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幽己

3、第 3 章 挥挥手告别

　　我以为我只会看一会会，没想到看得入迷了。老师过来了我都没有察觉，直到他敲了敲我的脑袋。
　　我立马把书往桌肚里一塞，抬头对上班主任愠怒的双眼。

　　他敲着桌子：“怎么还有心思看课外书！马上月考了知不知道！”

　　我低着头，不敢继续看他。
　　其实老师很少说我。

　　“把书拿出来！”

　　我不愿，但没办法，只好把书递上去。

　　午间自习结束，我不好意思地跟孙兰道歉。

　　孙兰是不介意，还安慰我，说没关系，她脸皮厚，一会去老师办公室要回来，“等下英语考试，把答案传给我。”

　　我朝她比划了一个Ok手势。

　　政治老师拿着书进来。
　　要准备下午的第一节课了。

　　政治课很无聊。
　　我听得有些昏昏欲睡，我想，老师还不如直接把要背的划出来，我们自己看。他这样，照着课本读这些枯燥乏味的句子，又在下午第一节课，真是困都要困死了。

　　打铃声一响，原本突然要睡着的我猛地惊醒。

　　班主任已经等在门口。
　　手里拿着课本。

　　我看他笑着跟政治老师打招呼。
　　政治老师一走，立马板着脸：“你们两个，别嘻嘻哈哈。把黑板擦一擦，还有那个垃圾桶，值日生给我去到了。看看这个教室里，乱七八糟的！”

　　后面两节都是班主任的物理课。
　　我已经都预习过了。
　　今天讲惯性。

　　两节课很快结束。
　　我顺手课外习题做了。

　　这时，班主任再次提醒：“还有学杂费没交的，今天记得放学来交啊。”

　　明明没人在意我，可是我的脸滚烫滚烫的。
　　应该红的厉害。
　　我双手揉着脸，假装自己很困，把脸搓红。

　　课间休息，孙兰拉着我一起上厕所。

　　她突然跟我聊起了八卦：“你看王七夕和董钺，天天走一起，有说有笑的。他俩肯定有事，你说呢？”

　　我不知道怎么说，有点茫然：“不知道啊。”
　　其实关于他们两个早恋的事，早就有人传了。
　　我不是很喜欢听。
　　我希望他们不是。
　　甚至，他们是兄妹就更好了。

　　而我现在，除了他们这些八卦，更愁得是明天。
　　明天交不出学费，又要站起来丢人。

　　上完厕所，孙兰见时间还早，拉着我一起去小卖部。

　　“我不去啦。”我说，“我又没什么零花钱。”
　　“我请你啦，我想吃果丹皮了！”

　　小卖部里，又很不巧地撞见董钺。
　　董钺贺班里其他男生买了一大包零食。

　　他很自来熟地拿出两袋小浣熊干脆面，赛到我和孙兰手里。

　　我推脱着：“我不饿。”
　　孙兰替我接过：“你不要我要。这个可好吃了。”
　　董钺道：“唉，孙兰，一人一袋。”
　　他把孙兰手里多出来的那带拽出来放我手心。

　　他经过我身边时候，突然小声道：“放学教室里等我一下。”

　　以前我们也曾一起放学后谈论比较难的数学题。
　　我“哦”了一声。
　　其实我不想晚走，我怕班主任过来找我。
　　甚至今晚的晚自习，我都想翘课不来了。

　　最后一节化学课，老师又拖堂了十分钟。

　　放学后我们有一个半小时休息，然后接着是晚自习。
　　同学基本都住在周边，远一点的像我这样的，骑车也就差不多半小时，吃个晚饭半小时，然后回学校，时间刚刚好。
　　对于有些更远的，学校里也有小食堂，每个月提前交钱，到点他们可以过去吃晚饭。

　　我坐在教室里安静地写化学作业。

　　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孙兰叫我，我告诉她：“你先走吧，我把化学作业写完。”
　　孙兰道：“瑶瑶，你就是厉害，我回家吃完饭就过来抄你作业。”

　　唉，她总是这样，不肯自己写作业。

　　这时，教室里只剩下我，董钺和王七夕。

　　“董钺，你不走？”王七夕声音总是嗲嗲的。

　　我听到董钺跟她说：“我等下，你先走。”

　　“那我走咯。”

　　“嗯，拜拜，待会见。”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董钺。

　　董钺走过来，走到我跟前，前后左右望了望，见没人，迅速把手里的一个小信封塞进我课桌里，小声道：“我零花钱，先借给你。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飞一样地跑出教室。
　　打来信封一看，里面是四百块钱。

　　教室里空无一人。
　　没有人知道我看着这笔钱时，是什么心情。

　　一年的学杂费而已。
　　我的爸爸居然拿不出来。
　　又或者，对他来说，可能宁可拿去喝酒，也不愿意给我教育费。

　　我把钱从信封里拿出来，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夹在化学课本里。

　　我去办公室，交了钱。
　　骑自行车回家的路上，风很温柔。

　　为了攒钱还钱，我经常把我爸喝的啤酒瓶拿去卖掉。
　　有时候，他心情好了，给我的一块两块我也会收着。
　　家里没有存钱罐，我把塞在枕头罩里面。每天晚上，枕着睡觉，虽然着急但总觉得可以睡得安稳。

　　最终让我能还钱的是我妈妈。
　　那天中午一放学，我就看到她站在门口，隔着学校的大门，远远地看着我。
　　我低着头，不敢跑过去找她。

　　走到门口，我听到妈妈叫我。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妈妈给我买了新的书包，带我去外面吃了我很想吃的肉丝面。
　　她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学习？

　　“我学费还没交。总共四百块。”我不敢跟她说男同学借钱给我交学费了，怕她误以为我早恋。

　　而且，我觉得，这要是让王七夕她们知道，肯定会背地里嘲笑我的。

　　后来，妈妈给了我四百块。
　　那天晚自习，我悄悄地走到董钺课桌前，趁着没人休息，把他当初给我的信封连同四百块一起夹在他语文书里。

　　今晚的晚自习，是语文。
　　我想他肯定第一眼就能看到。

　　果然，语文老师布置作文的时候，后排的同学戳了戳我的后背，给我传来一张纸条。

　　我打开，是董钺写的纸条，只有两个字：收到。

　　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董钺拉着几个人要一起去小卖部。

　　我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装上晚上要带回去写的作业。我总是这样，表面上默默做自己的事情，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

　　王七夕叫我：“瑶瑶，一起啊。”
　　我摇摇头，快步离开。

　　如果是董钺叫我，可能我就会留下跟他们一起了。

　　去停车场推自行车的时候，听到我的自行车叮铃咣当响，男同学调侃我：“班里第一真是艰苦朴素，这么破的自行车还骑着。”
　　我下意识地为自己辩护：“我就爱骑破车，你管的着吗？”
　　孙兰也很烦他：“就是！就你买了新自行车，得得瑟瑟，了不起！显摆鬼！”

　　“对啊，你俩小穷鬼骑破车！”
　　“我祝你新车马上爆胎！”
　　“我祝你破车半路轮子掉了！”
　　“我祝你新车骑到屎坑里！”
　　“我祝你破车锈起来骑不动！”

　　他俩越吵越厉害。

　　王七夕道：“别吵啦别吵啦。”
　　她过来的时候，董钺就在旁边。

　　我眼睛不由自主去偷看董钺，都自动屏蔽王七夕和孙兰她们说了什么，直到孙兰过来对我说：“瑶瑶，我们先走。”

　　我和孙兰一起骑车离开，在路口分开。
　　我们两家不在一个房子。

　　我的车子比较破，挺难骑的说实话，我骑得也比较慢。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和王七夕一样，是那种性格好，人又漂亮的女孩子，可能我也会每天正大光明和董钺一起玩的。

　　我感觉我好像听到董钺再叫我。
　　我脚蹬着地，回头一看。
　　竟然真的是他。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他递到我跟前：“给你的。”

　　“什么？”我问。
　　“就是我觉得好玩，就给你了。我看王七夕孙兰她们都有。”他挠着头解释，“算是，谢谢你还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着。
　　“拿着呀。”他催促我，“我得赶紧回家了，不然一会我妈找出来我要挨揍。”

　　我接过袋子，他跳上自行车转身回家去了。
　　袋子有点大有点沉。

　　我也急急忙忙回到家，打开袋子，里面有一本精美的粉色带锁日记本，一套尼罗河的女儿漫画书，两套总共二十支非常漂亮的圆珠笔，还有班上这阵最流行的电视剧贴纸。

　　都是我喜欢的。
　　我把东西放在床头。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对了，并没有人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礼物。

　　除了我妈妈，我妈妈今天中午请我吃了面，算是给我过了生日了。

　　我拿出笔，在日记本的第一页写下：董钺，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有点喜欢你。

　　之后的故事乏善可陈。
　　除了一起讨论题目，我并没有和董钺走有过任何其他接触。
　　王七夕依然是班里的女神。
　　孙兰还是成绩吊车尾天天抄袭我的作业。

　　我也仍旧，偷偷的在心底嫉妒着王七夕。
　　初二一眨眼而过，初三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董钺每次月考都差我几分。我们卯着劲地在准备中考。

　　考完的第二天，我骑着自行车，沿着家门口那条大路，一直骑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自行车链条断开。

　　我推着车，默默地往家走。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上高中。
　　如果不上高中，或许我能出去打工。
　　但是也只能打黑工吧。
　　我还没成年。
　　但是如果在家呆着，会很麻烦，有没有钱，可能我爸又会喝醉酒朝我撒气。

　　反正脑子里乱乱的。

　　等我到家时，我爸说他要出去打工，暑假了，让我自己在家呆着。

　　“成绩出来了，我要是能上高中……”
　　“上上上，上什么上。找你妈要钱去，反正我明天就走。你自己随便。”

　　是老师亲自来我家通知我的成绩。
　　老师说，我考了全校第一名，我报志愿的重点高中可以去读。

　　老师还让我下周一去学校，他邀请考上的同学在学校里拍照留恋。

　　但是最后我们的照片并没有拍成功。
　　我到了学校，只听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班主任带我们一起去了董钺家。

　　董钺的爸爸为了庆祝他考上重点高中，带他去外地游乐场玩，回来的路上，出车祸了。
　　董钺死了。
　　就是这么的戏剧性。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懵的。
　　等到了他家，看到她妈妈憔悴的脸，和他家客厅里摆着的董钺照片，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我一直很好面子，有点自卑，几乎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哭，因为感觉太丢脸了。
　　但是那天不怕，一起的女生里，王七夕哭得比我还凶。

　　回到家。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特别孤单。
　　甚至想打电话给孙兰。
　　可是我们家没有电话。

　　我拿出董钺送我的礼物，不舍得抱在胸口。
　　初三太忙碌，我几乎没怎么寄过日记。

　　我翻来，一边哭着一边写：
　　董钺，你还不知道了吧，我喜欢你。

　　第一页写满了，我翻到后一页，继续写。
　　写得手都疼了。
　　滴落的眼泪晕染在纸上，把密密麻麻的字都化糊涂了。

　　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吸掉泪水。
　　却突然发现，中间有一页，有一行字。
　　好像是他给我的留言。

　　他写着：
　　瑶瑶，我想等我成绩超过你再向你表白的。
　　要是万一没超过你，要不我们上同一个高中吧，等那个时候，你能不能当我女朋友？

　　我单身至今。
　　可能只有等我死了，等我跟我亲口跟他说“好啊”，我才能走出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