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玉》相存

1、前传 “罪臣湛南

　　“罪臣湛南，你身为仙界上仙却私放魔尊濯玉下凡，可知如此举动会使六界众生遭受多少灾难？”
　　我端正的跪在大殿上，低头看见白玉砖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头发脏乱，但还是不失往日的威严。
　　我看向天帝，答道：“臣知道。”我怎会不知，自我把濯玉从天狱放出的那一刻，我便料到自己会是这样的下场。
　　天帝走下龙座，站在我面前，冰冷的目光刺得我脊背一凉，他到：“那为何又会犯下这般不容饶恕的罪过？”
　　我道：“臣甘愿受罚。”
　　“你说什么？”天帝怒目圆睁，手一甩背在身后，怒道，“你竟会为了魔尊而背弃整个仙界？你可是六界的守护六界的上仙，怎会这般糊涂？！”
　　我在心中冷笑一声，这六界我是守了几百年？或是几千年？每日站在望风石上观望凡界众生，看惯了悲欢离合，生离死别，就那么痛苦麻木的活着。直到濯玉的出现，我才不是这般像一只木偶。
　　“臣甘愿受罚。”我一字一顿地说出处这句话，众仙皆倒吸一口凉气。纷纷规劝我，道：向天帝认个错再受几年紧闭即可抵过，毕竟曾为仙界立下赫赫战功云云。我只是挥手止住众仙，道：“臣深知今次犯下弥天大错，但不愿陛下因昔日臣所做的分内之事而有违天规，臣甘愿受罚！”
　　天帝气得冷哼一声，道：“很好，朕就成全你！罪臣湛南违逆天规，私放魔尊下凡，陷六界于危难之中，罪无可恕！朕罚你受八十一根锥心骨，废去仙身，贬下凡界，受尽人间疾苦，永世不得位列仙班！”
　　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只是濯玉，我应拿你如何是好？我俯下身把头贴在白玉砖上，朗声道：“谢天帝恩典！”
　　天帝一挥手我便被绑在了诛仙柱之上，俯瞰众仙，众仙面上皆露出忧愁之色。执刑的仙兵向我一拱手，道：“上仙，得罪了！”我点头示意他开始。
　　第一根锥心骨刺入我的身体的时候，如同万根冰针刺入大穴，魂魄像在一瞬间被撕裂复有缝合。早就听闻这锥心骨乃是道行高深的上仙死后遗留下来的仙骨，再经过天火七七四十九天的炼制而成，普通的仙便是舍去所有道行也挨不过十根。今日一试，才知这传闻并非是空穴来风。还有八十根，我自己也不确信我是否能熬过。
　　一根根的锥心骨刺入我的身体，眼前蒙上一层血雾。喉头涌上一口腥甜的鲜血，我紧咬牙关，硬是把它逼了回去。
　　又一根锥心骨打了过来，我没控制住，发出一声闷哼，底下众仙都焦急的道：“上仙……”太白仙君向天帝求情道：“陛下，湛南上仙也曾为仙界立下硕硕战功，请陛下念及旧日情分，饶了她吧……”
　　执刑的仙兵止住了手中的动作，等着天帝下令。
　　难道还要待在这九重天之上？直到老去，死去？还要为了六界苍生与最爱的人为敌？我做不到。我缓了口气，道：“湛南谢过各位仙家，只是今次的确是湛南之错，若不依法执行，恐怕有违天规。请陛下明鉴！”
　　天帝沉沉地叹了口气，抚着额头，道：“若你执意要受这刑罚，便受了吧……”
　　我已无力气多说一个字，只合上眼睛。执刑的仙兵在我耳边小声说道：“上仙，还有六十九根。”我颔首，再有六十九根，我便与这仙界再无瓜葛。只是，濯玉，我舍不得你……
　　锥心骨的戾气聚集在我体内，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痛的我把嘴唇都咬出了血。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角流出，滑落到嘴里，是甜的，还有些腥味。也许这把八十一根锥心骨还未打完，我便魂飞魄散了罢，这样也好，免得心里始终有牵挂。
　　听太白仙君又道：“陛下，上仙她撑不住了……”
　　天帝并无反应。
　　灵儿扑通一声跪在天帝面前，磕着头哽咽道：“求陛下饶了师父吧，这样下去她会魂飞魄散的，求求陛下……”她又转向我道，“师父，你求求陛下，求求陛下吧……”
　　三百年前，魔界侵略东海，我领命带兵与魔界大战，从魔军将领手中救下了灵儿。原来她是东海龙王的小女儿，她执意要上天来服侍我，我便允了。因她极其乖巧，我也特别疼爱她，于是便收她做了徒儿。此番离去，这九重天上我最不舍得人，便是她了。
　　我睁开蒙着血雾的双眼，看见她的额头都磕得红肿了，心下十分不忍。对她道：“灵儿，不要这么糟践自己，莫要看……”
　　一根锥心骨击在我的锁骨之上，一口鲜血喷出，我感觉自己浑身无力，昏昏沉沉的想要睡去。只是这一睡，怕是永远醒不过来了。
　　突地身上的捆仙索松开，我从诛仙柱上落下，耳边响起一阵惨叫。有人拥我入怀，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小湛，莫睡，醒醒！”
　　我缓缓睁开眼，来人抱着我站在血泊之中，一袭紫衣随风舞荡。他银丝飞舞，眉间妖印若隐若现。
　　“阿酒……”我道。他示意我噤声，运起真气注入我体内。一股冰凉的气流在我的体内游走，我感觉法力恢复了一些。
　　二郎神君怒道：“孽畜三生酒，你身为妖界中人竟敢擅闯天宫，该当何罪！”
　　三生酒捋了捋我的头发，试去我眼角的血渍，道：“我今日来只为带小湛离开，如若有谁胆敢阻挡我，我便铲平仙界！”
　　天帝气结，向我道：“湛南，你居然敢勾结妖界之人图谋不轨？”
　　天地良心，三生酒只是我一千年前在望风石旁捡到的一只小兔，我看他可怜又有些灵气，又不知是谁人将他抛在那里，出于好心，我便将他放归山林。不过我着实没有想到仅仅六百余年他变成了妖界最强之人。
　　我不答，三生酒怒道：“哼！你们仙界中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则各个心怀鬼胎。小湛为守这仙界也不知是受了多少苦，你们却只念她这次做错了事！”
　　众仙哑然，天帝冷哼一声。
　　我挣脱他的怀抱，跪在地上，道：“湛南此次所犯过之错无法饶恕，身为仙界上仙，若不以身试法，只怕日后将会有更多的麻烦。臣应当按照天规，自废仙身。”我深知以我现在的情况，若不是靠仙骨支撑，恐怕早已毙命。如此一举，我定无得以侥幸存活的希望。
　　天帝喝道：“你想做什么，住手！”
　　“小湛，不要！随我下凡吧，我们归隐山林，过与世无争的生活。”三生酒向我伸出手。
　　我惨然一笑，摇了摇头，道：“阿酒，我已无选择的余地。若我死了，替我把这掷玉箫归还濯玉。”我从怀里掏出掷玉，凌空飞到三生酒手中。
　　“你若敢死，我立刻便去魔界杀了濯玉！”三生酒原本绯红的眸子已变成深沉的紫色，浑身散发出令人心寒的杀气。
　　我身形一顿，道：“我相信你不会，阿酒，保重！”
　　我聚集体内所剩的所有真气，朝天灵盖一击。天地间响起三生酒撕心裂肺的喊声：“不——”
　　我颓然倒地。血从我的口中，鼻中，耳中涌出，正如我所料的，我马上就会魂飞魄散。
　　“小湛，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三生酒将我抱在怀中，轻揉着我的头发。
　　灵儿也扑了过来，握住我的手，口里喊道：“师父师父，醒醒……”
　　我从未见过三生酒这么慌乱，我想，此次我定活不成了。
　　濯玉，我就要死了，你会难过吗？濯玉，我就要死了，你会孤单吗？玉，我就要死了，我好想再见你一面。
　　恍惚间，我看见一拢青衣向我走来，他道：“阿南……”

作者有话说

　　2011-05-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