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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五章 绑缚(上) 蓝泽炎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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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泽炎听到里面安静下来时不知已过了多久,他只是呆愣愣地跪坐在门边,发直了的眼睛看着地面,手上的血早已凝固。
狼狈不堪,像被抽去思维一般。
——门慢慢打开,一个身影罩住了他。
蓝泽炎抬头。随意地穿着一件衬衫的男人俯视自己,归为平静的眼中没有了欲望,没有方才的旷野,连喜怒哀乐也寻不到踪迹。
蓝泽炎也是无表情地回望他。
他慢慢站起身,脚由于跪得太久已经麻掉,他差点再次跪下,摇摇晃晃地立定片刻,与蓝溯炙对望。
然后一拳重重地打在对方脸上。
「疯子!」蓝泽炎从齿缝中迸出两字,嗓音沙哑,饱含怒意。
被打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拭去嘴角的血迹。
辞湫聿侧身躺在床上,被褥包着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紧闭双眼,脸上满是疲倦。
蓝泽炎想过去,蓝溯炙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放开我!!」他一拳挥过去,对方不但轻松地躲过方而将他的双手反剪至身后。
「你到底想怎样?!」蓝泽炎咬牙。
「他睡着了。」蓝溯炙终于开口,依旧的淡漠,「到外面去。」
拉着他来到大厅,蓝泽炎一下就将他摁倒在地板上,抓着蓝溯炙衣领,眼角泛红地瞪他,「现在你满意了?高兴了!?」
「我是很满意。」他扯开笑容。
「混蛋!!」蓝泽炎真想再给他一拳,胸口激烈地起伏着,他试图缓和自己的情绪,「那么——现在你玩也玩过了,可以放了湫聿了吧?」
蓝溯炙霎时冷下几分。
「你什么意思?」
「我说我要把湫聿带走!」蓝泽炎回瞪对方变得阴冷的眼神,「湫聿经不起你的伤害!」
离开他,离开这个人,他太危险也太残忍,若是单纯的残酷还好,但蓝溯炙的残忍是隐藏在表象的温柔之下,那种诡异的冷血。
蓝溯炙歪歪头,目光犀利且噬人,「我说我玩够了吗?」
接着他缓和了下来,依旧带着无谓的笑,「而且……你认为现在湫聿会跟你走吗?即使我和他上床,但湫聿可是没有反抗的。我可是他最·喜·欢的医生啊……」
身子一僵,蓝泽炎垂头无语。
——他在意的就是这个。他不要湫聿忘了他,不要被替代……不想被遗忘……
很痛苦……被湫聿遗忘的痛苦……
手不觉松开,蓝溯炙扬眉,慢吞吞地站起来,一下子转移话题:「……大哥没有碰过湫聿吗?」
「我不是禽兽!」蓝泽炎也站起来,恨恨地说。
「是吗?」他笑眯了眼,「那就可惜了……知道那种感受吗?」
他顷身在蓝泽炎耳边低声道:「那里……很温暖,很紧……」
「不要再说了!!」蓝泽炎颤抖道。
「听到他的声音了吗?」可是蓝溯炙没有放过他,依旧残忍地继续说,「其实湫聿低声呻吟时更撩人……」
他要疯了!他会把他逼疯的!!
「住口住口住口住口!!!」抓住蓝溯炙胸前的衣服,蓝泽炎的语气几近于哀求,「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放过我……怎样才会放过湫聿……阿溯……湫聿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
蓝溯炙沉默片刻,伸手揪住他的头发,让他被迫与自己对视,「放过你?我为何要放过你?大哥……你不是不明白……早在我们还年幼的时候你就知道,可是为什么你又要一再的逃避?六年前是这样,几天前在酒吧又是这样……」
他痛恨他的逃避!
「你不让我死,却又三番两次的逃跑。难道我就这么不堪吗?难道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可是……这和湫聿无关……」蓝泽炎抖着唇,「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放开他吧……如果你要泄愤就朝我发泄啊!不要伤害湫聿……他……」
「妄想!」手一用力,蓝泽炎吃痛地低叫,「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蓝泽炎听到这句时愣住了,他是什么意思……
「阿溯……?」
他居然说湫聿是他的……用那种占有欲极强的语气说湫聿是他的?!
「你以为你可以替代他吗?我要绑住湫聿,我要湫聿在我身边,慢慢地折磨他。」蓝溯炙继续道,「——我恨他。」
「阿溯?!」
蓝泽炎更加震惊——他说他恨湫聿,又说湫聿是他的……
——「那种……那种占有般的话不是只有对着自己所爱的人才会说出的吗?」蓝泽炎垂眸不可思议地喃喃。
「什么?」蓝溯炙皱眉。
「太奇怪了……这种感情……」蓝泽炎咬唇,然后低声说着,「要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无法替代的感情……不就是对所爱之人的心情吗?」
「开什么玩笑?!」蓝溯炙恼怒地丢开他。
真是好笑——所爱的人……湫聿?
「不,不……阿溯你真的不明白吗?你,爱着他……至少……是对湫聿有所感觉的!!你……」
话未说完,便被对方掐住了颈项,瞳中冰霜笼罩,「你再说一遍!」
「呜……阿溯……你不要否认了……」
「你还在逃避!」蓝溯炙再次打断他,「你依旧不想面对我!逃避到居然说我爱湫聿?!他就这么让你着迷吗??」
「不……我没有……」蓝泽炎虽然很难受,还是继续说着,「我没有逃避……是你再逃避啊!」
瞳孔骤然缩小,蓝溯炙发狂似地甩开手,歇斯底里地道:「不!我不会的……」
蓝泽炎难过地咳嗽着,看到蓝溯炙的神情扭曲,不住地后退至墙边,手抓扯自己的头发。双肩颤颤,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野兽低吼的笑声,「真是好笑……我会对他……怎么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啊……
可是……
蓝溯炙爆吼起来:「不要再骗自己了!!不要骗自己!!这件事就这么让你不能接受吗?蓝溯炙!你这个骗子骗子!!你确实在逃避不是吗?!
「住口啊!不要说了!!」他的表情意近乎狰狞。
「骗子!撒谎者!!」
眼前这副诡异的情景让一旁的蓝泽炎发寒——他在自说自话,就好像有两个蓝溯炙在激烈争吵一般。
他的内心如同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如果有某种力量的刺激下,蓝溯炙便极容易崩溃。因此很多时候、很多东西蓝溯炙根本不想去细想。
他知道他会受不了,他会疯掉的。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压低的沙哑声音,难以抑止的痛楚。
※ ※ ※
湫聿睡得很不安稳。他是很累,可是也很痛,他就这样有时醒着有时梦着。
眼前黑鸦鸦的,有细细的讪笑声,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上来,想吐,好恶心……
很可怕……
黑暗里有一管红色的液体反射着光,然后有人将它注射入自己体内……
双脚被打开……
——「呜啊啊啊啊啊——」
类似受伤野兽般的嘶吼突然响起,不是他的声音。
湫聿睁开眼。
「医生……」他无意思地喃喃。
那是医生的声音,从外面发出来的。辞湫聿将视线移向半掩的门,很担心发生了什么事。
忍着痛楚支撑起身体,刚下地,便差一点摔倒,他扶着强墙一点一点地向门口移,好不容易走出门,再慢慢地走到大厅,湫聿看到蓝溯炙靠坐在墙边,额头紧紧贴着膝盖,一动不动。
「医生?」他不解地唤了一声。
「湫聿?!」蓝泽炎诧异回头,辞湫聿扶靠着墙壁立在他身后,身上只穿了件大号衬衫掩去下身,显然是蓝溯炙的。
蓝泽炎想过去,但是他发现湫聿只是直盯着蓝溯炙,悲哀不禁一泛一泛地漫过心脏,双脚怎么也移不开。
「医生……」湫聿再唤了他一声,蓝溯炙依旧没有动,湫聿放开墙想到他身边,脚一软,险些又要倒下。
蓝泽炎欲上前扶他,湫聿却仿佛没有发现他人似地,瞧也不瞧他,依旧摇摇晃晃地朝蓝溯炙走去。
——湫聿很难受。蓝泽炎知道,他的双眉紧紧地纠结在一起,额边渗出冷汗脸色苍白一片,有血从他大腿内侧蜿蜒滑下,他的每一步都好像要摔倒一般。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却走得如此艰辛。
蓝泽炎紧咬唇闭上眼不去看。
他无法去帮他,他没有这样的好心可以把湫聿送到蓝溯炙身旁。
辞湫聿终于走到他面前,一下子就跪坐下来,他喘着气露出笑容,伸出手去摸蓝溯炙的头发,「医生……怎么了?」
蓝溯炙没有抬头,蓝色的发贴覆在他的两鬓,如死般地静止,令人不安。长发纠缠着湫聿的手,他捧起蓝溯炙的脸——如死水般的空洞表情,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可又不同,他没有任何任何情感表示,只有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让湫聿看到了他表面下的狼狈不堪……
拨开他掉在眼前的的发丝,辞湫聿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睫毛,「为什么不哭呢……」
蓝溯炙看着他。
「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啊……」湫聿歪着头说道,「……医生不是说过人难过或者痛苦的时候就会流泪么?」
他知道他很难过或者很痛苦……可是——为什么他看不到一滴眼泪。
「以前湫聿哭的时候医生会把我抱在怀里……听着医生的心跳……你说会在湫聿身边……不会离开……不会抛弃湫聿……」
——听着他对蓝溯炙说的话,站在一旁的蓝泽炎不觉低首垂眸。
他知道那是以前他说给湫聿听的话……但是他失约了。
他会忘了自己并不是没有道理。
他是罪有应得。
这个地方已经没有了他再呆下去的理由,所以蓝泽炎选择默默离开,悄无声息得其他两人都不晓得他已经离去。
房间内的角落里,湫聿捧着蓝溯炙的脸颊。手指一一抚过对方的眼、鼻、双唇,辞湫聿的唇线展开一个柔和懂得弧度,「我是乖孩子……湫聿不会逃,湫聿也会呆在医生身边……」
蓝溯炙看着湫聿的眼波晃了晃,慢慢地举起双手,环抱住他,辞湫聿亦俯下自己的身体,将头乖顺的贴在他的胸前,倾听他的心跳,一振一振,他喜欢那种声音,就仿佛催眠曲般,沉沉地教他睡下。
蓝溯炙紧拥着他,他也回抱对方,就如同相互纠缠的滕蔓般。
「……我恨你……」蓝溯炙哑声低喃,三个原本充满敌意的字在他口中却似情人的呢喃,好像他说的不是「我恨你」而是「我爱你」。
「嗯……」辞湫聿迷迷糊糊地应着。
他又抱紧湫聿几分。声音带着颤抖,「别离开我……」
「……」这次湫聿没有了回应,颤动了一下睫毛,心脏的鼓动引导疲惫不堪的他陷入深沉的睡梦中。
蓝溯炙无语,只是自嘲般地笑笑。
※ ※ ※
此时此刻的一九八七院长办公室,辞掠虞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椅上,手执盛有红葡萄酒的高脚杯轻轻摇晃,时不时溢出一两声笑。
「你他妈的不要给我笑得那么变态!」一只钢笔「咻」地砸过来,辞掠虞头一歪,轻松闪过。
「小枢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砸东西了?」
「你这变态来了以后。」枢挑眉冷言,要不是他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早就把这变态扫地出门,「要呆在蜃域多久?演讲早已完了吧。」
「等事情办完之后吧……」
「事情?辞湫聿吗?哼……又是那位,不愧是你儿子,有惹事的基因,而且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惹了一大堆人。」这算不算青出于蓝胜于蓝?
辞掠虞盯着杯中的液体,缓缓道:「湫聿就是有这种能力,我儿子嘛……」
「是是是,你这恋子加自恋倾向的变态!」
闻言,他眯了眯眼,「枢……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么?」
「啊?」
他举高酒杯,「你看这东西像不像血靥?」
「……那种恶心的东西……」
「我在想——如果它真的是血靥,我一定会给你灌下去。然后慢慢欣赏你发情的媚态……」那一定是极品中的极品。
「辞掠虞……信不信我现在就拿真的血靥给你灌下去。」枢狰狞地笑了一下。
「哈……开个小玩笑。」
「玩过头小心引火上身。」枢话中有话。
「我懂得分寸。」辞掠虞将酒一饮而尽。
「其实我很不明白,你不就是想要湫聿吗?用强的不就得了,反正你是个变态,什么道德伦理对你来说全都是狗屁。」
辞掠虞轻笑,「枢,如果是你,你会心甘情愿地被我上吗?」
「你想得美。」况且谁吃谁还说不准。
「所以——湫聿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在他眼里我还是他的父亲不是吗?所以……我要让所有人都遗弃他。怜萱、词氏家族、蓝泽炎,还有现在的蓝溯炙……」
等到他明白自己就像一个被扔到垃圾桶里的破旧娃娃时,他再将他捡回去。
——「到时候他就只有我,只能有我……」
「到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听完辞掠虞的话,枢翻一个白眼给他。
对方露出一个「谢谢夸奖」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