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上行》冰蓝薄荷

4、第 4 章 和亲王府的

　　和亲王府的后花园依旧平静如常，清净的书斋并不因为曾被盗过而失去那份严肃儒雅之气。
　　一朵洁白幽香的玉兰花自窗外缓缓飘落，被独立窗前的一个威仪清贵的中年男子伸手接住，任它孤独的在他修长的指间绽放最后的美丽。
　　和亲王凝视着指间的玉兰花，眼角有些湿润，缓缓道：“俞湘啊俞湘，真的有因果么？那个叫菀璇的孩子真的是我们的骨肉么？她和你一样的要强啊！”
　　“咳咳……”屋外传来几声极轻微的咳嗽，和亲王一听便知是谁在门外，他连忙打开书斋的门，只见一位满脸病容的女子在两个丫鬟的扶持下立在门外，她三十开外的年纪，并非绝色却处处透着一种弱不禁风的柔弱气质。一阵凉风吹过，她不禁有咳嗽了几声，和亲王连忙把她扶进书房：“夫人，春初寒凉，你又何苦出来呢？”
　　“咳咳，没关系，刚吃过药，咳。”纭离夫人断续地说道。和亲王扶她到榻上躺下，转身斥责两名丫鬟：“天凉怎么能让夫人站在门外不同报呢？”
　　“别，咳，别怪她们，咳咳…是我，是我不想打扰到你，没想到，咳咳，还是……，你们先出去吧。”两个丫鬟低头退下掩上书斋门。
　　和亲王体贴地给她盖上一层毡裘，指间的玉兰花却不经意的掉落在洁白的毡绒上，显得有些枯萎了。纭离夫人纤弱的手指轻轻地拈起那朵略略淡黄的玉兰，轻声道：“王爷，咳咳咳，把她接回来吧。”
　　和亲王看到她指间的玉兰，微微一怔：“夫人……”
　　“我知道。”盖上了毡裘，纭离夫人胸中顺畅了一些，说话间也不那么断续了，“她做了错事，可，可她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为了生存，又能怎么样呢？”
　　和亲王沉默了一阵，负手道：“她的案子因证据不足还没有定，但她前几天越狱，罪加一等，我不能知法犯法啊。”
　　“王爷，可她毕竟是你亲生的女儿，当年如果不是我，她不会是这样的，咳咳……”纭离夫人有些情绪激动的握住和亲王的手，“我，咳咳，我对不起她啊……”
　　和亲王反握住她的手，眼睛里有一些复杂的神色……当年他还是一个青年书生，空有满腹才华和一腔热血却是投报无门。偶然一次在端亲王府里，他遇见了她，这个温柔贤淑却体弱多病的纭离郡主，她几乎对这个满脸英气的青年一见倾心，为了冲破父亲的反对，向来柔弱的她为了这个青年却毅然的绝食、甚至自刎，知道他有一个远在江南的妻子，但还是义无返顾的嫁给了他。而他也年少气盛，为了前程抛弃了发妻，娶了这个女子。果然，他入赘端亲王府，得到了岳父大人的扶持，凭着过人的才华得到了圣上的赏识和信任，平步青云，成了权倾朝野的和亲王！
　　经历了风雨沧桑，站在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回首时，他却突然对当年抛弃的妻子产生了无限的愧疚，他从不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他曾派人到那个杏花烟雨迷蒙的江南找过她，但却是音讯全无！她是那样要强的女子，他知道。
　　“咳咳，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爱与恨都是那么简单。”纭离夫人淡淡的声音把和亲王的思绪截断，也许是药力作用，她微微合上眼，和亲王小心地为她盖好滑落的毡裘……

　　大牢里，俞菀璇无聊地玩弄着手里的稻草，关这儿十多天都要闷死了！虽然看守她的狱卒多达六人，但是个个都是木头，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都被她那次的逃狱吓丢魂了。
　　这时，一股淡淡的玉兰花香远远的传来，在这霉味浓重的牢中显得非常特别。俞菀璇心中一动：好熟悉的味道。但那五个狱卒连忙屏气拔刀对着她如临大敌，俞菀璇翻了翻白眼，叹息道：“拜托！又不是我放的毒香，都瞪着我干什么？！”
　　接着便传来了牢头那接近于卑躬屈膝的声音：“夫人，您小心着点。”狱卒们一听便知来人一定不是简单的人物，干他们这行的个个都是势利眼。但那人似乎身染重疾，在不间断的咳嗽。
　　转过墙角，他们看到了来人，那时一位满脸病容的却难挡其高贵温柔气质的夫人。俞菀璇却突然没由来的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玉兰香味，那是娘身上的味道……
　　牢头进来见到几个狱卒手上明晃晃的刀，立即怒骂道：“头脑发昏了你们几个！还不赶快地把刀给我收起来，过来参见夫人！”
　　几个狱卒连忙收刀行礼。“咳咳，不用了”那位夫人轻轻地摆摆手吩咐着牢头，“麻烦你替我打开牢门。”
　　“可是夫人，这个女子可是号危险人物。”
　　“没事的，咳咳咳，你开门就是了。”
　　“是”牢头自腰间掏出一大把钥匙，艰难地一把把地开锁，他怎么都弄不明白那个蓝衣女子不用钥匙开这些锁就那么易如反掌？
　　两名丫鬟扶着她进入牢房，她轻轻地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牢头出到门外却满头大汗不停地走来走去，那六个狱卒却是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些天可被那个女子给害苦了，不能说话不能喝酒的都要疯了。
　　“头儿，干嘛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啊？”一个狱卒还不知死活的问了一句。
　　“你知道个屁！让纭离夫人和那疯丫头单独在牢里，万一出了事咱们就是再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牢头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其他的几个狱卒闻言也跟着紧张起来，谁知道那个蓝衣女子下一刻有会干出什么事，别说是弱不禁风的和亲王妃，就是他们也不是她的对手。
　　“头儿，去找扬将军过来不就行了，他不是她的克星吗？”一个狱卒提议道。
　　“对啊，我都急糊涂了！”牢头一拍脑袋赶着跑出两步又急忙回头叮嘱道：“都给我看紧了，可别出什么事，要掉脑袋的！”
　　牢内，却平静得很，没有发生什么他们极度担忧的事。
　　“孩子，过来。”面对眼前这个女子温柔的召唤，向来难以驾驭的俞菀璇却不由自主的朝她走去，纭离夫人轻轻地拉过她的手，仔细的端详着，微笑道：“你就是菀璇吧，长得果然很漂亮，见到你，就能想象你娘当年的模样。”
　　纭离夫人说着边伸出手想替她掠好鬓边的发丝，俞菀璇讶声道：“你是谁？你认识我娘？！”
　　“我是纭离夫人，知道你娘，但可惜从为见过面。”她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遗憾。
　　俞菀璇一惊，下意识的退开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神色瞬间变得冰冷。“你就是纭离夫人，当年的纭离郡主？那我和你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回去罢！”
　　面对俞菀璇陡然间的冷漠，纭离夫人面色平静地收回手，没有丝毫怒意，她依然用那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孩子，当年咳咳都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恨你爹，他对你和你娘其实是非常愧疚的咳咳咳……”
　　“是他让你来的吧？”
　　“咳咳，不是，咳咳是我自己来的，王爷他，他并不知道咳咳咳……”牢中阴暗潮湿，不小心一口寒气吸入，纭离夫人旧疾复发，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变得异常的苍白，手指痉挛的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
　　蓝衣女子的眉心微微的蹙起，最终她伸过一只手扶住了纭离夫人，也许是她给她的第一感觉跟娘太像了吧。
　　俞菀璇扶着她到牢中唯一的稻草床边坐下，服侍她喝下药。半盏茶功夫，药力发挥了作用，纭离夫人的呼吸渐渐地平缓下来，俞菀璇正要站起来，却被她一把紧紧地拉住手臂。
　　“璇儿……”她的声音由于咳喘而微微的颤抖，但语气中的怜爱却是真实的。她真的好像娘，可是，娘的早逝偏偏是有她而起！
　　“咳咳…你还太年轻，把爱和恨看得太简单了……”
　　俞菀璇回过头淡淡的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知道他有妻室？”
　　“是的，我知道。咳咳…年轻是总是会把爱看得非常简单，我不顾一切的嫁给他，却没有想到会害了你和你娘，咳咳……但，你娘，你娘并不恨他吧？”
　　蓝衣女子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所以我说爱和恨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因为你娘很爱他，所以，所以可以包容他所做的一切，你将来有一天会明白的。”
　　俞菀璇冷淡的说道：“我娘不恨他并不代表我就不回恨他。”
　　纭离夫人叹息道：“其实王爷何尝不痛悔，都是年少轻狂时的过错。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后悔，咳咳，如果这件案子解决了，就搬到府里来住吧。”
　　俞菀璇冷笑道：“他还想补偿我吗？”她顿了顿，看着纭离夫人，神色漠然的道：“有些东西不是补得回来的，我死也不会踏入和亲王府半步！你回去罢！”
　　这时，牢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那个白衣将军和牢头正向这边走来，牢头一见纭离夫人平按无事，不由大舒了口气。扬影枫朝她微低首行礼，纭离夫人只是点点头，由两名丫鬟扶着走出牢房。俞菀璇无视众人，问了一句：“你也喜欢玉兰么？”
　　纭离夫人回首微微一笑：“是王爷喜欢。”
　　俞菀璇无声地冷笑，转过头不再看她，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牢头赶紧的锁上牢门，满脸堆笑的送着纭离夫人走出牢房。而那个白衣将军却一直看着那个蓝衣女子略显得孤寂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有淡淡的异样掠过。
　　俞菀璇抬头透过牢里唯一的小窗看着外边湛蓝的天空，眼神尤为寂灭：娘，你真的不恨他么？你不恨，我来替你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