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襟》弑我

40、第四十章 与血共长

　　幽幽白雪，漫漫黄泉，碧霞满天，尘本不朱……
　　艅艎雪山。
　　今天的景象，如果被凡人看到，一定以为又是哪路神仙，突然起了尘念玩心。
　　在艅艎雪山平坦的雪地之上，段笠竹竟然用那承载着他的躯体从黄泉飞回人间的纸鸢，做了骨架装上绳线，带着莫离在雪山之巅放起风筝，那一前一后的跟随，仿佛一幅温情缱绻的画卷。
　　按照正常凡人，哪个不会把给予自己重生的载体好好供奉，可段笠竹到好，既无感恩戴德，也无心怀敬畏，竟然就把这本不该人间有的物什，改成了取乐的玩物，也不知是该说他不理凡俗，还是任性妄为。
　　而那肆无忌惮的玩闹，仿佛想弥补这段时日里一直承受的痛苦和压力，就像所有灾难来临之前的弥足珍贵的温暖缠绵，只为他日即便落入沉渊，也有记忆可以慰藉失落的孤心。
　　“段大哥，没想到这个纸鸢能飞这么高？”莫离跟在段笠竹身后一路小跑，那因为兴奋和寒冷而嫣红的小脸和鼻头，是那么的顽皮可爱，那弯起笑意的杏眼，让段笠竹都忍不住在回望她的时候，嘴角挂起一抹舒心的微笑。
　　那纸鸢高高的飞起随风摇摆，仿佛只是人间最普通的玩物，谁又能想到它曾经承载过一抹对世事牵挂非常的清魂。
　　雪豹看着那雪地之上凌乱的脚步，眼神深沉而悠远，一抹若有所思的晶亮从眼底划过，这几日与他们的相处，是雪豹这百年来最开心也是最特别的经历，它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他会被两个凡人所感动，并且会与两个凡人如此相处融洽……
　　雪豹在心里默默的想，在看到莫离的巧笑倩兮和段笠竹的释然从容，心中也升起那么一丝对未来暂不去理会的开朗！随即，也一个箭步向这玩闹的二人奔去。
　　“啊……”雪豹跑到莫离的身边，一把便将她划到自己的背上，让毫无准备的莫离惊呼出声，而段笠竹听到呼声，立刻停下了脚步，紧张的想要冲到莫离的眼前，但一看到雪豹的举动，露出会心的微笑。
　　对于雪豹，他心怀万般感激……
　　玩闹了将近1个时辰，在段笠竹的坚持下，莫离极不情愿但也还是乖乖的跑到雪屋里去休息。
　　他跟雪豹一个眼神交汇，便朝紫玉阁走去……
　　那供奉着神物的冰几之上，玉头簪发着微弱的青光，好像正在储存能量。
　　“已然过了三日，这玉头簪为何还是这般模样！”段笠竹略带心焦的踱着步子，这几日的莫离，发作的越来越频繁，让他伤神不已。
　　“是不是十年的阳寿还不够？”段笠竹仿佛想到什么，立刻停下脚步，定定的望着雪豹。
　　“既然乾坤锁玉发出契约达成的红光，就说明问题不是出在契约之上，也许是救你出黄泉耗费了太多的神力，所以现在才会收效甚微。”雪豹微微沉吟。
　　“那如何是好？莫离每天的痛苦都在加剧！”段笠竹至今还心有余悸！
　　就在昨日，他与雪豹到紫玉阁看玉头簪的情况，回来的途中，却发现昏厥在雪地中的莫离，那孱弱的气息和苍白的脸颊，让段笠竹当下差点心魂俱崩。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几次，每每感受莫离那将死的气息，和看着每次她清醒后佯装无事的小脸，都让他痛彻心骨怜惜不已。
　　段笠竹轻轻伸手抚摸玉头簪，他有多希望这充满灵性的簪子，能感知他的焦急和心疼，而玉头簪在他的碰触之下，竟然真的有一瞬间，光芒渐次变强，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快的让段笠竹连染上一丝欣喜的时间都没有，便又在心底沉射蔓延无边的暗沉。
　　而就在他打算收回手的时候，却不小心被玉头簪锋利的玉角划伤了手指，而那些许血液粘到玉簪之上，玉簪仿佛感应一般，竟然瞬间变亮，那改变让段笠竹和雪豹都禁不住目瞪口呆。
　　看到那越来越强的光芒，让段笠竹大喜过望，那心底升腾的欣喜，让他不由自主的又用力割破了手指，那滴答滴答的血液和那青光，仿佛是一种虚幻的追随，让雪豹都禁不住被他这样的专注与执拗刺痛了眼睛。
　　“不要在浪费血液了！”
　　“你看，玉簪的光芒越来越强了，莫离有希望了，你看，你快看……”段笠竹一边按压着手指，一边眼冒精光语无伦次，那个风度翩翩的俊公子俨然不在，现在在雪豹面前的，只是一个为心上之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多情郎。
　　莫离，你可莫要辜负段笠竹这浓于汪洋的一往情深才好……
　　半晌过后。
　　段笠竹已然感到双手越来越麻木，那伤口也泛着青紫，可是配上他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又显得极其怪异。
　　而那越发强烈的青光打在段笠竹的脸上，也照耀在段笠竹的心底，仿佛看到了即将恢复的莫离，露出如往昔般灿烂明媚的笑意。
　　“莫离有救了，是不是？”段笠竹眼神专注的看着玉头簪，恍惚的问着身边的雪豹。
　　“她对你很重要？”雪豹轻声的询问，仿佛一副极其确定般得揣测。
　　“嗯，很重要！”段笠竹也轻轻的回答，那轻出浅音，就如同他那颗爱意弥漫如潮水的心……
　　如果我这殷殷鲜血，能救你脱离痛苦的泥沼，那我这此生便心愿足矣！哪怕忧忧时光流转，漠漠擦身而过，我也愿为往昔的付出促成你今日的笑颜纷飞，而心存万般感激……
　　望着段笠竹那蔓延深情的眼底，雪豹一瞬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心底郁结着不知是对痴情的赞许还是悲戚的怜悯。
　　而那玉头簪的光亮，仿佛应景一般，照耀着这满室刺目的雪白……
　　……
　　就这样周而复始的几日，玉头簪终于渐渐如雪豹初见一般的充满神力。
　　……
　　“豹子啊，今天怎么没獠牙伺候？”莫离跑到雪豹的面前，一副略带惊讶的询问。
　　往日的这个时辰，雪豹都会揪出百般躲藏的莫离，到雪屋里进行残酷的疗毒，但今日雪豹却出奇的毫无反应，让莫离心中有一丝忐忑，心底划过一丝是不是无药可救的恐惧。
　　她从未后悔将唯一的机会赠予段笠竹，但如若说她全然的超脱生死，那也是万般不可能，只不过那厚重的情分超越了本来的生死。
　　“你没得救啦，还浪费我的寒玉青牙做什么？”雪豹一副打趣的模样，明明比莫离年长个百岁，可是莫离却只对它一口口的唤着豹子，一点长幼尊卑都没有，让它忍不住又想欺负它，也因为玉头簪的恢复，让它心情大好！
　　“……”莫离一副当真的表情，眼底划过哀默，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声响。
　　“怎么，那么怕死，那还逞强救人？”雪豹的刀子嘴又开始发挥作用，仿佛不气的别人七窍生烟便不能罢休。
　　“……”莫离还是沉默不语，她已然深深陷入在雪豹那宣布不治的讯息中。
　　“后悔啦？”
　　“没有！”莫离可没办法让别人怀疑，她救段笠竹的决心，她都已然要失去生命，又怎能遭人随便揣测，大声的吼了回去。
　　而恰恰，止住了刚要上前的段笠竹，那不曾后悔，在段笠竹的心里回旋成对他来说，最美的情话。
　　“莫离……”唇边挂着如春风般得笑意，仿佛都能让这艅艎雪山冰雪消融一般。
　　“段大哥。”莫离提着裙摆向段笠竹的方向跑去，她选择将那信以为真的事实搁置在心底，而不让段笠竹担心。
　　“雪豹又欺负你了？”轻轻撩拨了一下那因为快步而略显凌乱的发，那眼波中的温柔，是任何女子都无力挣脱的情网。
　　“豹子最坏了，总是拿我寻开心。”莫离嘟起粉嫩的小嘴，一副抱怨的模样，让段笠竹的心又越发沦陷了一分。
　　“它又是如何欺负你的？”段笠竹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它说，我无药可救！哦，不是，它是说我顽皮的无药可救，你说，它是不是欺负人。”段笠竹的脉脉含情，让莫离忍不住恍惚的把事实脱口而出，但在心惊过后又出言弥补，怕段笠竹担心，又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段笠竹又岂会读不懂，她闪烁里的隐瞒，只是由着她也让自己不动声色罢了，毕竟拆穿她，也并无意义。
　　“莫离，等过几日你养好了身体，我们下山与茶儿汇合可好？她肯定无比担心。”仿佛在给莫离打气一般，轻声的建议。
　　“我能等到这一天吗？”莫离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轻喃。
　　而这声音，又岂会传不到一身武艺的段笠竹耳中，看到莫离为此伤神忧郁，心中划过万般疼惜。
　　莫离，很快你就能脱离痛苦，段大哥向你保证！段笠竹在心里默默的说。
　　而不远处的雪豹，在亲耳听到他们终会离开的言语，心里划过一丝落寞。
　　谁说神物，不寂寞……
　　而就在两人一兽，各自在心中感知那百转千回的情绪之时，那原本守着藏仙阁的冰蜘蛛，却缓慢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朝莫离靠近。就在接近莫离三寸不到的距离时，用它那蜘蛛脚上尖锐的毛刺，毫无预兆的刺进莫离的皮肤里。
　　而莫离，连惊讶都来不及，便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