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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走想想 之一 2011年 ...

  •   下西医实习满两天了,昨天写病历到晚上八点钟,天都黑透了,傍晚又下雨,写完的时候从窗户望出去,看到对面住院部的灯火,高高的楼,亮亮的窗,晶莹闪烁。我最难以淡定的情景之一就是黑夜中的高楼,不管是黑的还是亮的,都让我心里感慨酸楚。人类实在是奇怪矛盾的动物,把楼修的那样高,屋子修的那样漂亮,路铺的平坦又宽阔,周围还要装饰上草坪鲜花绿树,赏心悦目,婉转甜蜜,心里却寂寥孤单,满是机关和猜疑。

      三个人一起,出楼便拦了一个出租。坐在窗户边,看夜晚的城市。路两边成片的小区向后掠过去,忽然看到有窗户的橙色窗帘,暖暖的灯光透出来,一片温柔的光晕,心里莫名奇妙的感慨万千。记得曾经很喜欢台湾的一位张女士(现在依然很喜欢,只是已经不再狂热),张先生在文章中记述,说在山里玩,把手浸到泉水里“不知这一刻,几人生,几人死,几人一片冰心在玉壶……”初看时觉得这句话很矫情,这个时候忽然想起来,如果以时间为一个坐标系(从物理的角度讲很复杂,但取其义,就不推了,很多年不看了)做一个垂直线。有多少故事正在发生,正在结束,有几个人狂热的在红尘里打滚,又有几个人在此刻大彻大悟。佛陀传里说佛陀会在夜晚入定,观照一切有情的机缘,随缘度化,曾经很羡慕,现在想来,要何等的包容和智慧才能把这样广阔的喜怒悲欢尽收眼底,处处留心处处关照,又处处坦荡处处无挂碍。林清玄先生说他见过一个女孩子,又年轻又漂亮,独自一人趴在名车里面嚎啕大哭,别人看来很奇怪,女孩子自己却看不破。谁又不是这样的呢?房间里温暖灯光的背后,有多少小孩子为了毕业考学或隔了几排的某个女孩子那回眸浅笑焦虑的寝寐不安;多少妻子做了昂贵的水疗,涂了排查几条街扫来的唇膏眼影,做了饭等老公回来,良人回来身上却带着陌生的香水味道;多少男士算着孩子的学费,家里的水费电费物业费,筹划着更高的薪水,揪心的看着股市的红蓝线起起落落。偏是那样困扰纠结的人群,丝毫不知他们屋子里暖色调的灯光,给一个车中过客心里莫名的柔软和触动。

      不知道大家都怎么看医生这个职业,白衣狼也好,救死扶伤也好,高薪人群也好,铁饭碗也好。作为一个医生,自己却从心里觉出无助和困乏,觉得自己能为一个生命做的实在是太少太少。每天疲劳奔波,满科室近百人,生老病死苦尽收眼底。现代医学也好,中医也好,虽从不同角度与天争命,其实所能做都各有限制,“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在疾病面前人类医学无助而凄凉。我常自嘲是个“贱人”,每天跟在患者后面,有求必应,不求还要主动应,一下医院打电话都温柔许多,一天下来脸微笑到僵硬,但是,面对疾病,除了安慰,除了帮助,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比如冠心病,我们下支架,支架的钱也许是患者一家人求爷爷告奶奶才凑齐的,做完之后还要长期用抗免疫药破坏自身的免疫机能,尽管如此,还可能会有病情的反复甚至恶化,我们怀着所谓的医者仁心,是拯救一个生命,还是践踏生命的尊严呢?七号四的患者,室速室颤,又容易生气。主治认为应该装一个起搏器才对症,但是一个起搏器要十万,一个农村的妇人,你要她怎样凑齐十万呢?即便凑齐了,她要怎样还债呢?她的家庭在此后的多少年内要背着这样一笔沉重的借贷呢?这样的压力对心脏是治疗呢还是摧残?(这里没有说主治如何的意思,主治老师是极好的人,如果有更好更合适的选择是不会不让患者知道的,安起搏器真的是她认为的最对症的治疗。)几年前陈晓旭拒绝手术,要庄严漂亮的离开,有人批评林妹妹迷信中医,但是,退一万步讲,即便当时做了手术又如何呢?肿瘤术后五年内不复发就算成功,而这个成功率,能保证百分之多少?如果当时做了手术,还是走了,会有人批评说迷信西医或者西医治疗不力么?对陈晓旭那样骄傲矜贵的人来说,与其让她手术之后在复发和惋惜的阴影里生活,也许还不如尊严的离开,永远是一个婉转风流的背影。

      也许是累了,被暖洋洋的灯光弄的酸甜苦辣咸,隐隐约约想哭,不由得想起了很多东西,心里努力忘却的碎片自己争先恐后的一跃而出,接踵而至的把思想填满。忽然很想说一些一直想说但是没有机会说的话。权且自言自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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