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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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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5月19号的新娘子离我脸5厘米。
“啊,没什么。”这样的距离让我很不自在,要知道自从和她那次放纵之后,我们就没有这么近的接触过了。
“你到底定没定去那里,回去我好回德叔话。”葛羚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不到两年光阴而已,她已经在市教育局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关系网也渐渐展开,连我进她想我进的单位,也是她说她研究了很久,这样对我们俩都好,双赢的结果。
可是,谁他妈的在乎双赢的结果。
“我再想想,那儿也太闲了,简直就是一清水衙门。”我把椅子弄得叽叽嘎嘎作响,搪塞着她的话。
“怎么和你说的,你怎么都忘了,要看长远,眼光要长远。”我发现葛羚身上有无穷的精力,她想要什么,再怎么难,时间过再怎么久,她都必然会得到它。而我,如果想要一个东西,追不到求不到危险系数太大,也就算了。看来,这辈子都只能远望她让人侧目的光彩过日子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继续摇着我的椅子,像小时候常常那样,幻想木头凳子是匹战马,而我则能战死沙场。
“哎,常未厌,你后天下午的火车去X城了,要不要我们送你?”门未开声先到的是我的上铺。她是本市人,毕业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哭着送各位熟或者不熟的同学,然后再哭着回来,继续送其他熟或者不熟的同学。
“啊。。。”我十分想阻止她的声音,但是葛羚如此冰雪聪明,就算听不到,隔着门猜唇型也能打听到她说什么。
“你去X城做什么?”葛羚的声音很平静。
“上班。”似乎我潜意识也在找一个机会告诉她我的决定。所以葛羚来我寝室找我的时候我并没有急着把她支开,我知道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几率我室友会在我和她的聊天途中出现,有百分之五的可能性她们会说出我会走的事情。基本上我幸灾乐祸的想看到葛羚的表情,一个四年来都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人在最后神来一笔的说老子不干了,她会有什么反应。
很可惜的是没有反应。
她只是放下她专门抽空给我拿的表格,和我的各位室友说了再见,就走掉了。
毕业的火车站,到处都是顶着大太阳嚎啕的年轻人的脸,或英俊或不英俊。给我送行的人很多,上铺第一个哭,我习惯性的拍拍她的肩膀,想像前几次那样安慰她说:“几年不见算什么,等他们发达了,接我们一起发达不就是了。”却发现走的人是我,也就把话哽在喉咙,塞住发不了声。
葛羚没有出现,据说结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要照照片,要一一送喜帖,要找餐馆,要和人砍价,连喜糖都得亲自试吃才行。
鉴于在寝室那日我也没追出门道歉忏悔表示再也不这么干了,所以她不来送我是多么正确以及正常的事情。
做不到情深,那只能决断了。
我想她和我在这一点上还算相像。
于是在汽笛声中,我挥别了我的过去,我的狗样年华。
那条铁路很长,那列车很慢,那车厢里全是怪人。
卖鹅的、推销水泥的、卖身的、卖劳力的、监督人卖劳力的再加上我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我们喝卖身的带的酒,吃卖劳力的妈凉拌的猪头肉,听推销水泥的说中俄边境打一次炮才10块人民币,我们都为卖身的出谋划策,妈的现在市场不好做,连白俄妞都出来抢饭碗。
我看上去十分快乐,我只花了三分钟就融入了广大人民的大海里,但我心里还是在呐喊:葛羚葛羚葛羚葛羚葛羚。
每天早中晚睡前各呐喊五十遍。
不知道她扯证时,做夫妻健康检查时,听见鞭炮哄哄如山洪时,和叔叔阿姨二大爷敬酒时,洞房花烛第一次开灯检查她和章嘉裸|体时。
有没有听到我发自丹田却闷在胸口化成呼吸的呐喊。
这一趟旅程花费了我两天三夜的时间。
每每我靠着车轮和轨道哐铛摩擦入眠时,总能在梦里上厕所、捡钱包、和葛羚拥抱、变成一个傻B无比的富豪。醒来是也常茫然,到底是我活在令人痛恨的现实生活里还是正在做一个乏味绵长的噩梦。
庄周梦蝶,过了几千年,还有一代一代的小庄周在为心中爱情之死鼓盆而歌。
X城对于我也是个陌生的城市。它有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食物口味,也有陌生的美女。我心虽然哀伤但它好似已经活泛,在热切注视着人群。从那刻开始我不得不面对我不健康不完美不负责任的真实面貌,我就是流氓,或许还不够深情。
当年不完善的干部编制让我没送钱没考试没经过一番彻骨寒就变成了一个早上取报纸喝茶,下午喝茶等下班的某机关工作人员。
有时我在吃饭的时候也会想到葛羚。因为她是个挑食之极的人,我和她面对面的时候,我的碗里总推满了肥肉、猪肉皮、辣椒、香菜还有我可以数三天三夜她不喜欢吃的东西。而现今我面对面的是面目模糊的ABCDE,她们讲着单位的八卦,和我聊着衣服的款式,略带神秘的告诉我X门右拐的小店有家师傅做衣服特别的称头还剩布料。
我开始后悔离开她,离开她的我如同离开东印度公司的印度,表面上为了自身的独立得意非凡,但心的领土被分裂不说,GDP还一落千丈,我实在没有兴趣工作学习。
我研究着要不要给葛羚写一封信,抬头都想好了:“亲爱的章嘉的爱人。”。我在想她收到这封信,会不会只看第一句就撕了,像每个小说的女主角,扬扬洒洒的把纸屑都扔在空中。
信我写了一半就撕,撕到一半又把刚撕过的内容重新写一遍继续撕,就在这折腾和被折腾的边缘,葛羚来看我。
就像军嫂来看驻扎在祖国的南海边的军人。
军人看到军嫂都两眼放光,两颚分泌过多口水,但要保持形象挺直胸膛喊:“为人民服务。”
军嫂则在四下无人之时拿着一叠信对军人一阵狂扇:“怎么一月只有四封信,只有四封信!”其实心中在叫:“快啵我,快啵我。”
她进我们办公室的时候,我和同事正在为星期六是“喝茶吃饭喝茶”还是“打麻将吃饭打麻将”吵得不可开交,一见到她大家都不说话了,除了她。
她先和我们科长热情交谈了十五分钟,接着又和我的同事们热情交谈十五分钟。
半个小时后,她站在我刚慌乱整理的办公桌前。
“常未厌,我找你有事。”气势不凡,金光闪闪。
我求助似的看着科长,科长无声的打哈哈,比划着:“下午有事就不用来了。”
于是我又像狗一样跟着她出了办公室。
秋天的银杏叶开始飘落,在路上驻扎起一扇一扇的黄,我小心的不踩到它们,跟在葛羚的身后,亦步亦趋。就像我认识她的每个日子那样。
“在X城生活得挺好嘛,常未厌。”她隔了四个月再与我交谈,我再不是她口中的“小未”,“小厌”,“小讨厌”,我是常未厌。而她还是我心中的葛羚却实实在在的变成了别人的妻子。
“还好,挺好。”我也学着科长打哈哈,科长说打哈哈是一种必须学会的学问,尤其是在敌方反应特别不明的情况下能做到“敌进我退”或者“敌退我进”,要是特别凶险还能起到“打不赢就跑”这一重要策略。
“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她忽然转过头看我,在人来人往的过街天桥上,车辆在脚底下飞驶而过,引起或弱或强的共振。
我看着她,我心中念了很久的葛羚,她依旧这么好看,婷婷玉立的站在X城永远暧昧不明的阴天里,黑色头发依旧懒洋洋的披在肩膀上,俊俏的鼻子曾经被我一点一点的吻过,而从她唇齿之间迸出的问句却让我无言以对。为什么不给你写信,答案我有,你敢听么?你敢知道我的嫉妒,我的诅咒,我心底对你色情的渴望么?
“说话啊。”她继续威逼利诱胁迫我。
“我有写,但是没写完。”我决定说实话。
“呵呵。”她轻轻笑一声表示并不相信,又转过头,继续走。
陪着她默默的又走了十多分钟,我追不上她怒气十足的脚步,半蹲在地上对前面的背影喊:“到底去哪里啊。”
葛羚回身,特别悲哀的看着我,只讲了一句话:“陪我吃一顿饭,吃了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