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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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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朝文帝29年,天下由梁改姓任已近百年,繁华处繁华如往,混乱处依旧混乱。百姓都道当今文帝是位勤朴的明君,不但书面学问做得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样样在行。唯独就是凡事都太和善了些,面对一些江湖草莽时很显得些无力,既不忍心下旨捕杀,又觉得任由其嚣张又有些拂了皇家的颜面,故而这么些年总是无声的僵着,但凡遇上皇帝拟文诏告天下的大事,总少不了顺带着些隐晦的言辞,无非暗示天家的良民们莫要参与什么帮派之争,伤身伤神。不过就连上京城外田西道旁“义”字茶棚里甩长嘴壶的小六都明了,“当今朝廷主事的是位和善的主,而武林里的混乱又是讲道义有章法的乱,只要不牵扯到咱们平民百姓头上来,都起不了什么大风浪。”
小六说这话时还正往茶碗里灌着水,问话的蓝袍客官顺势递出了几锭碎银算作打赏,小六眼瞅着那白花花的碎银在阳光底下闪着光,一张肉脸也跟着笑闪了光。“烦小二哥再打听个事儿,在下此番是往临阳城里赶雄狮会的热闹,听闻江湖各大派都要出席,不知紫藤宫今年真是参贴了么?”蓝袍客官仰着脸问得诚恳。小六仔细瞅了瞅这位正午里扰了他瞌睡的年轻客官,一身白底蓝缎袍,用青纹簪挽起几缕发髻,眉目却清俊得厉害,少了些江湖人的豪气更像是哪家富贵侯门里的少爷,不过神情倒是随和像有些见闻的底子。“公子不像是刀剑堆里打滚的人,想必这次去雄狮会也是为睹一眼紫藤宫里的美人罢,”小六腆着笑答道,“这几日过往茶棚的江湖义士不少,像您这样的年轻公子也不少,可都是冲着紫藤宫里的美艳丫头们去的。”蓝袍客官笑道:“雄狮会是武林盛世,在下确是想虔诚观摩各路英雄豪杰一番,不过嘛,”随即抚了抚鼻梁,“顺道若有幸得见紫藤美人们,更添乐趣罢。”“公子说得极是,紫藤宫鲜少显身江湖,此次是那新宫主上任才难得露一次面。”“是何缘故变了主呢?”“紫藤宫向来古怪得很,宫人大都是女人,”小六想了想补充道,“都是极好看的女人,所以宫主也大都是女人,武功都极高,可不好惹。不过上任宫主薛乔几年前就传了位给现下这位,缘故为何外人都不晓得,但怪的是这位宫主是个男的。”“男的?”“对,叫做林陌,只七年前门主会时跟着薛乔露过几面,传言说是挺和善的一位主,不同于薛宫主冷得跟冰霜一样。”“这紫藤宫也是收男子的么?”“许是收的极少,不过都说30几年前也出过一位男宫主,唤做纪礼,老江湖都知道,也是个风流人物。”那蓝袍公子忽而沉默了起来,似有所想,“见公子也是个实诚人,小六在这里也多嘴几句,那紫藤宫里的女人好看是好看,可都是沾了毒的,倘若见着了心里喜欢的,也莫将自己的痴心奉出来,都说她们的武功练了会无情无爱,是没有心的,千万别白白毁了自己的前程还讨不着一点实在。”小六这番话说得委实实心,武林里编了句玩笑话,“天下美人在京城,只因未进紫藤门”,在他看来,这人再美也不过眼耳口鼻多不了一样,那些所为倾国倾城的想必都是妖精化了魂来祸害人的,“远的不说,当年秀剑庄二公子李哲思李公子,那武功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上上次雄狮会还来这喝过一碗凉茶慷慨地给了好些打赏,年前又定了天山派三小姐的亲事,按理说原本前途是无限的好,却不想几时迷上紫藤宫的一个侍剑丫头,半个月前独自上天山派请罪退了亲事从此就失了踪没了影。”“你这样说着,紫藤宫像是跟花骨教一类成了邪派了不是?”“那倒也不是,紫藤宫虽然行事隐秘与大派甚少交往,但凡是讲得出的都是光明磊落的大事,30年前武帝当政时对武林下了斩草除根的死令,当时花骨教暗投朝廷假意向全江湖大小门派请罪,后来莫问湖一战少林武当峨眉三大派全被困在花骨毒池里,倘若不是当时的剑圣门主岁月新与紫藤宫主纪礼联手拖住了埋伏的朝廷羽林军使中了毒的大小门派得以逃出莫问湖境,如今的江湖怕早已经是另一种气数了。”小六说着这些年听到的江湖旧闻,即使未曾亲身经历过,也不由得心中澎湃,这便是江湖的魅力,它能创造各种英雄与传奇。“可惜当日一役,岁月新岁大侠与花骨毒主萧嫣同归于尽沉至莫问湖底,纪礼与一众紫藤宫人也都战死于浇云亭,唯独护出了峨眉派的苏青,后来苏青离开了峨嵋转而寻到原先的紫藤秘境重振宫门,却是从此不再涉及江湖之争,同年文帝即位放宽了政策,这才得来如今的平安世道。”
蓝袍公子低头喝了口茶,良久才道:“这平静日子来的不易,也得后世人懂得珍惜才行。”小六甩了甩肩上斜竖搭着的抹桌布,随声道,“公子说得在理。”此时刚过了正午太阳最烈的当口,远处又踱近了几个配刀的布衣壮汉,小六吆喝着招呼了一张桌子,进了里间提了壶再跑回外面时,那年轻公子已留了茶钱走出茶棚几步外的距离,从远处看蓝袍被阳光照透了色显出隐约的白里衬,服帖着那随着步伐平稳渐远的身形,远谈不上壮硕却有别种潇洒的气魄,小六恍然想起他爹生前老爱念叨着年轻时曾给圣剑门主岁月新倒过一碗凉茶的经历,像是突生了一种拼命想要挤进某次重新设定大时势的力气,小六提着嗓子唤道:“公子好走。”那蓝袍公子放缓了步伐,进而止步转身笑道:“今日多谢了小二哥的好茶。”“公子客气了,”顿了顿又说,“这义字茶棚最喜记下过往英雄的名号,也算是种江湖庇护,倘若方便的话,不知公子可否...”“在下不过无名小卒,远算不上什么英雄,不过今日承蒙小二哥看得起,”那蓝袍公子拱手答曰,“敝姓纪,单名一个由字。”“纪由...纪由...,”小六低头默念了几遍,“纪公子,纪公子,小的记下了。”再抬头,却只剩衫袍流转,渐行渐远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