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至高无上的爱情》金灯

6、回家

　　再过两天就是十一，酒店最忙碌的日子之一，不过之后会相对清闲些，我已经请了三天假打算回家一趟。
　　来酒店的日子已经四个月有余，手上大概有四千块钱，确实很少，寥胜于无吧。下次应该找个兼职，可以增加点收入。

　　给邻居打了电话，让她告诉妈妈我十一回家的事情。
　　邻居张阿姨五十多岁，非常热心肠。听到是我，就让我等等，喊来了妈妈。
　　“妈，家里….还好吗？”

　　电话那头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然后我听见强笑的声音“挺…挺好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真傻，干嘛问好不好，明知道不好，一点也不好。
　　“我十一过后回来。”

　　“好。”
　　“那就这样，我挂了。”
　　转身的时候，却看见明杰。
　　他就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见我发现，浅浅的笑笑，说“打算回家吗？”
　　我点点头。
　　“好像很多人都会这个时间回家。”

　　“是啊。”我笑笑，“外地人多嘛。每次这个时候票又难买，人又多，即使是假期末也是一样。我总是和一堆臭汗和脚气抗争三个小时才能到家。”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连连摆手，这距离还是挺远的，而且我还想起之前聚餐那一次的事情，心里总有点疙疙瘩瘩的。
　　“我那个时候也没什么安排，就当出去玩了。”他笑着说完离开。
　　我却打定主意不要他帮忙。

　　早上翻来覆去赖床的时候，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
　　我接通电话，礼貌的说“喂，你好。”
　　“你起床了吗？”有些熟悉的声音问道。

　　“我？…..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
　　“不是说好我来接你，送你回家吗？”——原来是明杰。
　　我“噌”的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说“哦，我起来了啊，马上就好。”
　　心下却一阵懊恼，怎么就是赖床的毛病改不掉，现在还被抓了个正着。而且不是说了，不用他送了嘛！
　　听筒那边传来淡淡的笑声，明杰说：“不着急，我等你。”

　　抓起衣服边往身上套便冲到卫生间拿起牙刷。
　　幸好昨晚勤快，东西已经收好了，不然现在恐怕更是乱成一团。
　　刷牙，洗脸，胡乱绑了头发，我拎着包冲出了门。

　　下楼就看见了他，一贯的白衣黑裤，站在车旁不时抬头往这边看看。
　　帅哥美车惹的小区大妈围观，差点造成围堵。
　　看见我出来，他立刻扬起招牌式的温柔笑容，惹得一群大妈目光盯过来。

　　我赶紧快走两步，奔进车里，催促着他开车，直到离开小区才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到那里总是能引起轰动。我可受不了被围观，他却处之泰然的丝毫不被影响。
　　旁边的人似乎笑了一下，说“早饭吃了吗？”

　　“还没来得及。”我老实回答。
　　“后座上有，自己拿。”他说道“你家哪个方向？”
　　我扭头，看见后座放着两个大塑料袋，旁边还放着印着永和的小塑料袋。
　　够过来那个小袋子，我说“J市。这是永和买的早点？”

　　“恩，顺路看见就买了。我猜你应该还没有吃早点。”
　　“咳咳咳”我被呛了。
　　“怎么了？”他连忙问道。

　　“没….咳咳…..没什么。”我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人！是有喜欢抓人赖床的爱好吗？
　　而且我今天是不用上班才起的晚了一点而已啊！

　　“喜欢吃这个吗？”明杰问。
　　“挺好的啊。豆浆配油条，绝配啊！”我说道。
　　“哦？”他扬了扬嘴角问道。

　　“你看大家吃早点的时候，一般点油条都会要豆浆的，或者买豆浆都会要一根油条的啊。而且你没听过那首歌吗？豆浆油条，里面的歌词就是….我知道你和我就像是豆浆油条,要一起吃下去味道才会是最好…..豆浆离不开油条让我爱你爱到老，爱情就需要这样它才幸福美好…..”我念着记得那几句歌词，开心的说着。

　　明杰轻声笑了，扭头看了我一眼。
　　“你懂得还真多啊！”他调侃道。
　　“不是我懂，是事实啊，而且也确实有这首歌啊。”我说道。

　　“恩恩，很有趣的歌呢，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听一下。”他连连点头说道，“对了，我还顺便买了一些零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挑了一些，你要是无聊或者饿了都可以吃。”明杰说道。
　　当我是猪啊！
　　狠狠地咬一口手里的油条，我暗想，早点都没有吃完，就开始安排零食了。

　　吃饱以后有些困意，再加上车上颠簸，摇摇晃晃的，很快我就昏昏欲睡，和周公下棋去了。
　　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断断续续，纷乱杂陈，还梦见了明杰。
　　有人轻轻地推我。
　　“小西，该指路了，不然我就只能乱转了。”

　　离开公路，前面的路越来越窄，直到一个小巷子。
　　“明杰，车停在这里吧，前面进不去。”我看着前面黑乎乎的小巷子说道。
　　这是一片破旧的筒子楼，鳞次栉比。很有些年头了，乳白色的墙面已经灰黑，楼梯扶手上的朱红色油漆也剩下多少颜色。一个个小单间就像睁着的黑眼睛，好奇的看着我们。几家人共用厨房里面烟气腾腾的，参杂着不甚清楚的说笑声。

　　我们家在一楼，很好找。
　　进屋的时候，妈妈正在择菜。
　　抬头看见是我，立刻喜笑颜开的迎上来。

　　“小西，你回来了。这是？”她疑惑的看着明杰。
　　“这是我同事，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诶呀，快坐，快坐。这…”妈妈连忙迎了他进屋。

　　拥挤不堪的十平米小屋，很难找到一个可以坐的地方，“就坐床上吧，我刚换的干净床单。”妈妈用手扯扯床单，笑着说。
　　明杰道谢后，轻轻坐了下来。
　　“姐姐”一只小手在身后拉我。

　　“姐姐，我是妹妹。”拉过身后的人，我说。
　　她笑笑，笑得好像春天里盛开的迎春花，纯粹简单。
　　“糖。”她伸手。

　　我从袋子里面拿出一包饼干，她接过就开开心心的坐在门口吃起来。
　　转头正好对上明杰询问的眼光，我低下头，开始收拾行李。
　　“她是西望，小西的姐姐，小时候脑袋烧坏了，您别介意。”妈妈在旁边解释说。

　　“不会。”
　　“今天也不知道小西有同事来，没准备什么菜。”
　　“不用了，阿姨。我不挑食。”
　　“妈，爸呢？”

　　一提起爸，妈妈的笑脸就立刻僵住了。
　　她呆在那里，好半天没说话。看见我在等，说道“在医院呢。医院已经催了好几次款了，过两天就会回来住了。”
　　“实在是没折我才给你电话的。你说他那么大个人了，平时有心脏病就该多注意不是，现在搞得要出院，这让我怎么办？”妈妈抹了抹眼角。

　　“妈，别这样，我又攒了点钱。”我从行李箱里掏出钱塞给她。
　　其实爸并不是不注意，只是家里境况不好，他总是舍不得，想省点罢了。
　　“你们聊，我去做饭。”妈妈说着走了出去。
　　明杰的目光转了过来。

　　“我爸心脏不好，现在住院了，等着做搭桥手术。所以，我努力地挣钱。这次是带钱回来的，而且也很久没有看见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了，挺想他们的。你喝水吗？”我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
　　明杰接过，客气的说了声谢谢，边喝水边打量四周起来。

　　“那是？”他指着柜子上的一个相框问道。
　　“哦，那是我们的全家照。”我回答。
　　“什么时候照的？”

　　“大概是我七八岁的时候吧。”
　　“那个扎着小辫的就是你吧？”他问。
　　“呵呵，是啊。”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张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特傻。

　　“你有相册可以看看吗？”明杰突然来了兴趣似地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从旁边的抽屉里面拿出一本相册。
　　他接过陈旧的相册，满怀兴趣的翻阅。

　　“怎么没有你长大了时候的照片？都是以前的？”明杰问到。
　　“后来我在外地上学，很少回来就基本上没什么照片了。”
　　“以后有机会多拍拍，你笑起来的很漂亮。”

　　听到他这么说，我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言语上的不合适，他端着水喝起来。
　　“小西，你们俩洗洗手吃饭了。”这是妈妈在门外喊。

　　“哦，好的。”我回到，然后领着明杰在外面的水龙头洗了洗手。
　　“要不在外面吃吧，里面挤。”妈妈说。
　　我进屋把桌子端了出来，明杰走过来接过，说“我来吧。”
　　“诶呀，你怎么动手呢，快放着！”从厨房走出来的妈妈看见明杰搬桌子，连忙阻止，“你这个丫头，怎么让客人做这个！”

　　“是他自己要搬得嘛！”我耸耸肩。
　　“阿姨，没关系的。”明杰笑笑。
　　妈妈一边嘴里不停对我碎碎念，一边端菜。
　　我打下手，铺桌子，摆碗筷。

　　中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青椒炒肉，芹菜炒豆干，炒白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条鱼。
　　“鱼，鱼。”端着饭碗的姐姐兴奋的指着桌上的鱼。
　　妈妈一筷子打下去，“不准吃，免得卡到。吃豆干。”
　　姐姐嘟起嘴，一脸不满。

　　“别理她，吃饭吃饭。”妈妈对我们说。
　　她十分殷勤地招呼明杰吃菜，自己却少吃菜多吃饭。
　　我夹了一筷子肉给姐姐，又夹了一块鱼放到妈妈碗里。
　　“不要不要。”她又放进我碗里“我吃鱼都吃腻了。”

　　看着碗里的白肉，心里搅得难受，鼻头微酸。
　　刚才我明明就看见橱柜里只有白面条罢了。
　　明杰吃了两碗，我不知道这个吃惯了高级西餐厅的人吃这种简陋的饭竟然还可以吃得下，并且胃口还不错的样子。反正妈妈很开心。

　　吃完饭我们就到医院去了。
　　地方上的小医院。
　　走廊一眼望得到尽头，到处都有些脏污，房间里面塞满了病床，尽可能多的放进更多的病人。

　　爸爸瘦了很多，轻飘飘的只剩一副骨架子躺在床上一样。
　　“爸”握住枯瘦的手，我再也说不出话。
　　“小西。”他打起精神看我。
　　“吃饭，爸。”我拿出从家里带来的饭盒。

　　他吃的津津有味，吃完还恋恋不舍得看了一下碗，恨不得再看出一碗饭来。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我也不敢问。
　　找到主治医生，甩给我一句“他要做心脏搭桥，快去把钱交了”就匆匆离去。

　　这是什么医生！
　　欠费已经有两万块，我站在收费窗口，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才几个月啊，就是躺在这里，吃点药罢了，要这么多钱！

　　在我的一再要求下打出的收费单上面的名目应接不暇，多不胜数。
　　“附近有银行吗？我去取钱。”明杰在旁边问。
　　“就当我借的。”这一刻我知道自己需要的是钱，我也不会矫情的说不用。

　　在银行门口，他给我五万块，说“说先用着。”
　　我还给他三捆，说两万够了。
　　“你不想给你爸爸转个医院吗？这里这么差。”

　　我确实是想过，在这里干耗着，环境又差，医生也不负责任，好不如换家好的。只是眼下….
　　他把钱重又放到我手里。
　　我没再拒绝。
　　付了欠款，马上给爸爸转了市医院。

　　剩下三万给医院先付了两万，给妈妈一万。
　　“妈，要是忙不过来，就给张阿姨伙食费，让她照顾一下姐姐。”
　　张阿姨听说了以后，欣然答应。

　　四千块钱在手里推来推去，她就是不肯收，最后还是我硬丢给了她。
　　解决了姐姐的问题，我就可以放心在医院照顾爸爸。
　　爸爸很快就安排做搭桥手术。

　　医生说，搭桥手术最少三万，具体费用要看搭几个桥。你们还是得准备足够的钱啊。
　　“医生，钱不是问题，一定要做好。”明杰在旁边说。
　　他又拿了五万交到医院里。

　　忙一天下来，天色已经黑了。
　　“呀，都这么晚了，我们赶快回去，我还得买菜去。”
　　“阿姨，不用麻烦了，在外面吃吧。”他说。

　　我看看他，觉得应该请他吃饭。
　　妈妈踌躇了半天，不搭话。
　　“妈，在外面吃吧，人家帮了这么大忙。”

　　“行。”听我这么说，妈妈走在前头领路。
　　一家装修还算过得去的餐馆，妈妈把菜单直接递给明杰。
　　两人就点菜推了半天。
　　我一把拿过菜单，刷刷刷点了四个菜，剁椒鱼头，四喜丸子，呛生菜，和红烧鱼，还有一个鸡汤。然后看见妈妈脸上明显心疼的模样。

　　吃完饭，她要了包装盒一点不剩的打包，还念叨着“你姐姐还没吃呢。”
　　付钱的时候妈妈又一阵肉痛。
　　看着她不忍心的样子，我掏出钱，却听见明杰叫服务员。

　　“我说了我请客。”我按住他拿钱的手，执拗道。
　　他看了我几秒钟，松开了手，笑着说“有人请客，何乐而不为？”
　　我们在门口分开，妈妈拿饭回去给姐姐，我带明杰去旅馆。

　　找到一家比较有档次的宾馆，在付钱的事上又纠结了一番。
　　“谢谢你，你早点休息。”
　　“你也早点休息吧。”他对我笑笑。

　　回到十平米的小屋，妈妈和姐姐早已经睡下。
　　简单的洗漱，挨着床边躺下。
　　“叮咚”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来。

　　明杰的号码。
　　“我今天很愉快，谢谢你，小西。”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真的。”我回复。

　　这个男人总是无时无刻的让人感到温暖体贴。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虽然被撞倒，却真的遇见命里的贵人，每一次当我有难题的时候，他都会解决掉。所以，是不是注定了我要欠他的？

　　第三天走的时候，妈妈煮了一兜茶叶蛋非让明杰带上。
　　坐在回去的车上，看着身边的男人，满脑子都是回旋着这两天和他相处的片段。
　　“谢谢你，明杰。”我扭头真诚的说道。

　　他侧头笑笑“没什么，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只有我这种在贫困线上挣扎的人才会觉得，十万是天文数字，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对于他来说，却只不过是个数字罢了。一个能让自己开心的数字。
　　可是就算是拼了命挣钱，我也会还给他。
　　我不想欠他，莫名的心里如此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