋的时候殷夫人正喝着一碗粥，桌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纸包，绿罗正在床边替她收拾着几件衣物。
“夫人……”荣伯磕了个头。
“噢，是荣伯啊。”殷夫人放下手中的勺子，“起来吧。”
荣伯站起身来，金色碎花的丝绸帽子下，一头满是银丝的灰色长发，黯淡，却很整齐，一双不大不小的丹凤眼，苍老，却无比精神，透射出一种超乎寻常的精明与睿智。
“荣伯，你来我们家也有三十年了吧。”殷夫人问。
“是啊，过了年刚好整整三十年”荣伯恭敬地回答道。
殷夫人笑了笑，又说：“我知道荣伯向来是本分人，替我们殷家也干了大半辈子了，义蓉虽不过是个晚辈，可今天也要替这殷家的列祖列宗向您道个谢。”殷夫人说罢，上前行了个礼。
“啊呀!夫人何出此言哪！老奴愧不敢当啊！”慌忙间，荣伯又欲跪下，却被殷夫人一把扶住。“荣伯就别再跪了。”殷夫人又是一笑，“今天叫荣伯来，义蓉还有事相求呢。”
“老奴自当万死不辞！”荣伯拱了拱手，“夫人尽管吩咐便是！”
殷夫人转过身，踱了几步，方才说道：“此次和老爷去西域的事，我已吩咐了下人不要告诉风儿，稍后马车到了，我便会带着小姐火速赶去京城，你们只需说我带小姐去扬州看病了便可，但是……”她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要穿过沙漠，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谁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荣伯，如果……我们万一遭遇什么不测，还请荣伯替我们照顾风儿，将他抚养成人，要叮嘱他好好随师傅学武……”
“夫人……”荣伯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夫人和老爷、小姐定会平安归来的，老奴自当会料理好府中的一切，等老爷、夫人、小姐归来！”
“你休要和我说这些。”殷夫人含泪而笑，“只管答应我便是。”
荣伯犹豫了一会儿，突然又跪倒在地上，铮铮道：“老奴以项上人头发誓，只要老奴在这世上活一天，定会好好照顾少爷，死而后已！”
殷夫人微笑着，只觉得脸上一道泪痕划过：“好……荣伯，我信你……”
此时天已快亮，殷夫人听见不远处一阵长长的马嘶，“是马车到了吧。”她嘴角微微一扬，只见一个丫鬟拿着她那件红斗篷进来了。“夫人，马车到了。”那丫鬟说着，将斗篷递给了绿罗。
“真是笨手笨脚的，既然马车已经来了，就快给夫人披上啊，给我做甚！”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绿罗，这会儿也不知是哪来的无名业火，竟大骂那新来的婢女，“滚下去！”那婢女匆忙跑开了。
“你就不要骂她了，她可还小呢。”殷夫人一边让绿罗替自己披上斗篷，一边又开玩笑似地说道：“唉！绿罗，你这脾气啊……我还真是不放心呢，嫁不出去怎么办呢。”
绿罗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替她理了理衣服，手却有些颤抖：她来殷府四年了，还是头一次这么失态。
殷夫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径直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荣伯说道：“荣伯，这桌上的五千两黄金，您先收着，这几年，你跟着老爷天南地北地跑，也怪辛苦的。老爷那些生意……你是最清楚的，我们走后，还劳烦您多操心了。”说完便要离去，转身的刹那，她看到荣伯瘫坐在地上，那双精明的眼睛仿佛突然间无神般，充满了绝望。她当然知道，这个忠实的老管家，在殷家勤勤恳恳干了大半辈子，岂就是为了这五千两黄金啊！可是，除了这，殷家还能给他什么呢。想到这儿，她不禁苦笑一声，却始终没有再回头。
她顺着回廊疾步走去，走到一个拐弯处时，脚步又放慢了，随后在一扇窗前停住：那是殷笑风的房间！
“这孩子，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也不晓得把窗关上。”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殷笑风床前的纱帐，正随着风漫天飘舞，隐约之间，可以看见一张酣睡的脸。
殷夫人轻轻推门进去，将窗关好，又走到殷笑风的床前，替他盖好了被褥，理了理那些已被吹乱了的纱帐，方才掩门出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最后咬了咬唇，飞快向楼下走去。
大堂中，已经有几个丫鬟在侯着。樱儿此时坐在桌旁，已吃过了早饭，脸色却依旧苍白。
殷夫人将樱儿抱起，抚了抚她的头发，爱怜地说道：“樱儿，我们要去看病了，你要听话啊，若是困了，就睡会儿吧。”
“嗯”女孩点了点头，“樱儿会乖的。”
殷夫人替她整了整衣服，然后抱起她朝外走去。坐上了马车，她又嘱咐了侍女们几句，随后命车夫启程。
马鞭一扬，骏马长嘶，马车如飞一般消失在晨曦之中……
皇城
一间宽敞而阴暗的房间内，几个黑影站成两排，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把刀，发出可怕而残忍的寒光。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那些黑影中间缓缓走过。通过那些冰冷的寒光，可以看到一双眼睛，充满了妖娆和诡异。
“九殿下的病怎么样了？”一个同样妖娆的女子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整个房间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那双眼睛仿佛是颤动了一下：“你们都退下！” 随着一声喝令，那些黑影仿佛散开的雾气般，一下子消失在这黑暗之中。
又是一阵静寂。
“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啊……”蓦的，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皇上已经封大殿下为太子了吧？”女子走近那个身影，又继续说道：“我真是不明白，做奴才的，不就是图找个得势的主子吗？如今嫽淑妃已经死了，皇上虽把九殿下过继给了庄娴妃，可我看她也不过是个窝囊废！整天就只会弹琴，哪里是宸妃的对手，你何必如此执着！”
“怎么，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盟约了吗？”那个声音有些愤怒，淡淡的光线从外面射进来，依稀可以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要不就帮我，否则就滚回秀州去！阮义蓉在那里可布了不少眼线呢！”
“哼！”那女子冷哼一声，“她不来找我，我倒还要去找她呢！今天找你来，就是要告诉你，想救九殿下，又有何难，只需找到一样东西便可！”
“什么东西？！”声音依旧冰冷，却明显能从中听出几分淡淡的喜悦。
“银血灵珠！”那女子缓缓地吐出四个字，眼里放出冷光。
“银血灵珠？！”重复了一遍，那个声音又冷叹道：“该已经落入你手了吧！”
女子长笑了一声，捋了捋满头的长发，又说道：“若是在我手中，我也就不会找你了……那日我烧玉水宫之前将整个宫都搜了一遍，根本没有银血灵珠的影子，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姐姐来过，还把他们的尸体都带走了，我想，现在那灵珠可能已经在殷家了。”
微微眯了眯眼睛，那身影踱了几步，说道：“那就想办法把它弄到手，不行的话……”顿了顿，他吐出死亡般的一个字：“杀！”
“我可以帮你拿到灵珠，不过……”女子诡异地一笑，“我可不会白干……”
“哼！你跟我谈条件？!难道本座不可以自己去哪吗？！”身影夹杂着几许杀气。
“哈哈哈……”女子又是一阵长笑，“你当然可以自己干了，以你的武功，别说要灭了殷家，就是要夷平整个梅庄，又有何难？可是……身为内务总管、皇帝身边的大红人、鼎鼎大名的秦墨秦公公，居然背着皇帝杀害良民，不知皇上听了，会有何感想……”
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手却已经在袖子里握紧，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问道：“什么条件？”
“你曾说过，要把涌清湖周围三百里的土地送给我，并且替我建造一座山庄的……”女子瞟了一眼那人的脸色，继续说道：“现在，我要你兑现诺言。山庄可以按你的意思成为替九皇子办事的秘密官邸，但是……必须由我来领导。”
又是一阵长长的静寂。
“好！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我再来！”话音刚落，那身影便宛如烟雾般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来过……
女子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后也掩门而去，房间又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
殷笑风起床洗漱完后便在院子里舞起了剑。
舞的是一套衡山派的无玄剑法。
殷笑风自幼随有“南海仙祖”之称的峥嵘大师学武，。峥嵘大师武艺高强，精通江湖各派的心法、剑法，但是性情极其孤傲，又恐弟子们学会各派武功后为害江湖，因此所收弟子寥寥无几。他正是看重了殷笑风是个侠义的少年，加上自己和殷正楠也有几分交情，便收了他做徒弟，殷笑风拜师后，又是刻苦习武，颇有悟性，且尊师重道，待人处事，无不是彬彬有礼，因此深得峥嵘大师的宠爱。就连殷府的下人，对外人提起这少爷来，也无不是自豪无比啊。
正舞得尽兴时，书童钟宁跑了过来，大喊：“少爷！荣伯喊你吃早饭了！”
殷笑风一听，在半空止住了剑，随即一个翻转，“噌”的一声在钟宁面前站定。
“噢！噢！噢！少爷好厉害啊！”钟宁拍手大喊。
殷笑风将剑插回鞘里，笑骂道：“你这个小宁儿啊……告诉你我练剑的时候不要来吵我，要我说几遍你才能记住啊？”
“没办法啊！”钟宁吐了吐舌头，一脸的调皮，“不叫你，荣伯要骂我的！”
殷笑风笑了笑，随钟宁来到了膳堂。荣伯正在摆放侍女们从厨房端来的早点，旁边的一群侍女围成一团，神色有些奇怪。
“荣伯，怎么是你摆早饭啊？”殷笑风四下看了看，“我娘呢？”
“哦……少爷……夫人一早便带着表小姐去扬州看大夫了，过一阵子才能回来。”荣伯回答着，瞪了一眼那群侍女：“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去！去！去！都下去！”那群侍女于是都神色慌张地批跑开了。殷笑风觉得很奇怪，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自顾吃着早饭。
下午的时候，殷笑风拿了卷书准备去院子里，走过书房门口时，猛地听见里面“哐当”一声响，他驻足停下，正准备推门进去，又听见里面一个声音大喊：“啊呀！你这个玲儿呀！怎么这么笨手笨脚！你说说！你这个月已经打碎多少个笔洗啦？！”是荣伯的声音。
“荣管家，你就饶了我吧！我以后一定小心。”玲儿轻声抽泣着。
荣伯把声音压低了，又说道：“这么些丫鬟中，就你最爱嚼舌头！我告诉你，这次老爷和夫人去西域的事，你要是敢跟少爷多嘴半个字，我就真让你卷铺盖走人！”
“是！是！是！玲儿一定闭上嘴！”
西域？！殷笑风心头一震！爹和娘……去了……西域！？这怎么可能！……殷笑风微微颤抖了一下，正欲一脚将门踹开，却只见玲儿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
“少……少爷！”玲儿吓得摔倒在地上，里面的荣伯也一下子惊住了。
“荣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殷笑风一脸愤怒。
“少爷……我……”荣伯一脸尴尬。
“快说！”殷笑风将手中的书狠狠扔在地上。
无奈，荣伯只好将一切都告诉了他：“其实老奴也不清楚夫人他们为何要去西域，据说是替表小姐治病，先去京城与老爷会合，也是夫人吩咐老奴不要告诉少爷的……”
“岂有此理！”没等荣伯说完，殷笑风早已跑出门外。
“少爷!你不能去啊！”玲儿一把从后面抱住他，却被他狠狠推开了。
殷笑风脚尖一踮，使出轻功，朝外飞去。荣伯和玲儿在后面追着“啊呀！少爷啊！你快下来吧！啊呀！这不是要我命吗！”
殷笑风没有理会他们，只顾飞着，飞至一处马棚时，他大唤一声：“火焰！”里面那匹红棕色的马儿便越过围栏跑了出来，殷笑风“呼”地落在马背上坐定，那马便奔跑起来，正好在荣伯和玲儿身边飞驰而过。
“啊呀！我可怎么跟夫人交待啊！”荣伯倒在地上，望着殷笑风远去的背影不停地垂着自己的胸口。
夜晚时分，荣伯呆呆地坐在大堂内，神情恍惚。旁边，是一桌丝毫未动过的饭菜，一群侍女站成一排，谁也不敢吭一声。
“你们说！这可怎么办！”荣伯使劲拍了拍桌子，“这下可好了！少爷跑了！让我怎么向夫人交待啊？！”
那群丫鬟不禁颤抖了一下，依旧不吭一声。
“荣伯，你就别气了我们还是来想想办法吧。”一旁的绿罗也是紧锁眉头。
“能有什么办法啊！让我这把老骨头也骑了马去追他吗！”荣伯气得直跺脚。
突然，殷府的一个家丁跑了进来，还未进门，便倒了下去，绿罗走上前一看，一惊：那人竟被砍了几十刀，浑身是血，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怎么回事？”荣伯上去将那人扶住。
“有……有个女……女的，带着一群蒙……蒙面人闯了进来，说……说是要……要灭了殷家….”说完，那人便断了气。
“岂有此理！”荣伯站起身，欲往外走去，只见一队人马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黑衣女子，蒙着黑色的面纱，看不清容貌。女子身后的一群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握大刀，眼里放出冷光。大门的门坎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一些尸体，都是殷府的家丁。
侍女们顿时乱成一片，尖叫着跑开，却被那群人一个个用刀架住，唯有绿罗扶着荣伯依旧镇定地站在那里。
那女子四周环顾了一下，捋了捋一头的长发，方才问道：“怎么不见主人呢？”
“我家主人去哪儿，似乎不必跟姑娘禀报吧，姑娘这么闯入我们殷家，似乎不大好吧。”荣伯淡淡地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叫阮义蓉出来跟我说！”那女子瞥了一眼荣伯，随即一挥手，便有几个蒙面人冲过去用刀架住他们。
“我家夫人也不在。”绿罗不顾那些刀，走上前一步，“你又算是什么东西，我们夫人岂是你说见便见的！”
“哼！这殷府的人可真是个个都有骨气啊，连个小丫头说话都这么拧呢！”女子妖娆一笑，目光却变得愈加毒辣起来，她缓缓抬起手，猛地，从袖子里放出三枚毒针，直刺绿罗的喉部，“啊！”绿罗惨叫一声倒下。
“绿罗丫头！”荣伯大叫起来，想去抱住绿罗，却被刀死死架住。
“小姑娘，以后可不能乱说话啊。”女子缓缓走到绿罗身边，用脚踩住她颈部。绿罗愤怒地看着她，口里不断涌着鲜血，抽搐了几下后，便断气了。
“哼！”女子看了一眼脚上的黑血，使劲将绿罗踢到一边，随即又一挥手，另一群蒙面人冲进屋内，开始翻箱倒柜地搜起来。
女子转过身，又开始捋起头发来，背后的那群侍女，吓得直发抖。
片刻，那群黑衣人从屋内出来了，领头的那个走到女子身边禀告道：“掌门，果然没有人。”
女子思索了一会儿，又问：“东西呢？”
“没找到！”
沉默了一阵，她又说：“那我们就等他们回来!把那老头带走，先不要动他！”
“那……其他人呢？”
“杀！不要留活口！”女子脚尖一踮，朝远处飞去。只听见背后一阵厮杀声、惨叫声。
……
夜很静，淡淡的月光从窗口照进来。
“娘，是有人在哭吗？”一个稚嫩的声音。
妇人从睡梦中醒来，仔细一听，不禁脸色大变，紧紧抱住儿子：“宝儿快睡，没有人哭啊，是猫叫！”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殷府之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