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林清枫萧萧落》封尘兮

9、第九章

　　萧楠此刻正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
　　他微微压低了身子，扣着篮球向篮框一跃，身形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果然，球进了。他帅气的外表和精湛的球技早就引起了周围一些女生的关注，不知不觉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要不是看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估计当场就会有两眼冒光的女生上去表白了。
　　“好，打得好。”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伴随着响亮的掌声。萧楠抱着篮球转过身，看到来人不禁微微眯起眼，细细打量着。
　　“是你？”萧楠沉默半晌，冷冷的说了一句。
　　“还记得我？”许祁轩斜斜的勾起唇角，引起了一大群女生的尖叫。萧楠望着他，点点头。“你就是那天晚上抓着晚晚的人。”
　　“你还真是记仇啊。”许祁轩失笑着摇摇头，从他手中抢过篮球，一个漂亮的转身，手向上一扣——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许祁轩笑容越发扩大，斜斜的唇扬起了一个曼妙的弧度，“不过我第一眼看到那个丫头起，就很喜欢她了。”他双眼一眯，手懒懒抬起指着萧楠：“你可要小心我把她抢走咯。”说罢抬眼打量着萧楠的表情。
　　萧楠毫不示弱的回望对方，两人静静的对视了好一会儿，眼底已是激流汹涌交战了三百回合。最终萧楠展开一个淡淡的笑，摇摇头：“你不会。”
　　许祁轩又是一阵静默，接着便笑了起来，最后笑到几乎弯下腰笑出了眼泪。“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他挑起眼角饶有兴致的抱臂望着萧楠。
　　“你的眼神。”萧楠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丢给他。
　　许祁轩逐渐敛了笑容，眼里好像有什么在闪动，他苦笑着摇摇头：“现在初一的小孩子个个都像你这么厉害吗？小小年纪就懂得看人眼神了？”
　　萧楠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失神了，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生活，那样的环境下又怎能不会察言观色？
　　许祁轩看着对方并没有说话，也不在意，上前拍拍他的肩，笑道：“行了，我们这也算认识了吧。以后找你一起打球看美女好了。”
　　萧楠也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微微点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又摇摇头。许祁轩一愣，继而想起什么，哈哈大笑起来，揽过他的肩大力拍道：“你还是不要看美女好了。”邪邪一笑：“你这小子长得一副拈花惹草的样子，一出现还真是抢了我的回头率。”
　　素来不喜欢别人近身的萧楠竟然没有排斥许祁轩的举动，任凭他拉着自己走，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不知为何男人间的友谊往往建立的比女人更快而且更真实，没有勾心斗角和虚伪的亲密，来的纯净而又真挚，萧楠跟许祁轩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成了好友，经常约在篮球场一起切磋球技，有时还一起出去把酒言欢。

　　不知不觉一个学期飞快的过去了，天气也逐渐开始变寒，凛冽的寒风敲打着家家户户的窗户。
　　谢晚、李云珠和萧楠回到了大院，隔了一个学期走过这条熟悉的小巷，青石路面还有着潮湿的痕迹，小小的青苔爬满了地面，让三人有些微的恍惚，心境和性格都发生了一些变化。谢晚不再是一个毫无忧虑天真无畏的孩子，李云珠性格也不再温顺的有些怯懦，萧楠更是心思良多。三人心不在焉的走到大门口。“晚晚云珠萧楠，你们回来啦！”一个尖嗓子大叫起来，瞬间把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定睛一看，一个穿着红色棉袄身形臃肿的中年女人正拿着扫把清扫门前的落叶，此刻站在门口惊喜的等着圆圆的双眼看着三人，“王姨，我们放假了。”李云珠素来内向，萧楠更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所以谢晚只能无奈的上前一步答了话。这是住在大院多年的王丽莲，她的丈夫李荣与自己的父母是曾经的战友，后来英年早逝，这个可怜的女人并没有因此而倒下，而是在巨大的悲痛中恢复过来，一个人带着儿子辛苦过活，院子里的其他人见他们母子可怜，倒也常常接济帮助，互相之间相处的十分和睦融洽。“一个个可真是越长越讨巧了啊！”王丽莲一脸赞叹羡艳的打量着三人，转身向院子高喊：“谢嫂子！陆夫人！你们娃娃回来啦！”其声音十分具有穿透性，秒杀十米射程内一切生物，再配上她一脸喜气洋洋的表情，饶是龚琳娜也得让道一边。谢晚有些受不了的缩缩脖子，萧楠无奈的抬手松松紧皱的眉头，两人都对她的高音避之不及，谢晚心里想：“我的妈呀！这种叫法，死人都能给叫活喽！”转转眼珠子又想：“呸呸呸，大过年的尽说些不吉利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唯有李云珠站在旁边，瘦弱的身影有些微微颤抖，她双手背在身后死死的抓着衣服，咬着唇不想倾斜出内心的痛苦情绪，自己没有父母，当别人家的小孩快快乐乐的生活在父母身边调皮捣蛋享受着宠溺时，自己只能生活在别人恩赐的屋檐下，日日接受众人同情怜悯的眼光和指指点点，静静听着别人在嗑着瓜子坐着摇椅摇头晃脑的享受生活时把自己家的事情当作消遣的故事一遍一遍的重复，再以一副自以为是的讨厌嘴脸长吁短叹一番，而这次....果然又是这样。因为从小失去父母，所以他们理所当然的忽略了自己在旁边，李云珠悲哀的想。“回来了啊！”大院里的人都被王丽莲的大嗓门给叫了出来，纷纷走出家门围了过来，“孩子们。”“楠儿！”两个女声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走出了两个妇人，正是谢妈妈和陆凝烟。
　　“妈妈！”“妈。”“阿姨。”三个人情不自禁叫了一声，谢晚更是当场就红了眼眶。谢妈妈冲上来，紧紧把谢晚抱在了怀里，从小到大谢晚从来没有离开过家门，这次一出去就是这么久，做父母的怎么能不担心。“晚晚，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宿舍条件好不好伙食好不好？老师对你们好不好？”谢妈妈有些哽咽，急急的询问，生怕孩子受了委屈。“妈，我们很好。学校很好同学很好老师们也都很耐心，再说还有云珠和萧楠呢，我们三个当然是打遍一中无敌手。”谢晚乖巧的回答，让在场的人忍俊不禁，李云珠和萧楠也不禁笑了起来。“云珠。”谢妈妈似是想起了什么，松开了谢晚，一脸慈爱的走到李云珠身边，手轻轻抚摸着李云珠的头。“云珠过得好不好？穿的衣服暖和么吃东西吃的多不多？晚晚这丫头在学校没给你添麻烦吧？”“妈！被你说的我像个麻烦精似的！”谢晚不满的嘟起嘴。李云珠感受着谢妈妈浓浓的关爱，望着她关切的眼神，心里感觉到一阵阵的温暖，眼睛也有些酸涩。“谢姨，您不用担心，云珠很好，晚晚也很乖巧的。”说着说着便像是有什么梗在喉咙中，再也说不出来。对于谢家人李云珠是感激的。谢爸爸经常在夏夜时坐在竹椅上扇着小扇，满面笑容与敬佩的对她讲起她的父母，还坚定的告诉自己她的父母有多么伟大和善良。而谢妈妈将自己视若亲女，常常邀自己去她家吃饭学习睡觉，却从来不像别人那样戴着有色眼镜来怜悯她，可怜她。而谢晚更是将她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护在身边，这一家人给予她的尊重和爱，让她小小的心灵终于没有因为过多的悲痛而变得扭曲和不堪，这些都让她万分感激，此时见到谢妈妈，也如同见到自己的母亲一般温暖和亲切，她红了眼眶，咬着嘴唇低下头，不想让眼泪流下来，看的谢妈妈一阵心疼，这个小女孩，承受着太多同龄人不能承受的压力，却始终坚强的默默成长。她轻轻拍着李云珠的头，将她揽在怀里，李云珠心里感动的无可名状，静静的呆在谢妈妈的怀抱中，感受着这一刻的母爱与温馨。旁边的谢晚佯装撅起小嘴看着抢了自己妈妈的李云珠，心里却是由衷的高兴，没有任何人比她更希望李云珠能够幸福起来，这个不多言不多语却从小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孩，早就成为了她身体的另一部分，同自己的血脉连在一起。
　　寒风时不时吹打着窗户，吹落了岌岌可危的片片树叶，陆凝烟站在一旁，凝望着自己愈加出色的儿子，白皙的肤色因为长期打篮球而晒成了小麦色，一双黑眸变得更加沉不见底，身材变得更加精壮有力，让陆凝烟好看的双眼湿润了，她缓缓走上前，手有些颤抖的扶上了萧楠的脸，两行清泪从脸颊流下。“楠儿。”声音有些颤抖。萧楠望着母亲依旧貌美却有些憔悴的脸有些哽咽，“妈，我回来了，一切都好。”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这位心灵相通的年轻母亲有些泣不成声，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拭去脸上的泪水，微笑着向众人示意之后便拉着萧楠回了屋子。
　　“丫头长的真俊啊！”这边有大妈们眯起眼赞叹谢晚和李云珠。“对呀将来给谁家当媳妇都是谁家的福气！”另一个大爷伸出大拇指赞叹。让两个女孩子有些窘迫，谢妈妈笑的眯起眼睛与众人寒暄着，有些寒冷的冬天，注入人们心田的是阵阵的温暖、今日，又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