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沉湮

1、第 1 章

　　九月一日。开学的大日子。
　　温语的父母将他送进了热闹的寝室。
　　很热闹……真的……
　　满地都是打开的行李，垃圾杂物一堆堆。只有一个人很“认真”地在理东西，其实也只是在将满地碍事的杂物踢开踢出一条路而已。另外的两个有一个已经滚到什么都没有铺的木板床上，一个手里正抓着两只枕头往床上砸。
　　温语的父母推开门的时候，呆了很久，最后将温语的行李递到他手里，慈爱地说：“路要自己走，爸爸妈妈也不多帮你了，自己进去吧！”说完向寝室里的三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寝室里两只保持着十分壮观的姿势对视一眼，互相翻个白眼：都高一了，竟然会要父母送到寝室门口！

　　“我……我叫温语。”温语小心翼翼地从行李之间走过，生怕踩到一样东西。
　　床上的那个人坐起来理理衣服，从容地从上铺走下来：“沈忘庭。”
　　抱着枕头的人顺势把枕头抱进自己的怀里，走到温语面前揉揉他的头发：“我叫颜采。小语真可爱，做我弟弟吧。”
　　温语似乎被吓到了，退后了一步。
　　一个枕头“嗖”一下飞过来，重重地砸在颜采的头上，然后沈忘庭慵懒的声音传来：“采采，不要吓唬小孩子。”
　　颜采生气地转身把枕头扔向斜倚在窗台上的沈忘庭：“闭嘴！”
　　沈忘庭一把抓住枕头，眼睛斜斜地瞥过去：“小心不要把枕头扔出去了，没有人会帮你捡的。”

　　“哎，你们再不理东西这寝室晚上就不能住人了。”温和的声音插进来，大家的眼睛都转向一直被忽视的人。
　　“蓝蓝，你帮我们理吧，你看你自己的都已经理好了，就帮帮忙吧！”颜采很可爱很可怜地望着杜晏蓝。
　　温语看了看，发现他的东西果然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好了。
　　杜晏蓝不理颜采，只是接过温语手中的行李：“坐下歇歇吧，待会儿我帮你一起理东西。”
　　温语感激地笑笑。
　　颜采开始转移对象，去缠沈忘庭。沈忘庭像看垃圾一样看了颜采一眼，缓缓抬眼向这边看来，别具风情：“晏蓝，你过来把他丢出去。”
　　杜晏蓝好笑地看了他们一眼：“自己解决。”

　　“那个……你们原来是认识的吗？”温语小心翼翼地开口，惊惶地看他们一眼，就把目光投到地上，似乎在费力地找硬币。
　　杜晏蓝看到了他颤抖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不是。是那两个自来熟。”
　　温语“哦”了一声然后就没了话。
　　杜晏蓝看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小松鼠一样小心翼翼，轻轻地笑了一声。

　　当他们把东西都理好已经七点了。颜采和沈忘庭去食堂把饭菜买回来，留温语和杜晏蓝两个人在寝室里。
　　外面天已经有些黑了。温语坐在书桌前面发呆，杜晏蓝在卫生间里洗澡。寝室里十分安静，只有从卫生间传来的水声在“哗哗”地响。温语在书桌前安静地看书。
　　忽然间，寝室里一片漆黑，夜风将窗帘吹得鼓起，而窗外也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灯光，气氛十分的诡异。
　　“啊————”……

　　杜晏蓝听见温语的尖叫声跑出卫生间的时候，灯重新亮了。温语坐在书桌前，额头上渗出一滴滴的汗珠，脸色苍白，嘴唇在不停地颤动。
　　杜晏蓝关上窗拉好窗帘，刚走过去，温语一把抱住他埋头在他肩膀上哭。杜晏蓝伸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背。
　　杜晏蓝从小受自己父母这两个恶性心理专家的荼毒，现在初步断定：一，这个小孩又自闭症；二，他一定是受过某种打击之后才患上自闭症的。
　　看温语哭得差不多了，杜晏蓝很委婉地说：“能不能让我回卫生间把澡洗完？”
　　此时温语终于发现——杜晏蓝是光着身子什么衣服都没有穿，连关键部位都没有一点防护。他的脸唰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用比蚊子还要轻得声音说：“你回去吧！”
　　杜晏蓝笑一下，用像穿着衣服一样优雅的姿势走回了卫生间。

　　“砰”一声寝室门被大力撞了一下，温语连忙去开门。颜采一阵风一样冲进来，拿起一只杯子猛喝水，一副见鬼的表情；沈忘庭在后面拎着四个袋子，像王子一样迈着高贵的步子缓慢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杜晏蓝拖着拖鞋擦着头发走进寝室：“回来了？”
　　颜采“艰难”地咽下一口水，一脸愤恨地说：“我再也不要在晚上出去了！刚才停电的时候学校那个气氛好像《哈利•波特与魔法石》里伏地魔杀到哈利他家里的时候，那个阴森。数不定哪天再停一次电我就穿越到某个时空去了，损失太大，不行不行，我再也不出去了。”
　　沈忘庭把袋子放到书桌上，倚坐在椅子上，万种风情地瞥某人一眼：“不要找借口了，怕就怕了。另外，”沈忘庭笑一下，“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啊！”颜采连忙放下他的杯子，冲进洗手间洗手漱口。半晌，才一脸沮丧地走出来，整个身子挂在杜晏蓝身上：“蓝蓝，我不要得爱滋啊……我还很年轻的……而且，我上有八十老母，啊，不对……我上有八十岁的太婆婆，六十多的爷爷奶奶，四十多的爸爸妈妈，还有几个一两岁的堂弟妹。他们都要靠我养的……”
　　杜晏蓝好笑地看他：“谁说你会得爱滋的？”
　　颜采伸手指着沈忘庭，手还一抖一抖的：“你看，你看他的样子是不是很像妓院里的老鸨啊……我喝他的杯子不就是间接接吻吗？我们是两个男人唉……好像……是会得爱滋得哦……”
　　温语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沈忘庭用不可救药的眼神看颜采：“我保证，你生理卫生课从来没有好好听过。或者，你是从封闭的乡村走出来的。”他眨眨眼，又笑着说，“我说过那个杯子我喝过吗？那是一个新的杯子，请你就不要发挥你超人的想象来担心什么了。”
　　颜采睁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欢呼一声跳起来，跑到自己的桌前，在抽屉里翻箱倒柜弄了一会儿，拿出一只杯子给沈忘庭：“给你，这只杯子也是我新买的。你的杯子就给我好了。”
　　“好了好了，快点吃饭！”杜晏蓝把杯子递给沈忘庭，然后打开塑料袋拿出饭盒。

　　“那个，糖醋排骨给我啦，我要吃所以才买的。”颜采大声维护着自己的宝贝。
　　“采采，不要那么自私，大家都要吃的。”沈忘庭语重心长地说，仿佛在教育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不要啦……”颜采吸吸鼻子委屈地说，并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大家。温语看了看，终于小心翼翼地将伸向糖醋排骨的筷子收回来，扒着自己碗里的白饭。
　　杜晏蓝夹了一个糖醋排骨放到温语碗里：“吃吧！”然后自己又夹一个。
　　而沈忘庭很恶劣地对另外的菜全部视而不见，只吃糖醋排骨，而且不停地打掉颜采伸过来的筷子。
　　颜采委屈地瘪瘪嘴，慢慢扒自己碗里的饭。
　　温语看不下去了，终于从沈忘庭筷下救下一些糖醋排骨放到颜采碗里：“呐，你吃好了。”

　　颜采邪恶地笑着：“小语，你好可爱啊，当我弟弟嘛！”
　　沈忘庭斜斜地瞥他一眼：“不要动歪念头。”
　　“哦。”颜采无聊地耷拉下脑袋。

　　晚上。
　　窗外星星在眨眼睛，萤火虫在闪。
　　杜晏蓝躺在床上，听见下铺的温语在轻轻地抽泣。他轻轻地走下来，躺到温语的床上温柔地抱住他安抚他。温语渐渐安静下来，朝杜晏蓝怀里蹭了蹭。
　　“淅淅簌簌”一阵声音，颜采也跑来趴在床沿上看他们。看到杜晏蓝疑惑地看他，他笑眯眯地做嘴形：“我也要一起睡。”
　　杜晏蓝朝他挥挥手。
　　颜采拖着自己的毯子可怜兮兮地跑到沈忘庭床前，把他往里挤挤躺下来：“我要和你睡！”
　　沈忘庭轻笑一下，拉了拉自己的毯子，闭上眼睛。

　　过一会儿，寝室里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整个校园都在梦中沉沉地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