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自了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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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蓝搬进了为霜住的观琴阁，在储秀宫的西南角。
一天与为霜的相处下来，思蓝发现为霜生性柔和，是个活脱脱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据她所言她家中对于女眷的规矩甚严。真是环境造就人，所以将蒹葭的性格磨成了怯懦怕事。
在为霜的盛情邀请下，她们一起逛完了储秀宫，虽说思蓝是位郡主，但这储秀宫，她真没仔细逛过。观琴阁不是个很好的秀女住所。思蓝心想，许是因为当初管事姑姑分住处的时候，觉得为霜的容貌在中秀女中没有特别突出，性格又不是个强势的主，家中不是什么大背景，仅是扬州一户商贾之女，便故意给了她这么一间僻静、不显眼的屋子。不过，思蓝喜欢这样的住所，少有人来——恩，很好。
宫中的晚膳用的很早，到了申时便是吃饭的时候。建治帝号张节俭，妃位以下的人一律除了逢年过节都不会有鱼、肉享用。
思蓝到不在意什么山珍海味，这些年，在钟离山中，和师傅、师兄在一起吃住清寡惯了。但这些个清茶淡饭倒是让金贵的秀女们闹腾了起来。
草草的吃了几口，思蓝跟为霜留了句，“我出去走走。”就离开了膳房。
丫鬟翠芯随着思蓝走出储秀宫，便忍不住好奇起来，“郡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呀？这皇宫，郡主年轻的时候不久逛过了？”
思蓝抿嘴，想起自己只有四岁的时候，被太后姨母召入宫中去陪她，因为年龄还小，不受男女之间芥蒂约束顺带和几位皇子成了好友。
姨母是父亲木赵秦的表姐，十八岁时随其父，也就是我祖父参加宫中晚宴，先皇纳兰定天的惊鸿一瞥后，就被要入这皇宫，那时三皇子纳兰言诀都已经五岁了，姨母竟嫁给了比自己大十多岁的天治帝。再然后，就是那永战不止的后宫争斗。后宫争斗，又怎会有赢家？
因着自己深受姨母喜爱，被破格封号“明阳郡主”。这皇宫再大，于己，不过是个最华丽的监狱，囚禁女子的监狱，而自己有幸成为其中之一。“哪的一心人”怎么可能会是我的。一心人？奢侈。
翠芯见思蓝不答，就开始大胆猜起来：“郡主，咱该不会是要去——雨……”
“翠芯！”思蓝喝斥住她，却看到她一脸被吓到的认错样子，叹了口气，语气也同时缓和了些，“你我虽是从小一起长大，我的事，你也……，但是你不要忘了，这是皇宫，这里，没有秘密。只有不被说出口，才能安全，那——不该被说出来。”永远都是。
徒步到了开盛园，思蓝让翠芯到开生园门口等，看着那丫头嘟着嘴的样子，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对她太好了？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呀。
支开翠芯后，思蓝则走到园中央的雨孟亭中，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细细打量着自己四年未再来过的地方，很好，没变。
纤细的食指放在石桌上，顺着上面的裂痕游走，半刻后，她叹了口气，
“义兄，你来了。她转身盯着那名手执长剑的男子。
“恩——”这男子把剑放在桌子上后坐下来，不加掩饰的看着思蓝。
思蓝也不羞報，继续说，“这些年，你过得还好么？”
“……”
男子没有回答，思蓝自嘲的叹了口气，他怎么可能过得不好，他可是一国之主呀，可是百姓让人人称道的建治帝——纳兰言诀呀，万人之上，何其威武，众人仰望，何其羡慕！
“你的病好了么？”纳兰言诀自动跳过刚刚的问题
“还能怎么样，”思蓝倒也不介意他的跳跃，“这些年，在钟离山，幸得师傅的救治，虽还未根治，但也已经有大半年未复发了。”
“很好。”话虽这样说，言诀却皱了一下眉头，才半年……真让人担心呢。
“这剑是南家传人铸的吧，听说很厉害。”
“恩”
……木思蓝看着那把剑，有一次为自己做出的评价后悔，怎么会这样，我干么没话找话？他怎么又不好的剑？
纳兰言诀提了提唇角，“为什么进宫？”
为什么进宫，你会不明白，为名，为利，还为什么。当年的小蓝，当年的意气早就死在病魔手下了那誓言我还记在心里，想要说出来变得很容易，可早已淡如水，忘了那种心情。
她知道自己终是逃不掉这个问题，自己不也是为这问题而来的么。“木家家训：‘凤翔九天，非梧不栖。士生乱世，特立独行’命运面前，多少执着都不过如此。志向，好无力。”
“恩”
“呵”
“你变了”纳兰没有看思蓝，把注意力转到剑的剑柄上。
“四年了，”思蓝静静地说着，“四年时间可以变的事情太多太多，义兄你不也是成为了这俯视天下人了。”变了，时间是改变一切的毒药，只要有时间，海枯石烂到劳燕分飞都是稀疏平常的。恩，平常。
思蓝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是俊目薄唇，而在他身上帝王之气，沉着内敛，与四年前的那个人很不同呢。
感受到思蓝的注视，纳兰言诀不再看剑，直视思蓝，“你来这里的目的？”
“自是不同于皇上您有雅兴到来这开盛园练剑，妾身只是来求得平安。”思蓝话锋一转，连带着称呼也变了。
木思蓝的眼睛如一汪潭水，干净到可以照到纳兰他自己，看着眼前出落得如此美丽的女子，细品她的话，纳兰读到了，“她的疏远”。
“平安。”
“是的，陛下。思蓝只愿当后宫一个自了余生的女人。”思蓝突然跪了下来，说着还特地加重了那个“自”，“臣妾，从未想过有能力完成祖训。”
“……朕，如你所愿。”
“谢陛下，那妾身就不打扰陛下练剑了。”
思蓝起身，抚了抚身子。转身就走出了雨孟亭，这样做那儿时的情分算是用上了，不能如父亲、姨母所愿在后宫争得一席之地，但至少不用为了虚无的帝王之宠劳心费神。大选后，秀女最小会被封为采女，凭着这郡主身份，也只是个婕妤，应该可以远离事事非非了。一辈子，也就这样。很好。和我想的一步未差。
今天被白来，你——还在这。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他的剑法。一定很厉害。呵，与我何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自了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