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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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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恍恍惚惚地回了太子府,出乎意料地赵玉生居然没有问他,白华一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还是一模一样的摆设,只是手边多了一本残卷,白华想起来这是阿悔留下的,虽然对里面的内容不适,但为了多收集一些线索,白华还是打开了这本书仔细研读起来。
内容多是实验的记述,一直到兴庆二十五年为止,后面的不知道是丢失了,还是他没有继续下去。
但是他和阿悔依然被关在这里,说明这个实验还在继续,也许是别人继承了他的工作。
但是实验中,能活到七八岁的孩子都实属罕见,大多都是一两岁就发生了变异,被处理掉了。而他现在的这个少年和阿悔,最少也有十三四岁了,看来这三十几年中,他们找到了什么方法。
但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白华又仔细研读了一遍,发现他们似乎在尽力使这些孩子变异,变异后试着把他们恢复正常,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而且并不是任何婴儿都可以拿来做试验品,隔一段时间才有一个,字里行间似乎有一定的选择性。
有一条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兴庆十六年八月初五,得一子,白肤深瞳,极肖之,又聪明伶俐,不满白日,咿呀学语,指余曰:“父耶?父耶?”余每见此子,瞻顾遗迹,如在昨日,令人长号不自禁……兴庆二十年十一月廿五,气血逆行,哭叫不止……兴庆二十年十二月初二,卒。
白华有些诧异,因为除了序以外,这是唯一一篇流露出感情的记录,他又读了几遍,那个一清阁主人看着这个孩子,想起了别的什么人,触动了他心底的记忆。这个孩子活到四岁,似乎是唯一一个曾被当成人看待的。
那个他怀念的人,也许是他自己的儿子,这就是说,他可能还有后代在这世上。
但是无论如何,除了“一清阁主人”这个称号,他没有发现任何具体的人名或地名。惟有一条:兴庆二十二年七月廿三,大水,诸子骚动,啮索且断,惟有扑杀……
那一年那个地方发过大水。无论如何这是一条线索。
还需要问问阿悔。白华等待着,但是阿悔一直一直没有来,那种饥饿的感觉如影随形,但是他不敢再碰旁边的那碗汤。
时间缓慢得仿佛凝固住,他四下探索,被子和褥子都被他扔到地上,红纱帐也被他扯下,他用拳头击打着那面无边无际的镜子,发出叫喊。
白华猛地惊醒过来。外间有小厮听见响动,给他端来水,白华还没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那小厮的手腕:“大水,大水……兴庆二十二年有大水……”
那小厮吓了一跳,差点跑出去请郎中,白华忙说自己没事,就是梦见兴庆二十二年不知道什么地方发了一场大水,很想找出是哪里。
那小厮笑道:“公子,你可算问对人了,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兴庆二十二年,启光发了场大水,我爷爷就是那会儿家里的田地房屋都被冲垮了,才卖身进了这宅子,都三代了,他前些年还在的时候,都一直念叨着这事呢。启光里上了年纪的人,都记得。”
白华愣了一会儿,问:“可是七月?”
小厮道:“不知道是不是七月,但是夏天没错。”
白华疑惑道:“这里不是太子外宅么?”
小厮道:“对,以前是太祖赐给女司徒顾柳的,但是她过世之后,就给了她娘家,顾家是淮东大族,没什么人住在这。前些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全部翻新了一次,给了太子爷。但是太子爷也很少在这住,主要是安置几个门客。”
白华问:“那顾柳的孩子呢。”
小厮道:“也没活下来。”
白华默然,顾柳的故事他可算是从小听到大,开国元勋里唯一的一名女性,乌发红衣,戈戟云横。后来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死于难产后血崩。
不过不管怎样,他至少知道了启光在那一年发过大水。
难道阿悔就在启光?!
他心里焦急起来,明明应该很厌恶那个古怪的侏儒,但是经过几天的相处,他无法狠下心。
白华决定再出去找方棠溪,但是这回换了个门房,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出去了:
“白小公子见谅,殿下说了,这几日启光不安稳,正在搜捕一个江洋大盗,小公子人生地不熟的,还请稍安勿躁,过两日殿下得了空,便亲自带小公子去拜访潘祭酒。”
白华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是也没再说什么。他不想回去自己的院子,便随意走着。
这个宅子不算大,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建制。然而后花园中,有个极美的池塘,疏柳映波纹,鲤鱼穿镜面。
白华向后花园走去,前方的回廊里,有个青衣的人影一闪而过,很是眼熟,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而拐过弯,那片美景展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的背影,穿着普通的暗云纹湖蓝长衫,连面目都看不清,却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的心底。
“……小公子?”那人转过头,看着他略微讶异道。“不料我们又见面了。”
白华听出了他的声音,他就是那个求鲛珠的人。他的肤色很白,眸子黑而深,已经不那么年轻了,却如同冬天夜晚庭院中的飘扬的白雪一般,冷冽而清逸,池面上吹来微风,拂起他的衣角,仿佛要随风而去。
“是的,在下白华,敢问……”他住了口,惴惴不安地想既然他结识太子,说不定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又何必要他自我介绍,如此冒昧地问他名字,不知道他会不会不悦。
那男子只是轻轻笑了:“在下余怀。”
“嗯,余怀兄……”白华不知如何是好,和其他人结交都能很畅快地表达,在这个人面前却显得多余,但是就这么告辞了,又觉得不甘心。
“昨日小公子宽慰的一番话语,还未来得及道谢呢,前方有一水榭,不如我们一起去小酌几杯如何?”
白华当然乐意,两人肩并肩行了不远,进入了那间水榭,四周竹木丛萃,水流潺潺,十分雅致。早有一旁的侍女给他们端来果脯清酒,两人面对面坐下,余怀问了他籍贯之类,白华都一一答了,说到郑有泠的时候,余怀笑着说了句:“郑先生确实是少有的大学问家,我也佩服得紧。”仿佛和他十分熟悉的样子。
余怀问他为何上京,白华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说了,只是中间略去很多细节不提。余怀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白华觉得他身上有种熟悉的东西,但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他问余怀是做什么的,余怀笑答自己只是个富贵闲人罢了。
白华问道:“你说你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愿望,是什么?”
那人沉默良久,白华偷眼看他,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阴影,有一种迷离的感觉。
“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
余怀浅浅地笑了,但是那笑容并没有进到心里去,好像他只是已经习惯了挂上这种笑容。他拿起影青瓷的酒杯给自己倒酒,那手指竟和腻白的釉面别无二致。
他们没坐多久,余怀就告辞了,白华送他到门口,有点忐忑地问道:“不知道以后是否可以去拜访你?”
余怀有点吃惊,还是回答道:“我住所偏远,太不方便。”
白华有些黯然。余怀又道:“明日我正好无事,不如一起去郊外走走如何?”
白华也说不清为何自己心中会有这样的欣喜,他目送余怀的软轿走远了,才返身回去。
余怀在轿子里坐着,突然道:“青鸾,宣晏玄来见我,我倒是要问问,那小子究竟在搞什么。”
轿外响起应答的声音,余怀合上了双目,似乎很是疲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