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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点梅心相映远 ...

  •   明宣德八年
      接近年关,天空一连几天都是阴沉沉的,至傍晚时分,便落起了鹅毛大雪。
      自太祖皇帝定都南京,此地便是物丰地饶,钟灵姝秀,进入城中虽下着大雪,但街上仍是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
      年关之际也是当铺生意最好的时候,李怀仁端坐在火盆旁,细细核对着这几日的账目,突然门吱嘎一声打开,一阵风雪涌入,接着一个青色的人影垮进门来,那人身上穿了一件男式青布袄子,头发在头顶盘了一个髻,只用青色带子束了。虽着男衫,但是一看便是一个女子。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轻轻呼出一口气叹道,“好暖和。”然后打量了四周,看着李怀仁道,“这位可是掌柜?”说完便抑不住地咳了咳。
      李怀仁细细打量了她,那女子肤色微黑,面颊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只见她虽眉清目秀,但长相并不出众,却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灵慧。身上的衣服单薄陈旧,衣摆处还有一些污迹沾染在上面,想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略皱眉问道,“姑娘想要当什么?”
      那女子从手上取下物什递给李怀仁问道,“这个能当多少银子?”
      李怀仁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东西两边是皮质的带子,中间是似铁非铁的圆盘,圆盘中有三根针状的东西,只有一根是绕着圆盘移动,细细听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计时器”
      李怀仁又细细看了看说,“姑娘倒是说笑了,本朝早有计时的沙漏,却未曾见过如此小巧精致的器物。”
      “这是海外的东西,不是中土的。”
      “原来如此,那是姑娘是活当还是死当?”
      那女子低头想了想,“死当吧。”
      “五两银子。”
      “什么?只有五两银子?”那女子急道,“这等物品怕是整个大明都未必找得出一件。”说完又止不住咳起来,脸上的潮红越发的明显。
      李怀仁摇摇头道,“好是好,却未必有人识得,若是姑娘不愿意,也可去别家问问,只是我家恒泰当铺已是留都最大的当铺,怕是其他铺子也未必肯出得五两银子。”
      女子抿着嘴皱了皱眉头,低声咕哝,“瑞士表到了这里也不值钱。”半响才又抬起头看着李怀仁道,“五两就五两吧。”
      李怀仁起初以为她不会同意,谁知道她嘀嘀咕咕一阵子这么快就答应了,便立刻让小厮拿了契约过来,签字画押。那女子收了银子放在怀中便出了门。
      朱子垣自迷蒙中醒来,便闻到一股子药香,睁开双眼,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只看见屋顶低低的屋梁,欲开口叫人,却觉得全身僵痛,肩头阵阵传来撕裂般苦楚,不由低声哼了一声。
      “公子,你醒了?”一个小童奔过来,手里还拿着扇药的扇子,看见朱子垣微蹙的眉头,转头对着帘外叫道,“师傅,公子醒了。”
      过了半响,帘子就被人揭起,一个鬓发斑白的老者走近朱子垣,上前搭了搭他的脉搏,点点头,“已无大碍”,抬头看向朱子垣,只觉得他面容清俊异常,眼如点漆,虽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却自有一股清越高贵,让人不敢逼视,他在应天府开了这间医官已近三十年,留都的达官贵人到也见了不少,却少有这样气度不凡的。
      朱子垣打量了四周,问向老者,“这是哪里?”
      老者接口道:“这里是留都,敝下正是仁和医馆。”
      朱子垣沉吟,“是谁送我来的?”
      老者道:“是一个姑娘,带你来的那天正下着大雪,后来等了两天见你未曾转醒,丢下三两银子就走了。”
      朱子垣点了点头,淡淡道:“她可曾留下什么话?”
      那老者正要摇头,旁边的小童插嘴道,“她留下一张当铺票据,说如果公子醒了,就将她为救公子当掉的东西赎回来,送回医馆她自会来取,如若东西已经转手,或公子身上的带的钱不够,那就算了。”
      朱子垣微一挑眉,“她只说了这些?”
      那小童点头。
      朱子垣也猜不透那女子是来历,在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正色对老者道,“你找个人拿着玉佩去应天府兵部让李元贽来见我。”
      那老者一听此话,便变了脸色,哆哆嗦嗦双手接了玉佩,心下暗拊此人气度不凡,看来定是皇族贵胄,退出房外便亲自去了兵部,守卫拿着玉佩进去禀报,不一会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就跨步走了出来。
      李元贽见到玉佩也吓了一跳,问明了情况带了一小队人马,便去了仁和医馆,安排人站在门外,只身掀了帘子进来,看见朱子垣合眼躺在床板上,连忙躬身拜见,“属下兵部尚书李元贽参见镇平王殿下。”
      朱子垣抬眼看向李元贽,摆了摆手道,“本王出行事乃机密,不想路上竟遇贼人,误中埋伏。本王亦身受重伤,部下也不知所踪,幸得人所救,如今本王也不想大动干戈,打草惊蛇,想借住李大人府邸一段时日养伤,不知可方便?”
      李元贽躬身道,“殿下光临寒舍,微臣自当扫庭以待,怎有不便之理,只怕屋陋茶粗怠慢了殿下。”
      朱子垣道,“李大人客气了,行事只需平日一般,切勿声张。”
      李元贽的安排果然很稳妥,不一会就找了一辆马车带走了朱子垣,临上马车之时,朱子垣招了那小童过来,向他要了女子留下的当票,并对医馆的老者吩咐道“如果她来,留住她,派人去李府报一声。”老者一一应了。朱子垣才上了马车随着李元贽回府。
      李元贽只在府邸的南院让人理了空房出来,并安排了两个侍女和小厮在后面照应,对内只吩咐此乃贵客,让他们好生照应,并闲杂人等一列不允许去南院。李元贽的家眷也只知道是旧交之子,借住几日而已。
      秦昔玦那两日在医馆吃了几贴药,寒症也就除了,脑子也清醒起来,想起之前在包子铺买包子时,听到街上的人在讨论李府想买两个烧火丫头的事,就决定去碰碰运气。
      一夜风雪过后,至清晨便止住了,雪霁天晴。秦昔玦留下三两银子做为那男子的诊金,就辞了医馆的苏大夫出了门。
      大街上寥寥数人踏雪而行,路旁的店铺也陆续开张,秦昔玦问明了李府的方向,一路缓缓向李府而去。
      兵部尚书李府门前,几个家仆正在清扫门前积雪,秦昔玦上前拉住一个年纪较轻的小厮问
      道,“请问贵府的管家在吗?能不能帮我通报一下?”
      那小厮道,“你有拜帖吗?”
      昔玦摇头,“贵府不是要买烧火的丫头,这也要拜帖?”
      旁边扫雪的小厮们也停下扫雪,伫着埽把看了看昔玦,笑着对那年轻地小厮道,“鸣远,你还不去通报?”
      那个叫鸣远的小厮脸色有些微红,又瞟了几眼昔玦道,“你稍等片刻。”
      昔玦站了一会,他就跑了出来,对昔玦道,“总管让你进去。”
      便引着昔玦进了门,等到了院子里,果然看见一个穿着颇为考究中年男人在指使着人修剪院子的梅花,昔玦便站在一边静静等候,过了半响那男人才回头打量着昔玦道,“你想卖身进府?咱们惯例只从人牙子手上买人,从没有人自己上门的。”
      昔玦微微一愣,听那管家的话,才知道自己莽撞了,只得随口编道,“家乡水灾,父母皆已不在,我本想来南京投靠亲戚,谁知早已物是人非,旧亲不在,我走投无路,所幸会点厨艺,所以才想来......”说完咬了咬唇,手上使着劲揉了眼睛,低着头看了一眼那管家。
      管家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只沉默着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昔玦,沉声问道,“你想终身卖断还是限止年限?”
      昔玦想了想道,“二年为限。”说完抬头看见管家疑惑的神色,微微心虚,忙解释道,“我想二年后回乡做点小买卖。”
      管家点点头,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秦昔玦。”
      “倒是好名字,可读过书?”
      “识得些字。”昔玦也不敢随便夸口,只怕这明代的文字分开她认得,合在一起估计也不是很明白意思。
      那管家笑了笑道,“二年契约,只能是粗使丫头,工钱一个月也只得二百文。你可愿意?如果愿意就随我进来签契约。”
      昔玦巴着手指算了算,一两银子为一千文,做五个月才得一两银子,一年才二两银子多一点,那医馆的苏大夫也不知道用得什么药,竟向她要了三两银子,她愤恨地想,如果以后还能让她遇见她救的那个人,一定要让他加倍偿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他,说不定到时候她早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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