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凯特睿

9、Side A

　　“喂，何闻希，我们认识多久了？”我问他。
　　“应该超过十年了吧。”他擦擦嘴，眼睛笑得弯弯的，“超久的。”
　　“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我开始心跳加速。
　　“Gorgeous。”他想了一下，蹦出个单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很好很好，和我那么合得来……”他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就如同另一个我，好像我的想法你都会知道。”
　　“你一直对我很好……”我的声音轻下去。
　　“是呢，有时我就是会莫名很想和你亲近。”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想对你好，好一点，再好一点……想看到你笑，想看到你满足的表情。把你要的都给你，只要我能做到的，统统都给你……”
　　说着说着，何闻希都有点语焉不详，他抱歉地笑笑。
　　“很傻的想法……不过我觉得，像亲人一样。”
　　亲人。

　　“我可不可以当作……你有一点喜欢我。”面对何闻希突如其来的煽情，我几乎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那种’喜欢哦。”何闻希又开始玩他的戒指，“今天听到你说要结婚，其实我挺受打击的。”他不好意思地撇撇嘴，“我这种人……没有办法结婚的。”
　　记忆的碎片从时光的隧道呼啸着倒回，零零碎碎地拼凑成完整的形状。
　　——我赌一根黄瓜，他是个冰山攻！
　　——请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嗯……挺可爱的吧。很任性，爱发嗲，还有一点点幼稚……
　　从来不知道他的青梅竹马什么样子，连名字都不曾提起。只用一个“她”来代替……是她吗？还是……他。
　　“你早就知道的吧，我喜欢男人的。”何闻希轻轻叹了一口气，“所以你才很避讳在我面前提起那个‘我喜欢的人’……一直以来，小念，谢谢你。”
　　“不是因为这个啊！！”再也伪装不了平静，我死死捏紧拳头，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不是因为这个啊……”
　　不是因为我不够漂亮，不是因为我不够高，不是因为我别扭的性格，不是因为我没考上清华美院，不是因为我不爱穿裙子，不是因为我不会做菜。
　　不是。都不是。
　　他不喜欢我。
　　只因为他喜欢男的。
　　我是为了谁剪短留了好多年的头发，我是为了谁坚持学画画，我是为了谁死命要填清华美院，放弃了本市的美术院校结果志愿七零八落只能出国，我是为了谁……那么多年过去了，却还是会在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他微笑的脸。
　　我都是为了你。
　　全是白费。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平静了下来，虽然眼睛还有点红红的。何闻希一动不动地坐在位子里，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其实我很怀疑，我这么多年来爱着的，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他——也许他早就变了，是我自己还在自欺欺人地把他定格在那个最最美好的时刻。
　　在物是人非的世界里，我最喜欢你。
　　但或许你也早已变得面目全非了吧。
　　“小念……”他看见我过去，竟有一点语塞的感觉，“对不起。”
　　你有什么错呢？是我自己爱着你那么久，见不得光的暗恋，几乎耗尽我所有气力，却不得善终。
　　“没什么的呀，我都是快结婚的人了。”我深呼吸，“年少不懂事……以后不许提了啊。”
　　“我知道了。”何闻希勉强地笑了一下，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那么悲伤的笑容，“那……我送你回去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本来问我男友借了跑车，想带你去飙几圈的。”他偷偷观察我的脸色，“我想今天还是算了。”
　　我不可抑止地笑了。
　　他手里闪烁着的，是我今天早晨亲手挂上的六芒星钥匙圈。

　　让这口烟跳升我身躯下沉/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分/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