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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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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男孩朝赫瑟尔走去。
就好象她踏入了禁忌的私人领土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除了反射性后退她想不到其他举动。但是退了几步,她忽然失了挪动脚步的欲望,眼前的人也沉默地停下脚步。逆光的镜片阻止她观察对方的眼睛,从他的身上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不容置疑的杀气,她应该本能地后退,而不是这样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
这个人想要对自己不利。
真的是这样吗?
必须反击。
不会有事的。
会被攻击。
他不会下手。
脑海中反复翻搅着极端的意识论,贴上手电筒的手指使力捏紧,又放开,重复无意识的小动作。
在赫瑟尔眨眼的瞬间,看到一个戴着白色头戴的小男孩一脸悲戚麻木地看着自己,像灵魂被抽走的玩偶,她居然看到他在流泪。
这……
咣当!
赫瑟尔吓了一跳,警觉地耸起肩,望向黑漆漆的墙壁,方才从那后面传来了金属钢管碰撞的颤音。
渐行渐远。
刚才的是什么?
除了树丛间嘈杂的声响,怪异的鸣叫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不知是不是在犹豫。
平静的时间没过几秒,吵闹的嗓音再度现身。
呲啦————
|“喂千种,你还在干嘛啊。”毛茸茸脑袋的学生脱离阴影,站在门口把赫瑟尔从头打量到脚,瘪着嘴的样子好像暗示她站在这里有多么罪大恶极,他啧嘴,用别扭的口气说:“骸大人说了不用管这个女人,走啦!”
眼睛男孩将溜溜球放进口袋,朝门口走去,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好像赫瑟尔根本不存在于此。她觉得有一股气冲上头顶,一阵晕眩,耳边出现电视调频才会有的声响,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两个学生的身影歪斜着,和两个衣衫简陋的瘦弱小孩重叠。
呲啦——呲啦————
耳边的噪音开始扩大,赫瑟尔下意识捂住一只耳朵。
“滚啦!再不走我对你不客气了!”
随着他的叫嚣越来越响亮,耳边的杂音越发明显,捂住耳朵一点成效都没有,那个声音从自己的大脑里传出,赫瑟尔甚至听到了有男人交谈的声音。
[……数字是…………]
吵……
[…………注射…………号……]
好吵……
焦虑,双手插袋拱起背部,全身的毛发都要炸起来一般,嘴角泄出呜呜的威胁,他在下最后通牒。“喂!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好吵!
[………W………66…下次…………提高…]
“闭嘴!!”她弯下腰,下巴抵住喉间。声音被强制切断,对面的两人投来讶异的目光。
怎么回事……从进入这所建筑开始就不断有奇怪的幻觉,每一个细节都带给自己无法言语的颤栗和恐惧,这个昏暗的空间开始歪曲,脚下的影子开始扭曲,瓷砖开始扭曲。连拿着手电筒的手指也开始扭曲。
抬起头,眼前的人凭空变透明直至消失不见。
不,这两个人好端端站在这里。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跳动的声音之大足以震撼耳膜,双手紧紧盖住耳朵。眼睛不再是自己的眼睛,耳朵不再是自己的耳朵,滚轮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就这样从身后跑过。
“千种,犬,有任务。”
阴影中的人一句悠哉的呼唤打断大型犬男孩的嚷嚷,停顿片刻朝赫瑟尔所在的光亮地带移动。当他走进光的管辖范围,他朝眼镜男孩使了个眼色,眼镜男孩与大型犬一同转身离开。
“真让我有点意外。”他越过赫瑟尔走向沙发,老旧的木质地板被踩得吱嘎响,地上破碎的玻璃片每一片都捕捉到他无法捉摸的神色,然后走上高台,坐下。
说谎。
参合着诡异的杂音,赫瑟尔斜过眼看向那个一脸玩味的少年。
只要顺着自己的直觉探索,一定会出现这个人,就像是高所木桥,要穿过峡谷达到目的地别无选择,只有克服高所恐惧症。
她成了井底之蛙,渴求着完全不了解的天井外的天空。
想了解,完全可以去了解,她不是井底之蛙。
“说服我是不可能的,让我猜一猜,接下来你会用什么样的办法让我开口,□□小姐?”
赫瑟尔没有说话,一步步缓慢走到少年的面前,右手从领口伸进黑色制服,从暗袋里抽出一只不大不小的金属十字架,将它横置握在手中,狭长的一端对准少年的额头,拇指抵住朝上的短管,左手紧握着手电筒。
她随身携带着。
“用这个。”
这是一把伪装成十字架的笔形枪。十字架的上、下两部分分别是机匣和枪管,左、右两部分则用来容纳火药瓶、铅丸和火帽,枪管的堵头同时又是用来压紧铅丸和火药的通条。像这样贴身携带,根本不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几乎所有的日常用品都可以成为枪械的伪装,虽然结构各异,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不经意中能够射出足以致命的子弹,而发射前不会被中周围的人所察觉。
在经历了那一次的绑架后,她就央求赫伊里先生教授她伪装枪的制作,没想到会用在这个人的身上。
其实只是想威胁一下,如果他改变主意……
“不愧是□□。”少年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随后意味深长地撑住下巴,向前微冲的额头顶住枪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或者说……”他嬉笑着从沙发的内侧掏出一把银白色的左轮手枪,套住手指旋转几圈指向赫瑟尔,红色的眼球上黑色的六转变成了一,“你想怎么个玩法?”
赫瑟尔僵住了。
当那把左轮手枪从她的眼球上掠过留下拖曳的光尾她就僵住了,紧绷的神经忽然膨胀,太阳穴热辣辣地疼。
“哦呀哦呀,这是怎么了?”少年朦胧了视线,柔和地看着赫瑟尔,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梅菲斯特。
可怖的尖叫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从四面八方。
“?!”赫瑟尔的手剧烈一抖,尖叫嘎然停止。
这是她的梦吗?那人间炼狱般的梦魇,不是吗?这是幻觉?
那间隔得非常怪异,听上去让人很不舒服,就像即将停止跳动的脉搏一样,令人感到窒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零散的话语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第三阶段…………W11……]
这次顺着声源,赫瑟尔居然看到房间内排列着的手术台,和墙角一堆鸦雀无声的孩子。中央被聚光灯直射的手术台被一圈人包围,那是比孩子高大的许多的身影。赫瑟尔只能从他们弓下的身体中央看到一只皮包骨头的血手,血手直直地垂下,开始散开的大人们朝着孩子们走去。
衣着白大褂的一人,居然向那些小身躯挥去手术刀。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手指已经握不住枪杆,十字架掉在地上沉闷地发出声响。
[实验……还…………结束……]从空旷的高处又传来了这样的回声。
这是什么东西,什么实验?!不想去听,滚开……愤怒,前所未有的激烈情感燃烧起来,无法遏制。
要是感情能完全从自己体内消失就好了。
要是自己是一个纯粹的物件就好了。
从沙发后面的墙壁中也传出了这样的声音:[……数据…………数据没有损失……等级有上升……]
在零散的话语中,疲惫的思考浮现在赫瑟尔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倒退,直至退到高台的边缘,赫瑟尔已经看不见“骸”,她睁圆的眼睛死死盯着“骸”身后的墙壁。
脚掌踩空,终究还是掉了下去,躺在满是灰尘和碎石尖的地上抽搐,灰色的长卷发凌乱地铺散开。
交错的场景不断晃动着,不禁使她想要呕吐。从内心中传达出来的,是如同怒涛般的憎恶、恐惧、愤怒。
她的身旁响起划破夜空的悲鸣,她逃避不了那从地狱传来的魔音。
她还听到了比机械更冰冷的话语,接二连三,包含着恶意的话语正在镇压孩童凄厉的尖叫。
不错,一拥而上淹没她的是孩子的尖叫,是雏童特有的拔高嘶喊。还有湿答答的肌肉被扯开的声音,柔软无骨的块状物掉进粘稠液体中溅洒的声音。
强烈的怒火旋转着升起,在她的体内爆发游走。
无法忍受。
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
“……住口……“
全身僵硬,每一丝肌肉都紧绷着,她在哭,这是从最深处迸发的悲哀。赫瑟尔感受到了体内涌起的异样情感,左眼眶的眼泪流入右眼眶的眼角,她瞪视着周围的人影和手术台上的残骸。
然后自己的上身被支撑起靠在高台边,脸上有什么东西拂过,头顶有什么东西摩挲。
“如何,这可是你期待了很久的东西。”这是在连绵不绝的叫声中唯一的一抹平和,少年的头发擦过赫瑟尔的鼻尖,在她的身侧温柔地耳语。
期待?
记忆……这个……就是这个?…………
一直以来想要的……难道就是这种东西……
就是这种……可怕的……?
“没错。”
“……这种东西。”
——记忆,的确人类都会想要这种没用的玩意,不过那种肮脏发臭不想回忆起来的东西,你不需要。
最后,那个声音是这样对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