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明（明穿）》安岑锦

14、十四章：徐家大小姐

　　徐凌玉抬眼扫了几个小厮搬进来的东西道：“这些都是王妃娘娘赏赐的吗？”

　　“回大小姐的，正是。”

　　“娘娘可好？”

　　“老奴瞧着气色不错，娘娘也吩咐老奴问候老爷夫人。”

　　徐凌玉听了只不经意的点点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倒是她身边的春棋，眼睛里都快要射出刀子来了，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小姐您瞧，这不是二姨太太屋里的丫鬟，怎么会跟着胡总管回府？”

　　听春棋这样一说徐凌玉便拿眼上下打量了晴玥一番，问道：“你是二姨太太屋里的？”

　　“回小姐的话，奴婢是二姨太太屋里的。”

　　“为什么会在这？”徐凌玉好似在问晴玥，目光却落在胡总管脸上。

　　果然晴玥还未做声，胡总管就开了口：“今日老奴受夫人嘱咐前去燕王府给娘娘请安，带去了不少礼物。未免失礼自然要带上丫鬟小厮为娘娘奉上礼物，才显得尊重，如此也不枉费夫人的一番心意。”

　　“胡总管话是说的在理，可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丫鬟，为何偏在内宅抽一个来？”春棋尖着嗓子明显不服气。

　　“听这话，倒是该让你教我怎么做事了？”胡总管脸一沉，冷眼扫了春棋一眼，顿时就怯得春棋立刻闭上了嘴，只躲到自己主子身后。

　　徐凌玉听罢朝胡总管嫣然一笑道：“您先别动气，胡总管办事自然有胡总管办事的理由，是春棋这丫头没规矩。”说着走到晴玥面前，拉起她的手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晴玥见徐凌玉倒是面善，拉着自己的手也是轻柔温软。不知怎的，忽然就觉得这位大小姐很是平易近人，倒不是想象中极难相处的样子。她琢磨着徐凌玉肯定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对不对得上号罢了，于是便鼓起了勇气说：“奴婢晴玥。”

　　徐凌玉一听眼中立刻闪现出一丝讶异，但却很快的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反是一种说不出的怜惜。晴玥一时有些猜不透了，只是望着对方等待下文。

　　“晴玥……”徐凌玉念着晴玥的名字，低头笑了笑道：“名字好，人瞧着也好。”说着从腕上退下一只金钏，顺着自己的手就直接推到了晴玥的腕子上。

　　晴玥倒是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推脱着要摘下来，却被徐凌玉一把按住。

　　只见她满眼温柔疼惜的望着晴玥说：“我知道你和春棋往时里有些误会，都是这丫头平日里被我放纵惯了，所以才不知轻重。今儿算我做个和事老儿，以这臂钏为信，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不知为何听晴玥听完这番话就有些晕了，只觉得这大小姐让人难以拒绝。再者晴玥本来就不想和春棋为敌，只是春棋一直像条疯狗咬着不放。

　　徐凌玉又道：“毕竟你们同在府中，应该要和睦相处才是。”

　　晴玥瞥了春棋一眼，却见她是龇牙咧嘴，满脸不平衡的直瞪着自己手上的金镯子，气儿也是越出越大声。见春棋是这种态度，晴玥不禁有些无奈，这徐大小姐的好意恐怕也是要辜负了。

　　似乎看出晴玥的心思，徐凌玉便一把拉过春棋轻语责道：“你若连我的话也不听了，那以后也不需再跟着我了，明儿就打发你回夫人身边还跟着你姐姐去吧！”

　　或是这话吓着了春棋，她脸上立刻浮现出哀求之色，偏徐凌玉说完也再不看她，一副说到做到的样子。春棋见是这般光景，只得将头一偏哼道：“大小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徐凌玉听她这样说，才露出满意的微笑，这才又看了看晴玥。

　　晴玥想，话已到此，大小姐是给足了面子，自己还能说什么？想着便朝徐凌玉点了点头。

　　“这才是对的！”徐凌玉宛然一笑，又转身走向胡总管，晴玥这才发现胡总管一直若有所思的在一旁看着她们，表情似笑非笑。

　　“今日有劳胡总管了，还请您早些回去歇息。若有其他事情，也待到明日再禀。”

　　晴玥不禁暗笑，这个大小姐还真有意思，大晚上的等在这无非就是想知道燕王府那边是个什么态度。碍着自己是个女儿家脸皮子薄，虽在家坐不住来了，却不好意思张口，倒还说让胡总管明日再禀。

　　只是一想到这里，晴玥就忍不住为这个平易近人的小姐惋惜。虽只今日匆匆见了两面，可她却看得出，朱高炽绝不会是个情深之人。从他的眼神中，从兰馨身上，从他和王妃对话里的疏离，不难看出冷漠就是这个人的天性。

　　“你们都听着！东西拿下来之后直接送到夫人屋里，手脚都麻利些，一定要赶在内宅上锁前办好！”

　　春棋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对着小厮们指手画脚，晴玥心中就忽然不安起来，也不知禄儿这会儿是走了没走，可千万不要让春棋眼尖瞧见了。东西都是小事儿，就怕她顺藤摸瓜的知道娘娘今儿特地赏了自己，如此又不知道生出什么口舌。

　　可好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晴玥正眯着眼儿在昏暗的光线下搜寻着禄儿的身影，春棋已叉着腰高声喊了起来。

　　“禄儿！你个麻头鬼！往哪钻呢？”

　　春棋方才心里憋着了火，正没地方撒去。见禄儿鬼头鬼脑的往别处钻，便连指带吼的迈着大步走向他。

　　禄儿见状顿时没了主意，只抱着东西呆呆的愣在那里。

　　“你偷偷摸摸的干嘛呢？！连路都不认识了吗？！”

　　“我……”禄儿支吾着。

　　“这是什么？也是王妃娘娘的赏赐吗？！”

　　“是……”禄儿小声的说。

　　春棋看出禄儿口气不对，疑惑的将他手中的东西随手一翻，见是两盒点心下面还压着个包袱，不禁问道：“这里面包的是什么？”

　　“没什么……”禄儿说着求救般的望向晴玥，她却只冲禄儿摇了摇头。

　　春棋瞥见二人互使眼色，越发的怀疑起来，一把扯过禄儿手中的包袱打开了来，却见里面放着两套七八成新的衣裳，春棋疑惑的回过头打量起晴玥，突然盯着她身上穿衣裳眼睛就亮了起来，立刻小跑着将手里的东西捧到徐凌玉面前。

　　“小姐您瞧，禄儿说这也是王妃娘娘赏赐的。您说王妃娘娘赏赐两身半旧不新的衣裳做什么？”说着春棋眼中满是胜利的望了过来：“您再看晴玥，她身上的衣裳像不像燕王府的兰馨姑娘上次要送给奴婢，可奴婢没有要的那件？”

　　晴玥脑袋里突然冒出兰馨说的两句话。

　　“你们公府里的人，瞧不上我的人，更瞧不上我的东西。”

　　“你和那位春棋姑娘是一样的……”

　　难道，这就是其中的缘故？

　　再看着徐凌玉，她若有所思的望着眼前的两套半旧衣裳，晴玥心中不禁忐忑起来。照此说来徐凌玉和春棋都是认识兰馨的，那她现在必定很疑惑，自己不过随胡总管去燕王府给王妃请安，怎么会跟朱高炽的陪房丫头扯上关系。

　　想到这晴玥就不安起来，想要开口解释，却见胡总管朝自己轻摇了摇头，目光只落到了大小姐的身上。

　　良久，徐凌玉才轻轻叹了口气，将两身衣裳小心翼翼的包好捧到了自己怀里。

　　“小姐……？”春棋不解的轻声喊道。

　　“不必说了。”徐凌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伤愁：“看来娘娘还在怪我那日的衣服太过奢华，娘娘一向崇尚简朴，赏赐旧衣裳就是为了让我自省。”说着徐凌玉怀抱着两身衣裳，怅然若失的走了，春棋见状只能恶狠狠的瞪了晴玥一眼，不甘心的跟着自己的主子离开了。

　　晴玥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望着胡总管无奈的摊了摊手。

　　这算什么？歪打正着吗？

　　那日的衣服太过奢华？

　　难道就是一个多月前春棋送来给宁儿洗的那件？

　　晴玥又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居然会是兰馨送给春棋，而这个不开眼的小蹄子没要的？到底兰馨和春棋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混乱，便一点也不想再管别人那些琐碎的事情。

　　因为眼下她自己还有件更加十万火急的。

　　想着晴玥跟胡总管道了安就匆匆往内宅赶去。

　　一路上她是健步如飞，两只手却死死捂住怀里藏着的小匕首。

　　她不停的问自己，到底……到底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