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爱情这么殇》岑寂颜

43、三十六章

　　终于到了午餐时间，哈尼深呼了一口气，拍拍自己僵硬的脸，扬起一抹笑容敲了敲胜祖的办公室门。

　　“胜祖啊，在吗？”没有人回答，哈尼有些忐忑不安，是不愿意理我吗，还是真的不在？她又敲了敲门。

　　“吴护士，白医生不在这里，他正在给卢力做手术。”车正玖刚出办公室就看到隔壁的哈尼。

　　“哦，那他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是个大手术，一早上就进去了，可能要到下午吧。”

　　“这样啊，胜祖都没办法吃饭吧，那我去买饭等他出来。”哈尼忙向餐厅的方向疾步走去，车正玖伸手想拉住她，最终停在半空，他想说白医生早上也没吃，那个盒饭他放在那里就没有再看一眼。

　　哈尼买了饭用保温盒装着来到手术室外。

　　卢力的母亲卢敏英一脸紧张的等在门外，看到哈尼过来忙迎上去，“吴护士，你来了。”

　　“嗯，我来等胜祖出来，您也别太担心了，相信胜祖，也要相信卢力啊。”哈尼拍拍卢敏英的手安慰这个单身母亲，她现在也要做妈妈了，能以母亲的心情来体会她的紧张和焦急。

　　“是啊，白医生有着最精湛的医术，我们卢力也不会丢下妈妈一个人的。”卢敏英红了眼眶，整个上午她一个人守在外面，内心煎熬却无人关怀，看着哈尼眼睛里的真诚，感动不已。

　　“您坐下休息一下，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卢力做完手术出来还需要您的照顾呢。”哈尼扶她在一边坐下。

　　漫长的十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哈尼和卢妈妈一起激动紧张的站起来看着那道门。

　　胜祖紧绷着神经线，仔细的看着自己的每一刀，每一线，汗水不停的被擦去又渗出来，他努力的睁大眼睛注意着每一个细节，这是他的第一个病人，也是他做的第一个换心手术的病人，如同弟弟一般的病人。

　　终于完成最后一针缝线，护士擦去他头上的汗滴。

　　“恭喜你，白医生，手术成功。”心脏科的孙医师拍拍他的肩膀，眼睛里有赞赏的笑意。

　　胜祖的神经线松懈，浑身的疲惫无力席卷而来，眼前变成迷迷茫茫的一片白色，他向外走了几步，大脑晕的厉害，眼前慢慢变成一片黑暗。

　　“呀，白胜祖！”哈尼看到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走出来的白胜祖软软的倒了下去，她的心跳在那一秒骤停，“胜祖啊，你怎么了？醒醒啊，醒醒啊，白胜祖！”哈尼抓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着，眼泪一滴滴砸在他苍白的脸上。这是怎么了啊？胜祖啊，你怎么会倒下？你怎么可以倒下？你是我天一样的丈夫啊！

　　跟在后面的医护人员忙七手八脚的把胜祖抬上病床，哈尼紧紧拽着胜祖的衣袖，声音失控，“胜祖啊，不要丢下我，对不起，你还没听到我说对不起啊，白胜祖，怎么可以这样，醒醒啊，我和孩子怎么办？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胜祖被推进去急救，哈尼在病房外哭泣着语无伦次的跟妈妈打电话，不论那边怎么焦急的询问，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胜祖不要我了，他丢下我了，他丢下我了……”

　　妈妈和爸爸们被哈尼的电话吓的惊慌失措，急忙驱车赶往医院。

　　“胜祖啊，我的孩子啊，怎么了？妈妈来看你了。”妈妈在电话中听到哈尼那样的话和哭声，以为胜祖有性命之忧，刚看到急诊室外的哈尼就快步走上去，哭泣着抱着她。

　　“哈尼啊啊，胜祖怎么了？很严重吗？”吴爸爸看着女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心沉到谷底。

　　“请问哪位是白胜祖的亲属？”医生走出病房看着两个女人哭的惨烈，一脸惊讶。

　　“我是他妻子！我是他妈妈！我是他爸爸！我是他岳父！”四人一起看着医生，同样的悲壮表情吓的医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胜祖怎么样了？我老公严重吗？”哈尼紧张的一把抓住他的前襟。

　　医生战战兢兢的看着她，“白医生只是疲劳过度加上营养不良晕倒而已，没有大碍，打了营养液，睡一觉就没事了。”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不是为了安慰家属才谎报病情？”哈尼越勒越紧，整个人凑到他眼前。

　　“真的是疲劳过度，精神压抑而已，夫人您可以放开我吗？”

　　吴爸爸醒悟过来，不好意思的掰开哈尼的手，向医生道歉。

　　“对不起，医生，我女儿只是太紧张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可以，不过要尽量不要打扰到白医生休息。”医生整理一下白袍，松了口气赶快离开危险地带，临走腹诽，英俊的白医生怎么会娶这么强悍的老婆，太可怕了。

　　哈尼推开门进去，看着胜祖那么安静的躺在那里，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苍白消瘦的脸颊。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子？这样任性的我让你累的晕倒了吗？对不起，为什么总是在给你惹麻烦，不管多么多么的小心和努力，最后都是你的负担。如果不是陪在你身边的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样子吧！我现在恨死自己了，怎么办？

　　哈尼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还疼吗？如果不是睡着了也不会让我靠近你吧，这样的你让我很害怕。

　　“哈尼啊，妈妈留在这里照顾他，你回去休息一下吧，要注意身体啊，晚饭还没吃吧。”妈妈小声的提醒她。

　　“妈妈，不用了，我不饿，我要留在这里，胜祖还没醒，我哪都不去。”哈尼把脸埋在他床边，放松一直僵直的背，她等了一下午，刚才精神极度紧张，现在真的感到有些累了，浑身酸软。

　　妈妈执意去医院餐厅买了一些饭菜过来让哈尼勉强吃一点，哈尼吐得昏天暗地。拒绝了妈妈送她回家的建议，她要亲眼看着胜祖醒过来，她要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她要向他道歉，不管他这次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她。

　　爸爸们和妈妈也担心的坐在病房的沙发上陪她等。

　　晚上十一点多，大家等了一下午都昏昏欲睡，哈尼早已经趴在胜祖床边睡着了。

　　胜祖睁开酸涩的眼，适应了病房内昏暗的灯光，手臂有些发麻，好像有什么重物压在上面，他抬头看了看，原来是这个傻丫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不是怀孕了吗？现在身体更加虚弱了吧。哈尼啊，你让我怎么办呢？我也想看到你生下属于你和我的孩子。可是，我不能冒险，这样的赌博，你是我输不起的筹码。丫头，这样的话不能告诉你，所以才瞒着你做了那样的事，放弃吧，好不好？

　　“胜祖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吴爸爸一向浅眠，回过神来看到胜祖已经睁开眼，一直看着趴在他手臂上睡着的哈尼。

　　“爸爸，我很好，您回去休息吧。”胜祖压低声音，哈尼还是惊醒了，她听到胜祖的声音，条件反射的坐起来看着他，“胜祖啊，你醒了，吓死我了，我以为……”哈尼说不下去，胜祖转过头并没有看她。

　　“胜祖啊，吓死妈妈了，身体感觉还好吗？这孩子工作起来就不要命吗？在哈尼面前晕倒，知道她有多害怕吗？肚子里还有孩子呢，都不为妻子和孩子想想吗？”妈妈心疼的责怪他。

　　胜祖的眼神瞬间凌厉，转过头来看着哈尼，“多长时间？”

　　“什么？”哈尼因为他终于肯看着她对她说话，高兴不已。

　　“怀孕。”胜祖顿了顿才说出这两个字。

　　“十周了。”哈尼以为他终于想通了开始关心她和孩子，幸福的低着头摸摸自己还不明显的小腹，撒娇的说着，“你这个做爸爸的，自己的孩子多大了都不知道呢？下次陪我去做产假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宝宝，你是个不称职的爸……”

　　“拿掉！”胜祖不忍心再听下去，冷冷的打断她。

　　“什么？拿掉什么？”哈尼眨眨眼睛，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也不能相信这两个字的意思，一动不动的看着胜祖。

　　“趁他还没长大，约时间做流产吧。”胜祖偏过头不看她大大的眼睛，他不敢对着这样清澈明亮的眼睛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哈尼如遭电击，她一直以为胜祖不要孩子是因为他还年轻，不想这么早被家庭和孩子束缚住，那时候他说的话她可没有忘记。知道有孩子后，胜祖发脾气，也只是因为她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替他做了决定。以为他终究还是会接受孩子已经存在的事实，会和她一起期待孩子的降生，学着做一个好爸爸……为什么会这样，她听错了吗？是她听错了吧，胜祖说不要他们的孩子，是她孕育了几个月的孩子啊，有着她和她的爱和血啊！

　　她喉咙干噎，眼睛死死的看着他的侧脸，傻傻的问，“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在欺骗自己听错了吗，吴哈尼，你没有听错，拿掉孩子，我不要这个孩子！”胜祖闭了闭眼，控制住颤音，冷冷的说出口。

　　“为什么？她是一条生命啊，是我和你的孩子啊！不是说爱我吗？胜祖啊，是开玩笑的吧？”哈尼红着眼眶死死的含住眼泪，扯动了几下嘴角，扬起一抹似笑似哭的笑容，站起来拉拉他的袖子，像往常一样撒娇的口吻，却是掩饰不了的哭音，“不可以这样开玩笑哦，宝宝会听到啊，她……”

　　“吴哈尼！”胜祖手臂一扬从她手里挣脱，眼神飘忽仍然不敢看她，咬紧牙关坚持着强硬的口吻，“不要每次都这样，这样的你很厌烦！还是小孩子吗？听不懂丈夫的话吗？”

　　哈尼僵在床边，不敢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身子不住发抖，眼泪扑哧扑哧的掉下来，“白胜祖，你……你太过分了，你……还是我的丈夫吗？是那个每天说爱我的白胜祖吗？你看看她啊，摸摸她啊，她是你的孩子啊，这是做爸爸的人该说的话吗？”

　　听着哈尼的指控，每一句就像一把刀插在他心上，鲜血淋淋。胜祖努力维持着冷峻的表情，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功亏一篑，她是他一辈子要守护的人，所以，不可以。对不起，我的孩子，我没有资格说是你的父亲，对不起，我不可以活在没有你母亲的世界里。

　　妈妈在一旁已经看不下去了，白爸爸拉住她不让她掺和儿子儿媳的事，小夫妻的事情终究还是需要自己解决的。

　　吴爸爸一直站在一边，胜祖假装冷漠的样子他一直看在眼里，看到胜祖被哈尼逼到这种地步，他实在是看不下去，胜祖啊，孩子啊，委屈你了。这样下去太累了，因为这个才累倒了吧，爸爸不能自私的为了女儿让你承受这些，还是告诉她吧。

　　“胜祖啊，你这样太累了，爸爸来说吧，哈尼……”吴爸爸终于看不下去了，看看胜祖，又看向哈尼。

　　“爸爸，不要说话……这是我和吴哈尼之间的事。”胜祖看出岳父的意图，紧张的坐起来，声音出奇的大。

　　“呀，白胜祖，要这样和长辈说话吗？他是我爸爸啊，就这么讨厌我吗？我的孩子，你……不要，我的父亲，也可以不尊重了吗？是后悔了吗？后悔娶我了吗？”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哈尼的大脑已经处于崩溃边缘了，她这样爱着的丈夫竟然说不要她的孩子，全身的血液沸腾了，她紧紧攒着手指，指甲深深嵌入肉里，空前的绝望和愤怒让她失了理智。

　　“是啊，后悔了，那么早就绑定的人生，一直被设计的人生，总有那么多的未知，不可预测，自己不能掌握的人生，糟透了！”白胜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未经大脑思考的顺着她的话冲口而出。

　　“是吗？原来我们的婚姻在你的脑中是这样的定义，糟透了！”哈尼听到他的话，全身的力气似乎都散尽了，因气愤而闪闪发光的眼睛瞬间失神，声音里是听不出的情绪，“是啊，我是糟透了，怎么办？那是因为我爱你啊，我的爱也是强加给你的感情吗？是束缚！是捆绑！我还你自由，好不好？白胜祖，我还你自由！”哈尼一直垂下的头突然抬起，声音也变的尖锐，直直的看尽胜祖的眼里。

　　胜祖听着她如呢喃般的自言自语到最后的凄厉，心里莫名的恐慌，从未见过这样了无生气的吴哈尼，似乎是对他彻底绝望，那样万念俱灰的口吻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还他自由？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还他自由！！“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突然低沉干涩，坐直的身体向她倾斜靠近，与她对视。

　　“离婚，我们离……”哈尼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重重打到她脸上，力气大的让踉跄着退后几步倒在地上。右脸一阵发麻，感觉不到疼痛，耳朵里嗡嗡作响。

　　“爸！”胜祖看着一直站在一边的岳父突然挥手甩了哈尼一巴掌，他脸色突变，飞快的下床也没来得及拦住，看着哈尼倒在地上傻傻的一动不动，他蹲下去想抱起她。哈尼瑟缩了一下，向旁边爬动了一点避开他的手，长长地头发遮住了她的脸，胜祖看不到她的表情。

　　“哈尼爸爸！基东！”妈妈和白爸爸被吴爸爸的举动吓了一跳，虽然听着媳妇说要离婚，他们也受到很大的冲击，但是没想到亲家爸爸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妈妈最为担心，马上冲过去跪在地上抱着哈尼，“这是做什么啊，怎么能打孩子呢？肚子里可是有孩子的啊！这都是胜祖的错，白胜祖，快点向岳父道歉，能让怀着孕的老婆说出要离婚的男人，你太差劲了！”妈妈冲着胜祖大发脾气。

　　胜祖向爸爸深深鞠躬，“爸爸，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哈尼，让您忧心了，都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抱歉。”

　　吴爸爸扶起胜祖，脸色凝重的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哈尼，“胜祖没错，吴哈尼，你说的什么话？离婚！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孩子简直是被宠坏了，不知道谁对你好了吧！爸爸今天打你，是要让你看清楚你生命里最爱你的不是爸爸，是这个男人，让爸爸都自愧不如的男人。”吴爸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他不爱我，他不要我的孩子，我也不要他了。”哈尼的声音有着隐忍的疼痛，只是还处于震惊中的大家都没有意识到。

　　“那是因为你的身体不可以有孩子，你从出生就有心……”

　　胜祖激动的拉住他的手臂，“爸爸，我和哈尼之间的事情，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杀了我的孩子吗？白胜祖，你好像做到了呢？真棒啊！孩子她好像……真的……也不要我们了……”哈尼的声音断断续续，似笑非笑的阴森，她终于抬起头看着胜祖，发丝混着泪水沾在眼角，诡异的表情。

　　胜祖敏感的觉得不对劲，眼睛下一秒扫视她的身体，“呀，丫头，怎么会这样！”他看到了她的白色的护士裤子上惊心的血红，一把从妈妈怀里抱起她，冲出门去。

　　“吴哈尼，是要惩罚我吗？为什么不出声！傻瓜！你这个大傻瓜！”他抱着她疯了一样的在走廊里冲冲撞撞，也不知道要跑向那里，只知道他怀里的这个女人在失血，肚子里他的孩子在离开。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为什么这样的恐惧，害怕，不舍……不，不是不舍，是要舍弃，只是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吴哈尼，不要睡，听到没？我是你丈夫，不是要听老公的话吗？”他终于知道自己要去哪了，前面已经是急救室的门了，他低头看看怀里已经快合上眼的女人。

　　“老公？白胜祖，还是我的丈夫吗？”哈尼陷入昏迷前，若有似无的叹气般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