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林清枫萧萧落》封尘兮

6、第六章

　　上原一中不仅是以培养了大批的优秀学子而享誉全省，它的各项文艺活动也是相当出名。平静的几个星期过后，一年一度的艺术祭终于要拉开了帷幕，新进的学生们不可谓不兴奋，谢晚自从在林荫道偶遇林子枫之后与他倒也渐渐有了来往，每日的生活像泡在了蜜糖里一样说不出的甜蜜幸福，却没有注意身边的异样，比如李云珠越来越沉默不爱说话，比如萧楠冰冷的神色中却在望着她时露出一丝眷恋和挣扎，比如殷旖旎刻意掩饰的眼底的嫉妒与厌恶，比如其他班的学生对她打量与怪异的神色......她趴在座位上吃吃的笑着，想起前几天林子枫让她今天到清枫廊去有事相告，就让她有些兴奋和好奇。

　　一中清枫廊以其别具一格的景致与悠久的历史闻名遐迩。
　　大理石砌成的回廊蜿蜒曲折，在日光灼灼下泛着光彩，古老的藤蔓婀娜的扭动着水蛇般的身躯紧紧的缠绕在壁上，青翠欲滴的树叶躲在藤蔓中

　　偶尔有几片伸出头来张望着，长廊中间是一汪清澈的泉水，粼粼的水波仿佛少女正柔柔望着来人，水上是一座拱形小桥，带着苏州园林般精致的镌刻与雕琢，仿佛童话中的仙境让人如梦如幻。此时廊中谈话的两人在如此美景的渲染下融合于景，嘴角扬着微笑的清秀少年与双颊若桃瓣
　　飞红的秀致少女，仿佛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非但未使画面显得突兀，更添了一丝人间烟火的艳丽。
　　“晚晚，你知道一中这次的艺术祭吗？”少年开口，声音如同江南的雨滴，轻柔的不带一丝杂质，水染的双瞳温柔的望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点点头，粉粉的□□一张一合：“嗯，我在院子里时听以前的哥哥姐姐说过，一中的课外生活特别丰富。艺术祭、体育祭、社团祭什么的层出不穷。”
　　“对。这次的艺术祭是以初一高一新生为主。活动分为三项，即校园汇演、化妆舞会和单项比赛，你想参加吗？”好听的声音让谢晚心里小小的眩晕，连空中细细飞舞的尘埃都染上了温柔的颜色。
　　“化妆舞会？”谢晚情不自禁念出了声，继而有些好奇：“化妆舞会是什么活动啊？”
　　“就知道你们这些小丫头对这个最有兴趣。”林子枫轻笑出声，宠溺的摸了摸谢晚的头。“化妆舞会是艺术祭的压轴活动，在下周三的晚上7点到10点学校操场上，学生和老师可以打扮成任意的装扮邀请自己约好的舞伴跳舞，那天晚上还会有全自助的晚宴和低度数的酒供应，是一中一项最具特色的活动。”
　　“化妆舞会......”谢晚又喃喃一念，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颊又飞上两朵红云，有些扭捏又好奇的问，“子枫哥，你...你有舞伴了吗？”
　　“当然，子枫的舞伴就是我啊！”林子枫扩大了嘴角扬起的弧线，眯起了温柔的双眼，刚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清丽柔和却不失力度的声音传来，让林子枫笑容一滞。
　　谢晚有些恼怒的转过头去看向来人，微微一愣，林子枫顺着她的目光，淡道：“弦儿，你怎么来了？”语气亲密却十分自然。
　　弦儿。谢晚瞳孔收缩、背脊一僵，失神了一瞬间；好亲密的称呼，仿佛情人间的喃喃轻语，带着爱意与眷念，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为什么会...这让她心中留守的那一寸自欺欺人的甜蜜顿时土崩瓦解，勉强绽开了一个笑容，她说道：“赵学姐好。”不得不直视眼前光芒耀眼的人。
　　赵安弦今日将一头乌黑如墨的青丝随意扎成了一个马尾，齐刘海柔顺的垂在脸上，发尾也随着清风舞动跳跃着，墨瞳潋滟着点点水光，唇线弯成恰到好处的优雅弧线，怀中捧着几本书，露出白皙纤长的手臂，高贵的气质和柔弱的身姿糅杂在一起，惊世绝艳的美丽，她眸子随意瞟过谢晚脸上、却神色突变、表情十分惊恐：“你？！”又似是觉得不对，放松了神情，仍然有少许惊魂未定。她狐疑的望着她：“你...是晚晚吧？”她试探性一问。谢晚有些莫名，微微点头。只见她轻呼一口气、唇轻启，如同点点玉珠轻落玉盘圆润悦耳。“我经常听子枫讲起你呢！”说罢镇定了神色，上前随意的挽过林子枫的手，佯装恼怒的轻轻推了他一下说：“你认了个这么可爱的妹妹也不告诉我！真是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转瞬变为撒娇的小女人依偎在情人身侧。二人般配的刺眼，谢晚如是想，又听林子枫开口淡淡答：“正准备介绍给你呢，你就来了。”谢晚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们刚才是说到化妆舞会吧？晚晚这么漂亮迷人，肯定会收到很多男生的邀请。”赵安弦没有在意林子枫的语调，反而调笑道。谢晚勉强了裂开了一个微笑：“学姐、学长，我突然想起老师找我有点事，就要先回去了，你们俩慢慢聊哈！”说罢急急的一招手就转身往回走，没看到林子枫欲言又止的表情。

　　回到教室，艺术祭的活动安排已经贴在了墙上，让很多人惊喜的欢呼起来。谢晚满心沉闷的回到座位上，面前一个高大的人影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化妆舞会？你做我搭档吗？”是萧楠的询问，有不耐也隐含一丝探寻和小心翼翼。“我......好！”谢晚想起刚才二人相拥的情景难过的无以复加，看着自己从小吵到大的伙伴，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平复和暖意，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萧楠有些惊喜的看着她点头，冰山一样的表情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几日后、艺术祭首项节目——校园汇演在学校大礼堂如期举行。
　　“听说林学长会表演呢！！”“真的假的啊！！”耳旁叽叽喳喳的谈话声没来由的让谢晚觉得有些心烦，又十分期待着林子枫的演出，拉着李云珠在人潮中直直的向前挤到了前面。“子枫哥！”谢晚向后台的人招了招手。“晚晚？”林子枫撇下手头上的事情走了过来，一身装扮让谢晚的心怦怦跳了起来。上身是干净清爽的白色西装，一条黑色领带恰到好处又不失庄重，下身的西装裤显出了他修长笔直的双腿。“晚晚？你也来了啊！”后台里一个好听的女声传来，让谢晚转过眼眸——果然是赵安弦，V字领黑色小礼服，下摆是散花荷叶边，一双细长高雅的纯黑流苏靴衬得双腿愈加白皙，颈上带了一串铂金水滴形链，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一头长发高高挽起，星星点点的珍珠头饰缀入发中，仿佛魔界的精灵一般魅惑的令人眩晕，再看看她自然挽着林子枫手臂的动作...若不是谢晚在意林子枫，不然也定要赞叹一声——好一对珠联璧合的般配人儿，只可惜看到现在的场景，看到眼前赵安弦的美貌，谢晚只能在赞叹过后徒留一丝心酸和自卑。

　　找好林赵给他们安排的座位，谢晚拉着李云珠等待着演出开场。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喧闹的场地霎时安静下来。这时，一束强光追随着上场的二人，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惊呼声。“哇这就是林子枫！！真的好帅好有魅力！”“赵安弦？！他们两个怎么还在一起搭档？难不成这两人又好上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调侃声、叫好声不绝于耳，自己应该还是幸运的吧？能与他近距离的认识，谢晚有些苦涩，抬头见台上二人，林子枫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温和模样、嘴角挂着柔和的笑意；赵安弦无懈可击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越发高贵，让人不可直视。

　　“大家好，欢迎参加今天的校园汇演。我是主持人林子枫、（赵安弦）”二人齐齐开口问好。
　　又是一阵欢呼、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台上侃侃而谈，配合的无懈可击，时不时活跃着场内的气氛。谢晚看着两人的搭档觉得分外刺眼得很，但又舍不得把目光从林子枫身上移开。几个节目过去之后，这回上场的只有林子枫一人而不见赵安弦的影子，只见林子枫温润的声音在话筒的衬托下更加柔和悦耳：“接下来是大家期待已久的节目，请欣赏赵安弦同学的芭蕾舞《天鹅湖》。” 原来到了她的节目。虽说赵安弦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可也是她谢晚的头号情敌，让她无论如何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可还没等谢晚反应过来，全场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声和鼓掌声倒让谢晚一阵心酸，赵安弦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又怎么是她比得过的呢？

　　胡思乱想了一小会，台上的灯光已经全部熄灭，优美的音乐缓缓倾泻而出，如同流淌的脉脉泉水般萦绕心间。追光灯随着一个人影轻巧的移动着，待看清台上人之后，所有人甚至谢晚都屏住了呼吸。赵安弦一身白色芭蕾舞裙，裙边白纱微微张开，两鬓边是洁白的羽毛，皓色舞鞋正踮着脚尖轻盈的旋转着，白皙光滑的颈高高扬起，如水的双眸中如深潭般宁静，周身如同环绕着一层圣洁的光环，神秘而优雅的身姿如同一只正在轻灵舞动的白色天鹅般，又仿佛落入尘世的精灵，没有沾染一丝俗世的尘埃。音乐声渐渐扬起，身子灵动在台上时而仿佛要飞翔九天又想要破茧成蝶的蜕变，一系列的高难度动作在她身上显得游刃有余。终于，音乐渐渐隐去，赵安弦柔软的单腿划过一道悠然淡雅的弧线，及至微微欠身谢幕，慵懒与尊贵的气息尽显。台下人沉浸在赵安弦的舞蹈中久久不能回神，直到几秒后观众席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无数的叫好声
　　欢呼声此起彼伏，再次奠定了赵安弦在上原一中无人可比的地位。这么完美的人物，让谢晚连一丝嫉妒也没有了，只有心中空空的失落与深深的羡慕，喧闹中，李云珠迟疑了一下，随即坚定的握住了谢晚的手，让谢晚心中升起一丝暖意，无心看下面的节目，二人就这么依靠在一起发着呆，直至晚会快要结束，赵安弦一人笑着走上台。“今天在这里的同学们可真的有眼福了。我曾在上原一中初中三年都没有见过子枫在公开场合演出。而今天，他将在这里为大家带来一首流传已久的经典小提琴独奏《梁祝》！”这话说得巧妙，第一表达了林子枫表演的难得，又暗暗表示了赵安弦曾在“私下”欣赏过林子枫的才艺，向众人表明了二人的亲密关系，不过谢晚倒没有注意，因为身后的欢呼雀跃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而看到了他拿着小提琴出场时，全场竟然奇迹般的静默下来！林子枫走上台，流畅的音符随着小提琴流泻出来，动人的旋律回荡在整个礼堂，缠绵悱恻的千古之作正清晰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弦间丝丝露出眷恋与温柔，时悲时喜时急时缓，倾注了演奏者所有的感情与心绪，林子枫缓缓闭上双眼，手上动作却有增无减，全心投入于这感人至深的旋律中，一曲《梁祝》在凄美间却又似多了些大气与磅礴，又像夕阳黄昏下小河边的男子单膝跪地向钟情的少女诉说着心中最真挚纯美的爱意，表达着藏匿在心底最深最刻骨的情感。谢晚怔怔的看着台上的林子枫，心里不知为何堵得发慌，双眸竟被曲子的凄然与眷念感动的溢出泪来。一曲终了，弦先未断人却已断肠，散尽流年似水如华。所有人戚戚然的怔忡之时，却没有人注意后台一双晶亮的眸子正闪烁着点点泪光，那人不自觉的用劲咬了咬唇，唇色似乎要滴出血来，双手的长指甲紧紧掐进了掌心肉里，浑身细微的颤抖着，心中有情有故事，才能奏出心灵的乐曲。或许只有她...才听懂了曲子的真正含义吧。

　　果然，林赵二人的表演在第二天成了上原一中最新最火的消息，而二人神仙眷侣般的身姿更是让众人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是否已经和好如初，在谣言纷纷的情况下，两位当事人却均未表态，更为其增添了一丝神秘性。

　　一中银杏林。
　　此时正值秋天，一中银杏林中大群的银杏树上是金黄色的银杏叶儿打着旋儿纷纷扬扬的洒下，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叶子，微风徐徐掠过时，树上哗啦的声音如同竖琴弹拨出的清雅旋律，有些树枝华丽的转了个弯懒懒的垂下头，温柔的亲吻着观赏者的头顶。绝美的图景中两人伫立，声音顺着风儿远远飘过。
　　“子枫，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好听的女声传来。
　　“弦儿，我告诉过你的，我不会跟你在一起。”低沉的男声十分的舒服。
　　“为什么？”女声变得有些尖锐“为什么不可以！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们相识了整整十一年！
　　“我曾经答应你，是为了帮你摆脱别人的骚扰，但是现在你不需要我了，你已经有自己的力量，有自己的拥护者，你已经是整个上原一中最最耀眼的人物，招招手都会有一大群人趋之若鹜。”男声缓缓叙述着，带着惑人心魄的魔力。“曾经你为我做的事情我会一辈子感激，但是感情的事情不可勉强，我们不能在自欺欺人的在一起，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你!”
　　“难道你还想着她！甚至你还爱屋及乌护着与她那么相似的人！”赵安弦不复在人前的高贵与矜持，此时有些维持不住外表的淡然，声音越发尖刻。“你是还想着她才不要我了对不对！她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勾引你！她到底有什么地方比我强？论家世论相貌论才艺她有什么可以跟我媲美？我们才是门当户对的一对儿啊！”最后一句音腔转低有些微微颤抖而温柔引人遐思。
　　“不管是不是因为她，我都不会跟你一直在一起下去的。”林子枫轻轻甩开了赵安弦死死抓着自己的手，终于下了狠心道。
　　“你竟然...”赵安弦终于崩溃，双手哆嗦着掩住面孔，眸子迸发一丝狠意。“林子枫！你当真不要我吗？”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要干什么？”林子枫察觉眼前的人有些不对，皱眉问道。
　　“这恐怕由不得你！”赵安弦修长的指尖拭去脸上滚落的泪水，狼狈不见眉眼间只余一丝嘲讽和快意。“别忘了！你留在我手上的东西！只要我狠下心你恐怕就...”“你！”林子枫双眼燃起熊熊的怒火，举起的拳头似是极力才忍住，“你到底要怎么样！”眉间的阴霾无奈久久不散。
　　“呵呵！”赵安弦冷笑两声，高雅的拢了拢耳边掉落的发丝，将精致的脸庞缓缓凑到林子枫耳边，仿若情人的呢喃。“自然是要与你双宿双栖啊，我亲爱的‘男朋友！’”
　　“......”手里的拳头紧了又松，最终无力的垂下。“好，我答应你。”瞳中坠落浓浓的绝望。
　　赵安弦曼妙的唇角勾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眉眼弯弯的轻吻上林子枫的唇，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漠与冷眼，也不顾心中一波一波的痛意，转身离去。飘落的银杏在空中似是找不到归宿，没有章法的杂乱浮在空中，旁观着一场好戏。

　　林子枫一人失魂落魄的走出银杏林，谢晚正一人低头思考着什么快步向这边走来，让他眼间一片水汽氤氲，而阴沉沉的天空竟不知不觉下起淅沥的小雨，让他脸上混合了泪与雨水，“晚晚！”他叫了一声。见小女孩身上一震，快速的抬起头跑过来。“林学长....”谢晚还没来的及说什么，便被林子枫紧紧的抱住，让她的心小鹿乱撞一般怦怦直跳，心中有些狂喜有些莫名，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清新香气。林子枫把脸紧紧埋在谢晚颈间，愈下愈大的雨水掩饰了他的泪水，掩埋了他的软弱。谢晚感觉肩上一热，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索性一句话不说，试探性的抬起手轻轻拍打着林子枫的背，二人在雨间静静相拥，灰色的天空给大地染上一丝黯淡，惟一点星光闪烁其间。垂落的雨帘，被风吹打的斜斜飘落的雨丝，构成了奇异和谐的雨景，短暂的宁静过后，等待着这片土地的又将会是怎样的一幅图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