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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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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隼人从公园的长椅上起身,许是坐了太久的关系,衣服好像沉甸甸地吸饱了水汽,他想离开,却没有方向,前方插满了路牌,每一块都是空白。
意大利的冬天是伤感的季节,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怀念。湿漉漉的空气裹挟了地中海的咸味而来,像是谁的眼泪融化在风里。
他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手里都拎着雨伞,这是已经停了好一会的雨又开始下,人们泰然自若地撑起伞,一时间街上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朵,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突兀的,在人群里行走。
屋檐下的雨珠冷不丁滴进了他的领口,甚至凑巧地打灭了烟头,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只是不会再有一把伞为他隔出一片干燥暖和的空间了,也不会再有人对他说一句。
“小伙子,没带伞么?这样要淋出毛病的!”
——狱寺君,你这样会感冒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蠢牛又把幼稚的电击牛角藏在了他身上,不然这么会有这种被雷劈中的恍惚错觉。
一样平静,温柔还略带一点埋怨的声音。
像是将时间倒转回多年之前的某个下雨天。
等狱寺隼人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一家小小的咖啡屋里,灯光带一点巧克力色,暗暗的很让人放松,是那种全身都松下弦的感觉,绷得太紧,最后只会感到深深的无力,他摊在软沙发里,一动也不想动,甚至幻想自己是死了的样子。呼吸之间还能闻到一点焦糖的味道,里面干燥温暖,和外面潮湿阴冷的世界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从来不知道,不过是一扇小小的不起眼的门,竟然能分隔开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仗着身体不错,就可以随便淋雨了么?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该知道难过啦!”把他拉进来的老妇人明显是自来熟的性格,像是数落自己儿子一样的对狱寺隼人絮絮叨叨,奇迹的是他竟然一点都不感到厌烦,换做平时有人多在他耳边说几句话,大概都要被他扔一通炸弹。老妇人拿着一块干毛巾递过来,他略顿了顿,就伸手接过来,摁干头上细密的水珠。
“……谢谢。”
作为黑手党的首要条件就是时刻保持警惕性,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路边手拿棉花糖的小孩子,静静坐在广场上拿着画板的青年画家或是撑着伞的老婆婆是不是敌|对|组|织派来的易容杀手,冷不丁一枪就断送你的性命。作为彭格列的十一代门外顾问,被人近了身,而且被拉进店里,绝对是死一千次都不为过。
可是这个老妇人却给他安心的感觉,潜意识里让他放下了戒心,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睛是褐色的关系。
记忆里褐色眼睛的人脾气都很好,也都很爱笑,比如他的十代目。
狱寺隼人略略勾起嘴角,不过很快又恢复到刚才那副冷淡的表情。
“看你的脸色有点白呢。想要吃些什么嘛?”
这个小伙子刚才就站在她家店门口,穿着西装,背影高大挺拔,怎么都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可是在她看来不知怎么却透出股伤心的味道,像高高山顶上孤独的松柏。她自作主张把他拉进店里来,本来以为小伙子大概会把她甩开,没想到他呆呆的不反抗,任由她把他按进沙发椅。他的岁数大约与她的儿子一般大,眼角眉梢却流露出褪不下去的冷漠的光,比一整个北冰洋的冬天都要凛冽。她对着这个陌生人生出了点心疼的意味。
“……一份提拉米苏,一杯清咖加双倍枫糖。谢谢。”
过了一小会儿,蛋糕和咖啡都被送了过来,放在面前的时候,老妇人笑着说了一句:“现在男孩子里吃口这么甜的比较少见呐。”
隔了好一会,狱寺隼人低着头,又舀了一勺蛋糕,低声道:
“嗯,他很喜欢。”
老妇人笑了笑就走回柜台,因为是工作日下午,咖啡店里只有零星的客人,狱寺隼人慢慢吃着蛋糕,口腔里有甜腻的奶油和可可粉微苦的味道。
他以前明明是最讨厌甜食的,他的母亲车祸去世之后就不再想碰别人做的饼干甜点,加上姐姐热衷试着开发有毒糕点,作为弟弟的被逼着吃下去,这使他对于甜食的厌恶上升到了闻也不想闻的地步。
他端起咖啡,加了双倍枫糖浆看上去有点稠,里面摇碎了灯光星星点点闪烁,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杯子里荡漾的并不是咖啡,是太阳下融化的,慢慢流淌的琥珀。视线一下子模糊起来,热热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