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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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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受伤算因公负伤,医院大发慈悲放了我一周假。孙凯没跟我说一声,就请了假全天照顾,我觉得这家伙有点小题大做了,这次又没有断手断脚,总不至于沦落到生活不能自理吧。
他今天买了菜和肉回来,加料,煮了一大锅,完事了,便盘起腿,坐我旁边看我上网。
我问他:“怎么突然贤惠了?”
“老子一直很贤惠好不好!你四只眼都看不见?”
我托了托眼睛,“你别说,以前真没注意。”说完,又转回头盯着大盘。
今日高开低走,虽然沪深跌幅不大,量能也不小,但是盘面的乏味简直让人昏昏欲睡。我也就是玩玩,没资深股民那么好耐心,看这情形便懒得再观望了,手上几支直接出手。
孙凯也学我样子盯着看,我问他:“看明白了吗?”
他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回我道:“得了吧你,不就是炒股吗,老子当年还跑过长线呢。”
“是是,孙老师,不知道您当年的长线赚了多少?”我一边收拾局面,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
他抓抓头。“不多不多,两三千总有。”
“哦,不错啊,后来呢?”
“后来?后来那家的老板跑路啦!就是那个贪污了几个亿的XXX。”
“够倒霉的,然后?除了这个,就没有买其他?”
“有啊,不过有一个去年停牌了,还有一个老板年初去吃牢饭了。”
我忍住了没笑,倒霉成这样太不容易了。
孙凯凑上来,手绕过我的脖子,搭在我肩膀上,说:“别老是套老子话,你呢,你玩的怎么样?”
“我?”我不动声色地把他手拿开,“不好不坏吧,我又不指望这个赚钱。”
“少来了你,你这样整天阴阴的家伙老子见多了,咬人的狗才不会叫呢,TMD忽悠谁也不要忽悠我啊!”
咬人的狗……这都什么跟什么烂比喻!
我回他:“好,我告诉你,今天赚了6毛钱,听到了吗?”
“切,才6毛。你买了多少股?”
我懒得再理会这家伙,推开他,“锅里要糊了,我去看看。”
“别!”孙凯跳了起来,拦住我。“你,坐着别动!我去看。”
他按着我坐回电脑椅上,又自个儿提拉着拖鞋往厨房那边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
“喂,你是不是认真的?”
这句话听起来没头没脑,孙凯看样子没听明白,回头望了我一眼,疑惑道:“什么?蒸?不是啊,今天红烧。”
我不说话了,眼睛移回电脑屏幕。
在我抛掉之后,三○重工一路下跌,就快跌破14。看来刚才的判断不错,见好就收,散户也有的赚。
我退出了系统。
赚的再多又怎么样?还不是……我看了眼在厨房里哼着歌的孙凯。
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不由分说地闯进我的生活,还莫名其妙地亲了我,这是年轻人中最流行的交友方式?想也不可能。
我没有他那么开朗的世界观,只有一个人的日子,让我习惯性顾虑重重,孙凯的态度在我看来危险的可能更多。勇气对于年龄而言,只是奢侈的消耗品。
无知和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小说里的这句话,孙凯的举动在我看来,有诸多的不可思议。他就像个傲慢的射手,见我畏畏缩缩地躲在洞里,便自作主张朝我射了一箭。殊不知,就算被射中,其实我也已经不想动了。
算了吧,反正他就快走了。
“盗版碟?”我困惑地看着他。
“什么盗版碟?是恐怖片,都是好东西。”孙凯对我的疑问嗤之以鼻,“我一哥们最近
倒腾这玩意,这不,一有好料就先拿来孝敬哥哥我。”
我从他手上的塑胶袋里拿出一张印有《人体蜈蚣》字样的碟片,说:“这些网上都有,上网看不就行了?”
“得了吧!就你那又小又破的笔记本,老子看着就蛋/疼。”
“那是IBM的X系列。”我纠正孙凯,“当初买的时候要1万多。”
“一万多?!吃|屎去吧!一万多就买这个操|蛋玩意。”孙凯抽出我手中的碟片,三下两下插|进影碟机里,然后转头做了个砍头的动作,“怕不怕?”
我摇摇头。如果是日本和泰国的还好,像这种欧美的,一般都是走血腥暴力路线,怎么恶心怎么来。曾经有科室的同事开玩笑:在口腔外科做事,天天都是恐怖片。
《人体蜈蚣》的题材在我看来一点都不算重口味,它是说有个变态医生对首尾相接的人体很有兴趣,于是就将两女一男绑架到自己住处,并为他们进行手术。我看着真的没什么感觉,大概是代入感不强,就算看着女人痛苦吃下前面的男人的排泄物时,也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孙凯显然是被恶心到了,嘴上不停地咒骂,一边骂又一边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看的时候,孙凯总会下意识地往我这儿挪,我往右,他往右,我往左,他便也往左。如果这个时候塞给他一个毛绒玩具,估计他会毫不犹豫地紧紧抱在怀里。
最后全片放完,小流氓瘫倒在沙发上,长吁短叹:“老子服了,编出这个故事的一定是个心理变态。”
我拍拍他,取笑说:“都说了吧,让你别看这个。”
他妈的,老子也没想到啊……孙凯回我一个眼神,撇撇嘴。
我忍住了没笑,又说:“和电影里一样,我也是医生,如果也像他一样变态怎么办?还有,你不觉得只靠缝合口腔和肛|门非常不结实吗,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选择做脊椎骨骼系统的连接吧。”试想一下如果真的那么做,效果应该不错。
小流氓打了个寒战,立刻不甘示弱地张口骂道:“欠|操吧你!就你这样,来十个我都不怕。”
他话一出口,以为踩到了地雷,立马吃瘪地闭上嘴,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瞄着我。我对他刚刚说了什么其实并不在意,这家伙嘴上无德我不是第一天认识到。
他见我站起来,又像个老妈子一样提醒道:“弘文,你当心点啊,注意伤口!”
“又不是手脚断了,去洗手间没有关系吧。”这人越来越保护过度了。
我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因为最近不用上班,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极了。加上头上裹着绷带,看起来真像个科学怪人。
但是,就这么对着镜子,一想到孙凯刚刚吓得面色发白的衰样,忽然就忍不住扶着洗手台大笑不止。
孙凯听见我在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把洗手间的门拍得震天响:“周弘文!周弘文!你发神经了?!”
我笑得更厉害,伤口都震痛了。
“一个,哈哈,大男人,害怕看恐怖片?!”还是这么不恐怖的恐怖片。要是被他以前的小弟知道了,估计会笑死。
“TMD有什么问题?这个片子,这个片子真的很那个什么……”估计他是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想了想才说:“很写实!对!对!就是写实!”
他说完这句话,我几乎可以透过门看到小流氓恼羞成怒的样子。写实?笑死人了,除了idea不错,这片子简直毫无可取,光是口腔缝合上的bug我都可以指出二十几处。
“周弘文!有种你出来!”小流氓急得跳脚。
我笑得直不起腰,干脆放下了马桶盖,一屁股坐在上面。
我对他说:“等等,让我笑一会儿出去,反正你又不急着排泄。”
“……”
大概我说的话,使他联想到刚才的电影情节,孙凯静了片刻,忽然大吼一声,愤然离去。
其实,这个家伙真的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