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至高无上的爱情》金灯

19、父！亲！

　　几天的观察下来我确信月月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吃饭的时候她总是莫名的看着一处就发起呆来，走在路上竟然会出神的撞上大树，幸好我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晚上也总是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默默地看着电视，只是那神情不知道是她在看电视还是电视再看她。

　　和悠悠说起，她也明显的感觉到这一点，然而不管我们怎么问，月月都是一副毫不在意的笑脸略过，或者扯东扯西的岔开。

　　刚转到公关部的我确实又有很多事情，而且总是有各种的应酬需要陪同出席，一时间忙的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仔细询问这件事情，只好再三嘱咐悠悠多跟月月联系，注意她的动向。
　　这天难得不用出去，一到中午我就跑到楼下大厅，准备和悠悠她们吃饭。谁知刚走出电梯间就看见月月拽着一个男人走出了酒店大门。

　　男人四五十岁的模样，脸色腊黄，细眼尖腮，确实不是什么好长相，而且身材有些矮小，佝偻着身子，更显猥亵感。月月板着脸，眼中是明显的嫌弃和鄙视。
　　什么人让月月这种表情？
　　我快步走到前台，从悠悠那里得知那是月月的爸爸，但是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当时打内线跟月月说起的时候，她的声音冷得吓人，然后就立刻冲了出来，把他拽走。
　　我抬头和悠悠对视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大门。

　　酒店偏僻的一隅，月月正神色激动的跟她的爸爸说着什么，月月爸爸却是一脸讨好的脸色央求着。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怎么有脸敢来……….”月月的话语愤怒地从空气中炸起，我忍不住皱眉，心里想月月怎么这样跟他的爸爸说话啊？
　　正在厉声叫喊的月月看见我来，立刻噤声，只凶狠的蹬着旁边的男人。
　　“月月，这是…….”我走上前开口问道。

　　“我们走。”月月立刻打断我的话，拽着我就往酒店里面走，完全不理会身后的男人。
　　“月月….”包含着哀求的呼喊在身后响起，但是没有丝毫动摇月月前进的步伐。
　　我强拽着她停下，转过身。
　　中年男人立刻小跑追上，布满皱纹的脸笑得好像菊花一般：“你是月月的同事吧？”

　　“恩。叔叔有什么事情吗？”我看着他问道。其实他的模样真的很不讨人喜欢，总觉得那细小的眉眼过于暗沉阴森，尤其那上下打量我的眼光让人很不舒服。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是月月的爸爸，我一定不会理会。

　　“呵呵，我是月月的爸爸。你一定跟我们月月很要好吧？诶，我们家现在家徒四壁，月月的妈妈又患上了重病，所以我来找月月想要点钱给她妈妈看病的。小姑娘，你和我们家月月这么好，能不能借点…..”
　　“啪”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月月的爸爸不可置信的瞪着小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滚！”月月暴怒的喝道，“再不走，我就找警察来抓你！把你那些恶心人的事情全部抖出来！！！”
　　我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月月，心底竟然衍生出一丝恐惧的担心。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会让她这样失去理智似地狂怒？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个问号在我的脑海中冒出来，但是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

　　中年男人捂着脸，讨好的面容变得僵硬，愤怒，窄小的眼里露出一丝厉色，冷哼一声离开。
　　我看着男人离开的时候，身旁的人却一下子就坐在了地上。
　　我连忙蹲下扶住她欲往后倒的身形。她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甚至连眼神都是颤抖的，我紧紧抱住，用尽全身的力量抱紧她。

　　良久她才恢复了平静，单薄的身体却更加坚硬。
　　“小西，他说的你都不要信。”一句轻轻的话语传来，她转身走进酒店。

　　晚上我端着煮好的银耳汤坐到月月的身边，递给她。
　　她无声的接过，搅拌了几下就开始喝起来。

　　氤氲的雾气将她尖瘦苍白的脸变得模糊迷茫，我一直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搅拌，舀出，送进嘴里，吞咽，一下一下，却好像一个只是在机械重复的机器，没有丝毫的生命迹象。
　　我忍不住伸手握住那只细瘦的胳膊。月月一直都是非常贪吃的，所以长的也比较圆润有肉，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珠圆玉润，和以前的杨贵妃一个等级的，可是仅仅这么几周，她的胳膊竟然只剩下一层皮而已，捏在手里不再柔软，甚至有些咯手。

　　埋头喝汤的月月的抬起那张瘦了一大圈的脸，竟是迷茫之色。脸上布满了水汽，那分不清是甜还是咸的液体，有的凝聚成珠，汇成小溪，在苍白中蜿蜒。
　　“你别这样好不好？”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我真的不忍心看到她空洞的样子。
　　“哪样？”她微弱的扯了扯嘴角，囔囔道“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我一把紧拽过她，牢牢抱住，任由温热的汤水洒在肩头。
　　瓷碗摔碰中一路掉到地上，“哐啷”清脆的声音夹着我抑制不住伤心颤抖声，“我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月月呢？我以前那个除了吃什么都不在乎的月月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你还给我！你还给我！你还给我！”

　　泪水终于崩裂而出，模糊了眼前所有的一切，我紧紧扣住她的肩膀，死命的摇晃，不顾一切的呼喊，要她把我曾经那个最好的朋友，那个爱笑的月月还给我。
　　恍惚中被反抱住，呜呜的哭泣声在耳边呼啸，由小变大，由弱变强，陪着我的眼泪在一个小小房间里无尽的回荡。

　　我心下感慨的更紧的搂住她，除了哭泣，这一刻似乎什么都显得多余而矫情。
　　“月月，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吗？”哭久了嗓子有些沙哑，我站起转身去倒水。
　　眼睛肿的有些痛，我想她一定比我更痛。
　　背后传来一声轻笑，虚无缥缈，就好像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人最后一次的脆弱笑容，带着一种绵长的伤痛让听的人随着震颤悲凉。我不由紧了紧手中的水杯，继续手中的动作。

　　“小西，我很难过，你说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如果我多陪陪她，多和她说说话，早就发现了，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月月，别哭啊，把话说清楚。到底是谁，到底什么事情啊？”我放下水杯，抓着她的肩膀问。
　　或许是强撑的神经终于到了不能承受的尽头，她颤抖着，开始前言不搭后语的说“........我看见那个禽兽尽然…..那天本来我出门上班的，哪知道半路发现忘了带手机就回去拿.......”
　　寂静的空气空气中飘动着轻软的声音，更显清晰而响亮，陷入回忆的嗓音仿佛经历了沧桑，穿梭到过去，曾经的一切历历在目的回放“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好像听见隐忍的叫喊声从父母的房间里传来，门是虚掩的，有些零碎的影子晃动，我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凑近，里面的情景让我五雷轰顶一般。我看见......看见”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紧紧的握成全却在不停颤抖“你知道那一刻我在想什么吗？知道吗！！！那是我的妈妈啊~，那是最疼我的妈妈啊~，竟然被那个男人扣倒在床上鞭打！”
　　老天！我忍不住捂住了嘴。我听到了什么？

　　月月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和愤怒：“妈妈浑身赤。裸的趴在床上，那个男人骑在她的身上，举着皮带一下一下的抽打。我完全被吓住了，我应该去把他拉下来，把皮带抽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显示着狰狞而噬血的兴奋，妈妈白皙的背上早就被鞭打的体无完肤，他竟然毫不停手，下手越来越狠，越来越烈。我明明看见妈妈疼的龇牙咧嘴，她却强咬着嘴唇不吭声，连嘴唇都咬破了，血就那样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滴在洁白的床单上。真刺眼！”她的眼中显示着绝然的讽刺和自责。
　　“可是当时的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冲出去救她，我只是那样傻傻的看着，看着，看着那皮鞭一下一下抽打，一下一下。妈妈突然扭过了头，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心痛，尴尬。那个男人也看见了，突然停了下来，大步向我走来。我反射性的往后退。”

　　“妈妈大喊着月月快走，快走！那个男人把目光转到我的身上，上上下下的看，准备扑过来，却被妈妈一把抱住。他不是人！他不是人！他是禽兽！！！”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抖了一下，我想起见到那是她爸爸看我的目光，确实很让人不舒服，就好像当场想要把你脱光一样。

　　我抱住她，颤抖着抱住。这是什么，即使没有亲眼见过，也听过啊！
　　“妈妈死死抱住他，哭着喊，耀祖，耀祖，你不能！她是你的女儿！她是你的亲身女儿啊！我当时真想扑过去拽着妈妈就走。可是妈妈却朝我大声吼道，快走！快走！快走！！！那样绝望的声音，那样撕心裂肺的喊声。那个男人又开始抽打我的妈妈，我完全被吓傻了，不知道该跑过去拉开他还是赶快逃跑。

　　我突然就想到要报警，所以我快速跑了出去，朝最近的警察局跑。等我拉着警察回来的时候，屋里一片凌乱，只剩下不停喘气的妈妈趴在地上。我要跟警察大声控诉，妈妈竟然拉着我说小孩子瞎说的，硬是七说八说把警察给弄走了。我当时气疯了，紧拽着妈妈，一遍遍的问她，为什么不说，这到底有多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当时妈妈说了一句，家丑不可外扬。她甚至跪下来求我，不让我说出去。”

　　悲伤开始决堤，月月一把扣住我的肩膀，开始放声哭泣。她边哭便喊道：“小西，她竟然不让我说！她宁愿被打死也不许我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不仅有这种嗜好，竟然不知道还学会了赌博，以前有钱他就在外面又赌又嫖，后来欠了钱，就回来要，还连带着虐待我妈。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就应该死一万次！可是我妈竟然说，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不要这样对他。亲！生！父！亲！”她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四个字，好像老虎张来獠牙，要撕碎眼前的猎物一般。

　　“我没有这样的父亲！他连猪狗都不如，怎么配做父亲！我妈就抱着我一个劲儿的哭，叫我别再回家。我怎么能撇下她一个人面对那个畜生！我换了家里的锁，还加了锁，就在家里守着我妈。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脸回来，我就索性在别住租了房子，和我妈一起搬走。我却没想到他竟然找到我上班的地方，惦着脸来跟我要钱，还跟你要！简直就是不要脸的东西！”月月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不停喊着她的名字，试图安慰她，却已经震撼的找不到话。
　　可是显然她无法再有理智和我交谈，只坐在旁边，自顾自的大声控诉，哭泣。
　　今晚听到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没想到这样的事情竟然发生在月月这样一个单纯简单的女人身上，她该是怎样的无助与绝望，却又不得不装的坚强和强悍。

　　“别再哭了，别再哭了。”我紧紧抱着她，自己却早已泪流满面。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月月”半天我才收住了哭势，却仍带着哭腔说道“要不把你妈妈接到我这里来住吧？”
　　那个地方，不安全？要是她的父亲再找到了怎么办？

　　她回抱住我，就像扯住了水中求生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小西，不用了，我已经让我妈回老家去了。”
　　“恩。那就好”心里稍稍放松下来，这样也好，她的妈妈会有很多人照顾，这样她爸爸应该不会再明目张胆的要挟了，“那你就住在这里吧，反正我这也是空着的。”
　　身上的胳膊更紧的圈住了我，月月低泣的说“谢谢你，小西。”

　　胸前的衣服有些湿透了，好像湿进了我的心里，凉凉的，无限哀伤凄凉。我努力的笑了笑说：“客气什么，都说我是铁公鸡，这次就让你看看铁公鸡也有拔毛的时候！”

　　怀里的人没有动，我低头看去，原来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哭累了。月月的睫毛很长，被泪水湿润后更加浓黑，以前有点小胖没有发现，原来她是标准的瓜子脸，皮肤也很白皙，五官长得挺好看的，只是现在布满了泪痕，再加上憔悴的黑眼圈，显得有些狼狈和凌乱。
　　这样一个美丽年轻的女人却独自经历非人的经历，曾经的美好单纯已经破碎，逼迫着蜕变坚强，变得复杂而现实。
　　深深叹一口气，我用力的把月月抱回房间。蒙蒙的亮光从窗帘的隙缝中穿透过来，夜，已经走了，新的一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