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一章：暴雨惊雷亦如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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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启元年，七月盛夏。这一年的雨离奇的多，足足蹂躏了一个多月，中间不过歇停了三、五天。
圆滚的雨珠噼噼啪啪打在屋檐上，似有使不完的激情，地上的积水跳跃着欢喜的水泡，时有电闪雷声过，让人惊惊咋咋，心中毛躁。
老头推门进屋，抖抖脱下的雨衣，锁眉叹气：“唉，老天爷真不饶人，这鬼天气，到底是要下多久的雨哦！”
土屋里点着昏黄的油灯，一个老妇人挨在灯下纳鞋底，儿媳妇带着小孙子已经安歇，儿子就在旁边就着一盘花生饮着浓烈的烧酒，脸色已经微微泛红，见老头进来，多斟了一碗。
老妇人把缝衣针在发间磨了磨油，白眼道：“就你这死老头子，这雨天大半夜的还往外跑，只你闲得慌？这雨都下了一个多月了，没见半点儿减，家家都一样，你天天往田里去还不是白搭，老天是见得多喜欢你？。”
“唉，”老头叹气在儿子旁边挤着坐下，喝一口烧酒，扔了两粒花生在嘴里：“我不想跟你这死老太婆说话。”
儿子见老头跟老娘要置气就从中打和道：“哎呀娘，爹也是操心地里的庄稼，在家坐不住嘛，这您还有什么好说的。”
“呸，”老妇人不满儿子的说话：“我还不是怕他一把老骨头出去就回不来了，你不晓得前些天夜里山神发怒，塌了半边山坡，埋了好多人呢。”
老头一口把酒饮尽，瞪圆了眼珠：“呸，怎么说话呢，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咒我早死？”
“得得得，”看这阵势不好，儿子不耐烦了：“娘是关心您，您二老慢慢聊，我先回房睡觉了。”
儿子一走，俩老人倒不说话了，静静的在灯下坐着，一个喝酒，一个做针线活。
那儿子刚一躺下，媳妇就推了推：“爹和娘咋啦？”
“嗯，”儿子合着眼睛不愿睁开：“爹不放心庄稼，天天夜里去田里看水，娘说他呢。”
媳妇一听是这事，道：“咳，还有什么看头，都烂得差不多了，家里存粮不是够吃嘛，何必呢，我当是怎么回事呢。”
“嗯，谁知道他呀，”儿子出语越来越迷糊：“睡觉，睡觉。”说着就摸手去抱媳妇的腰，被毫不客气的拍开，嘿嘿干笑着入了梦。
在家坐不住，出去转也没用，心里老有什么悬得慌，可偏偏又说不上来。老头喝了几碗酒懒劲儿就上来了，醉颤颤的就回屋倒在床上，老妇人纳完手上那只鞋底，吹了灯，也进屋躺下。
没了昏黄的油灯，周围便陷入了黑暗，和着雷雨声，这一家五口慢慢的都睡得深沉。
“啪啪啪，啪啪啪”，木门被拍得颤响：“关老头，关老头，快起来，快起来呀！”
没有人回答，敲门的人急了，连踹带敲：“关老头，关老头，九龙闹江了，快起来，洪水要来了，快起来逃命啊！”
“谁啊，谁啊，来啦，来啦。”老头被震心的拍门声吵醒，摸索着起来开门。
“谁啊，怎么啦，咋回事呀？”老头一边去开门口中一边问个不停。
木门一开，风雨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风雨更强了，来人没有带灯，看不清楚。一个炸雷闪过，把个老头吓得不轻，终于看清楚来人是隔壁村的大同。
“爹，咋啦？”
“老头子，怎么回事啊？”
一家人都被吵醒了。
雷电时而走近时而飘远，这时远处又有人喊：“大同，怎么样了，还磨蹭什么啊，快点，快点呀！”
“关老头，快，快带着全家往山上跑，九龙闹江了，洪水要来了，要快啊。我还要去叫其他人，先走啦。”
大同明显非常急，远跑着没入了雨天的深夜里。四周慢慢变得喧哗起来，一家一家的灯火亮起来。
老头急急冲到围院外看了一下，四处喧沸起来，立即回家关门大叫：“快，快，快起来收拾东西，九龙闹江了，洪水要来了。”
一拨又一拨的人往山上去，队伍拉得老长老长，时不时有老人小孩跌倒，还有妇人惊得大叫，哭喊，呵斥，叫骂声不断。但是队伍的方向非常坚定，就是快点逃到山上。
这附近最宽最高的山就是驻牛墩，十几个村子的人都是往这里跑。
赶着猪，牵着羊，推着车，背着粮，人都顾不过来了，还念想着东西，只是为了活命。
九龙江的水早就漫过了堤面，竟比从前宽了几十丈，不再是人们喜爱的温和模样，浑水滚滚，江面沸腾，暴风时而拍起的大浪显得似乎真的有龙在江底闹腾。
这一夜，是这样的不寻常；这一夜，是这样的煎熬；这一夜，是这样的忘不了。
脚下不作停的乡亲们终于都渐渐聚集到山头，天渐渐明亮，暴雨狂风、电闪雷鸣肆闹了一晚，终于慢慢减弱，变小，惊吓、惶恐不安的人们慢慢冷静下来，摸一把雨水掺和着得热汗，眼中尽是迷茫和恐慌，望着雨蒙蒙的山脚下哀叹，从心底冒出的冰凉侵蚀全身，在风雨中显得朦胧、飘摇。
走近山腰便能望见，山下的良田屋顷全都浸在了泥水中，水面上拉杂的漂浮着破破烂烂，对，已然破破烂烂。
“毁了，全都毁了！”有人颓丧的坐在地上哭喊，也不想地上是这般湿水污泥，身上早就脏乱不堪了，那狼狈和伤心欲绝的模样，恁谁看了也止不住悲伤。
“没了，什么都没了，苍天呐！”
这一哭喊可了不得，晃在震惊和迷茫中的人全都回了神。
“我的苍天啊！”
越来越多的人往山腰聚，越来越多的人叫喊。是相拥而哭，是捶胸顿足，是拍地叩首，黑压压的人影覆盖了一面山坡，那悲痛声赛过雷鸣震天。
关老头的儿媳一见家毁了房子没了，抱着儿子靠在丈夫肩上哇哇大哭。小孙子一见娘哭了，嘴巴一瘪也跟着哭了，关老头的儿子心里也愁上了，眼瞅着媳妇儿子哭着心疼，刚想安慰几句却被老爹一喝，吓得不敢吱声。
“哭什么哭，全家又没死人。”关老头一边喝斥还一边不忘啪的一巴掌甩在孙子的肩上。
关老头那婆娘本就红着眼噙着满了泪隐忍着，见孙子挨揍心疼了，一下哭骂：“哎哟诶，你这死老头是做什么哟，你这是鬼催的呀，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错！”
儿子儿媳吃瘪退到一边嘤噎着哄孩子，关老头、老太吵上了。
“关老爹，关老爹！”有人在喊。一看，是隔壁村村长老铁头。
“关老爹，你们村长呢，快叫他数数你们村的人，少了没。”老铁头一边喊话一边跑看，急匆匆未作停留。
关老头喘了儿子一脚：“去，快去找村长，去看看各家各户的人都在不！”自己转身去追老铁头，儿子被踹了生气，可见老爹走了，没办法，就悻悻的去找村长。
不多久，人群中哭喊声渐熄，更多的是吆喝：“各家各户看看自己家的人都在不在？”村长们都不停的穿行在人群中。
关老头追着老铁头的脚步，一路追到了山脚下，可以看清洪水就在脚下摇摆，扭动着炫耀。这里聚集了好些精干青年，大同和老铁头就在那里，还有一批官兵守成一排，陆陆续续好些远近村子的村长从山上下来。
“大人，各村人都数过了，全都在，没有人口失亡。”一个官兵冲着一个中年禀报，这中年虽是着一般文员装扮，他，却是这九龙江边吉安县的县令黄伟胜。
一听没有人口伤亡，黄伟胜就松了一口气，司马公子说的果然没错，不枉自己孤注一掷了。
黄伟胜下令：“传话下去，通知各村村长，所有灾民，跟随官府入吉安县城，在城北安顿，等待官府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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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笼罩在雨水成灾的南方诸州相比，北方似乎显得惬意。
京城的深夜，天空乌蒙，却是和风阵阵，这样的夏日天气到更让人舒心，少了燥热。对比南方的暴雨天气，这里是相当好了。
皇宫，御书房内，人声寂静，却是灯火明亮。书案前，杜承轩正认真的批阅着大臣们上奏的折子。又是一夜伏案，疲劳不已。
杜承轩搁笔放下最后一份奏折，揉揉双眼，站起来舒展了一下手脚。
“皇上，该安歇了，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早朝呢！”内监适时的现身在杜承轩眼前，再一次提醒杜承轩去休息。
“朕不是叫你们都先去歇息的，怎么你还在？”
那内监不卑不吭的回答：“皇上为国事操劳不眠，奴才们怎么好安心睡下。”
其他人都不在，就这一个内监，杜承轩有意记了一下，打了个哈欠：“你也退下吧，朕去皇后那里看看，不用人陪了。”
“天晚了，想必娘娘已经安歇了，皇上还要去么？”
内监这话可是多余，放眼皇宫大内，奴才就是奴才，不该说的不须说，不该管的不要管，杜承轩微顿，有些不喜欢。
这内监不知是想努力表现自己，讨好皇帝还是怎么，竟好几次独自留下来守夜。杜承轩跟王玉蓉一样不喜欢身边宫女太监太多，总离他们远远的。这内监可真敢冒险，连长安、常雨、燕影、魅离这些亲信侍卫都是叫走就走，杜承轩要是一个不高兴把他咔嚓了可怎么办。
“奴才告退。”那内监见皇帝没有说话，不敢再猜测了。
杜承轩收拾好书案，刚准备吹灯走人，那前脚走的内监却又回来了，趴跪在地上：“启，启禀皇上，□□求见。”
杜承轩不高兴的吐了两个字：“不见！”
“皇，皇上，”那内监声音有些失底气，怕了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啪”，杜承轩把手上整理的的书丢在桌上：“太晚了，朕不去皇后那里了，也不见其她人，全都退下。”
“皇，皇上，外面下雨了……”那内监还想说话。
杜承轩克制着自己不发怒，这已经是第四次被人堵了，一个个都胆子越来越大，上次是郑才人，这次是□□，下次是谁？没完没了了！
“滚！”杜承轩冷冷的只说了一个字。
“回来！”刚起身的内监又跪下，杜承轩问：“你叫什么？”
“奴才叫小顺子。”
杜承轩坐下来，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放松口气问：“你是太后的人还是太妃的人？”
“皇，皇上明鉴”，那内监颤巍巍的磕头回答，“奴才是皇上的奴才！”
杜承轩走到御书房门外站了一下，叹气，丢下一句话：“外面下雨了，去传□□进来。”
“是！”
内监应声退下，片刻，□□张丽娟就进来了。她着薄衣抹淡妆，看来是下了一番心思，上下装扮，别具一格。
“臣妾见过皇上——”
□□低头行礼，眉目含羞，尽显娇柔。抬起眼角偷偷打量杜承轩，对这个见面没超过五次的皇帝情丝牢系。杜承轩亦在欣赏眼前这位丽人，两人眼神相交片刻，□□羞红了脸，再不敢多看一眼，杜承轩意味深长的摇摇头，根本不理她，就把这个女人晾在那里，不发一句话。
“皇上，让臣妾伺候皇上歇息吧！”见皇帝久不发声，似有睡着的趋势，□□直起酸麻的腰身，自行免礼，终于再次鼓足了勇气开口祈求，是的，祈求，语气里尽是期许，渴望！
“跪下！”杜承轩眯着眼并没有睡着，不待□□靠近就不咸不谈的丢出这么一句话。
“皇上？”□□有些犹豫，不可思议，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杜承轩仍旧合上眼，并不看她一眼：“朕有允许你免礼平身吗？”
□□应声下跪，全身一凉，只是如小鹿乱撞般得心房还留有不安。
雨淅淅沥沥越下越大，风便有些凉了，跪在地上的□□觉得很是委屈，一声闷雷炸响闪电刺啦划过把这个女人吓哭了。
杜承轩因为不想看见她，退到了御书房里间，靠在椅子上眯着睡觉，被雷电惊醒，耳边又是嘤嘤的哭泣，烦躁无比又懒得发脾气。
“报——”
一句拉长的急报声远远传来，吓得□□啊的大叫。
杜承轩出来，厌烦的看了一眼女人，抬脚出门。
“报——”人走近了些，声音更大些。
“怎么回事？”传报之人刚出现在眼前杜承轩就开口问。
“启禀皇上，”那人抱拳行半礼，呈上书函：“抚州探子八百里急报，九龙江决堤！”
九龙江决堤！看着那人呼呼的喘着气，杜承轩震惊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一章：暴雨惊雷亦如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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