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杜拉拉

1、第 1 章 我

　　我大学毕业、工作已经三年，现在回首看我的大学生活，总的来说还算满意。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事，是发生在大二那年。
　　我的学校很古老，校园很大，有很多建了多年一直在用的老楼。
　　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经常需要去机房调试程序，可机房总是人满为患。不过，我总是能完满的完成任务，因为我在大二上学期的时候，我无意之中在一栋很破旧的老楼上发现了一个人很少的机房。
　　那天，我已经去了很多个机房，都没找到座位。我垂头丧气地抱着作业本在校园里没目的地走，边走边想着明天要早早起床，带着早点去机房占位置，否则作业肯定做不完。
　　走着走着，忽然走到一片阴影里，我抬头看，是从没去过的一栋老楼。
　　楼是红色的，大概有五层左右，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几乎把窗户都遮了起来。入口的门是木质的，涂了红漆，但已斑驳不堪，露出里面土色的木头来。门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感觉几乎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我当时想，今天肯定是没法做作业了，反正也没事干，不如去看看。
　　所以，我就走了进去。
　　刚进门的时候，由于光照反差很大，我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就在门厅里停了一下。渐渐适应了之后，我才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门厅，大门直接连着一条走廊。我有点吃惊，这楼不知是谁设计的，竟然这么与众不同。
　　我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两旁一扇门也没有，墙壁上从地面到三分之二的高度都刷着绿色的漆，几乎比人还高，也掉得不像样子，上面的白墙已经泛黄，还有大小不一的水印。看来这栋楼真的很古老了。
　　走廊拐了一个弯，竟然出现了一个电梯间，两扇电梯门并排立在那里，看起来新得和这栋楼格格不入。这么矮的楼也需要电梯吗？可是我左右看了一下，从走廊出来就是这个电梯间，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想上去，只能坐电梯。
　　于是我走过去，发现右面的电梯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维修中
　　所以，我摁了左边电梯的上行键。我抬头，发现电梯还在四楼。
　　等了大概三分钟，电梯门开了。里面有一个穿了红衣服的女人。我等她先出来，可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地上。她不出来，我只好进去。
　　刚刚看到电梯从四楼下来，我也无意识地选了四楼。旁边的女人还是一动不动。电梯安静平稳地上升。我瞥了那个女人一眼，发现她全身的衣服都是红色的，红色的上衣，红色的裤子，红色的高跟鞋，甚至头上扎头发的头绳也是红色的。我一直不是很喜欢这种大红色，原来还是有人喜欢的啊！所以我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可她一直低着头，刘海也很长，看不清，只能看出皮肤很白。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我走了出去。那个女人还是不动，站在电梯里直到门关上。真是奇怪的人，这么喜欢坐电梯么？
　　四楼的电梯间还是直对一条走廊，不过和一楼的不同，这条走廊像是刚刚装修过，墙壁上贴着洁白的瓷砖，地面铺着上好的大理石，一切都很干净。而且走廊两边有很多黑色的门，门都开着。我走进了看，发现都是机房，里面放着很多台很新的电脑。这里的一切都像是一栋新建起来的电脑中心一样，和外表看起来很不一样。
　　里面人很少，每间只有一到两个人，分散着作着，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我很高兴，这回有地方做作业了。
　　我选了右手边的第一间，走了进去。这一间只有一个人，做在离门最远的角落里，我进来的时候，他（她）也没有抬头看一眼。屋里有点暗，窗帘都被拉上了，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光发出微弱的光亮。电脑共摆了四排，我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地方，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windows XP的开机画面。我心里赞了一下，想不到学校的机房还能装XP。
　　我开始做作业。机器的性能很好，比我在家的电脑还好，不知道是什么配置，总之肯定差不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的作业做的差不多了，我也有点饿。存盘之后，我拔下移动硬盘，准备回去吃饭。临走的时候，我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那个人还保持着我进来时的姿势，我感叹了一句：真是好精力啊！
　　电梯里的女人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从四楼下来，穿过阴暗的走廊，走到阳光里来。

　　当时不知为什么，我没跟任何人提起那个地方。也许是我自私吧，但我就是不想跟人说，那个地方给我感觉就像是我私人的秘密一样。有时我会想，学校为什么在那么一栋楼上建几个全新的机房呢？而且还不做一点宣传，完全不像让人去的样子。不过，学校这样做总有它的道理吧？而且对我也只有好处不是吗？让我有地方可以做作业，想他那么多干什么？所以，我不再多想，只是安心的享用那个秘密花园一样的地方所提供的方便。
　　每次，不管是什么时候去，上楼时，在电梯里一定会碰到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而且她一直都是低着头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可是下来的时候，却从来没见过她，哪怕我在机房里只待十几分钟，也不会遇见她。真是奇怪的女人。
　　我还发现，电梯似乎只能到四楼。又一次我一时好奇，想去其它楼层看看，就摁了三楼。可是电梯在三楼并没有停，而是直接上了四楼，打开了门。我很奇怪，又关上电梯门，再次摁了三楼的键。这次，电梯直接到了一楼。坏了么？可是不是旁边的电梯在修么？怎么这架也坏了？红衣服的女人一直没有动，看着我折腾。
　　但是，这个问题没有困扰我多久，反正我只要能去四楼就好了，其他楼层有什么，无关紧要。

　　渐渐的，我越来越喜欢去那个老楼。每次去我都坐在我第一次选的位子上，没有原因，就是要这样做。其他人也是这样，大家都坐在固定的位子上。我在那里写作业，上网，或是发呆，总之就算是没事，我也喜欢在那里待着。所以，我会寝室的时间越来越少，室友们有些奇怪，却没有说什么。可是当我上课的时间也渐渐减少的时候，她们就按捺不住了，来问我到底这些事件在干什么，我一直都推说在校园里瞎逛，她们有点不信，却也拿我没办法。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了三个多月，直到有一天，我早上到那栋楼去的时候，看到那栋楼周围被塑料布为了起来，上面挂了牌子，写着：
　　正在施工 注意安全
　　不一会儿就从里面传来了爆破声。
　　这栋楼，竟然要被拆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心里的感觉像是失去了极为珍贵的宝贝一样。
　　我哭着跑回寝室，把室友们吓坏了，劝了我半天，也没见我收住眼泪。我就这样哭了整整一天，每去上课，也没吃饭，知道累得睡着。
　　第二天，我还是没什么精神，室友们综合我一直以来的失常，认为我是失恋了，就让我在寝室好好休息，别去上课了。
　　中午室友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惊人的消息：昨天晚上，全校共有五个人同时自杀！室友还说，这五个人，据说平时都神神秘秘的，每天不知道在干什么，说不定是同一个邪教的成员呢！
　　我休息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恢复过来。
　　后来有人跟我说，有一段时间我变得很古怪，而那段时间，我推了一下，就是我去老楼的那段时间。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随便去没进过的老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