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渡桥》凡人和鱼天霸

5、第 5 章

　　等到下一次庄退之再来找杜复来的时候，杜复来就特意在二楼给自己准备了茶水点心，并果断的喝阻了刘今朝想偷看偷听的行为。把庄退之的轮椅推进了店里。

　　“我们在哪里坐？”庄退之问他“楼上二楼。”

　　“你这楼梯，我上去有点困难吧。”

　　“我不会抱你，放心。”杜复来踢开旁边的门，里面还有一部小货梯。

　　“你生意比永和豆浆还繁忙？”

　　“我有的时候讨厌爬楼梯，货梯这种东西就应运而生。”

　　两人坐定，杜复来咳嗽了两声。

　　“杜先生，我上次见您的时候提出的建议您考虑得怎么样？我想您见我就是已经决定答应我了吧。”

　　“我也可能是正式提出请你不要骚扰我的抗议啊。”杜复来啃着一个苹果。

　　“我觉得不会这么劳师动众。如果杜先生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左边口袋里有卡片一张。里面的钱洗得很干净，会让杜先生花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

　　“这么好，给我钱？”杜复来的手从庄退之口袋里夹出一张银行卡，刮了刮自己的鼻子。“可是在我的生意里，你的要求可不是用钱换的。”

　　“那用什么？”

　　“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并且由我评估你值得不值得让我杀死你。当然，你可以中途反悔或者最后反悔，这都无所谓。”杜复来打了个哈欠，尽管夏日快走到尽头，但它还是眷恋自己的威力。

　　“那如果要是你觉得我没必要死呢？”

　　“那你就好好活着，当做了场春梦呗。”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我从不在白痴身上浪费时间。”

　　“哈哈，和您聊天真有趣。不过还是请您务必收下我的银行卡，我还有其他事拜托您。”

　　“你拜托我的事可得让我觉得不无聊才行。”

　　“应该不算枯燥。我想再活三个月来处理杂务，在此期间更想做几件事让自己一直想做却没有能力做的事，希望杜先生能帮我。”

　　“比如让自己死？”

　　“呵呵，我等会儿会告诉庄先生的。”

　　“也好。”杜复来换啃鸭翅膀。

　　“杜先生还真是个美食家，和我妻子应该很有话聊。”

　　“我只是个吃货。你妻子是那个在医院到处找你的女孩儿？”

　　“你看见她了？”

　　“有美女的情况下，我总是会回头多看几眼。”杜复来恬不知耻的说道：“你和你妻子，怎么认识的？”

　　“我和我妻子，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最爱听很长的故事了。”杜复来已经啃完第一支鸭翅膀，开始啃第二支。

　　“我遇到我妻子的时候和现在不一样，我那时候还是个健康的少年。不像现在，只有脖子以上，以及右手食指中指能动。我的妻子叫宛迭。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庄退之望着杜复来，觉得讲自己的感情事是很不好意思的事情。

　　“很好，继续。”杜复来一边喝酸奶一边鼓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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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宛迭是高中同班同学。因为那时候学校管早恋管得很严，常常布告栏上都有谁谁谁和谁谁谁因为早恋而被记过的通知，所以我和她高一整个学期基本就没有讲过一句话。

　　我还记得，那是高二一个秋天的早晨，路上到处都是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扫去的落叶。我奋力的骑着自行车赶路，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迟到了。这时，我在路边看到一个影子迟疑的对我招手。

　　我停了下来。

　　“庄同学，我的自行车车链掉了，我修了半天修不好，你能不能帮帮我？”宛迭在一片早晨的昏沉中声音里都充满了不好意思。

　　“好啊，我帮你看看。”其实我也不会修自行车，但是在那个荷尔蒙刚刚要井喷的年纪，一个漂亮女孩儿求你办一件事，不会也得装会。

　　当然，装会的代价是惨痛的。

　　当我终于把宛迭的车修好，双双骑到校园的时候，早自习已经过了一大半。

　　那个上午我们都只上了两节课。第一二节课作为化学科代表的我，在班主任办公室诅咒发誓对漂亮女孩儿没有任何想法；第三四节课作为语文科代表的她，据说被班主任和数学老师的夹击下训到哭得梨花带雨。

　　死党们对我嘘，一来就把女生弄哭，实在是要不得。

　　我目送她独自垂着头骑自行车远去的身影，第一次体会到心疼是心脏被一双隐形的手揪一下又放开又再揪一下的感觉。

　　我想对她道歉，要不是我自己逞能，她也不会受此奇耻大辱。

　　可是怎么道歉呢？我问堂姐，堂姐把WALKMAN的耳机摘下来说投其所好咯。

　　女生喜欢什么我怎么会知道？我思前想后很久决定揣着父母给的反正也多到花不完的零花钱到音像店，财大气粗的让老板给我挑了好多盘女生喜欢的流行音乐。并在老板说HOT中的HOT的张信哲的专辑里塞了张小纸条，写上“对不起”三个字。

　　最后特意选了一个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的中午，趁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把那包磁带扔在她自行车的篓子里。

　　那真是一堂煎熬的体育课，我要担心老师集合点名，又要担心放在自行车里的东西被谁顺手牵羊。所以体育老师在还有五分钟下课之前点名集合解散之后，我奔跑得像一头小马驹。

　　我一直在车棚里摆弄我体格健壮的自行车，直到她看到那些磁带。她很惊讶，连连问是谁的，接着一群女生就围上去叽叽喳喳。

　　那一天，我们班都在广泛讨论是谁在追求她。

　　“庄退之，谢谢你送我那么多专辑。”有一个清晨，我骑着自行车咬着面包飞快的在驶向学校的时候，宛迭气喘吁吁的跟着我，在我旁边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的耳尖红到了额头。

　　“因为你的字特别好看啊。”

　　从此之后，我和宛迭变成了暗地里的无话不说的好友。

　　原来我们都喜欢看《灌篮高手》、都是阿森纳的球迷、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把最喜欢的东西留在最后吃、都是潜意识的左撇子。

　　我们每天像地下党员一样接头再一起回家，放假的时候一起偷偷到临市看电影，翻墙进游乐园游玩。

　　直到快要期末考试。

　　“怎么办，今天的数学课我又是有听没有懂。”放学回家的路上，宛迭最常抱怨的就是这句话。

　　“有什么关系，语文课我还不是一样听不懂，‘之’不‘之’的全是些废话。”

　　“马上就要考试了，要是我这次数学又考砸了，我爸要打死我。”

　　“没事啦，我数学写完就把答案用BB机发给你，很快的。”

　　“不用了，我哪有BB机这种昂贵的东西。”

　　“我把我的BB机给你啊。”

　　“那你怎么办？接着不是连堂考语文吗？我还说，我还想给你我的选择题答案的。”宛迭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语文一向就很糟糕，我爸妈在千里之外淘金，一向对我的要求只是不要落到全班后20名即可，而我奶奶就觉得只要我吃好喝好就行了。”

　　“可是作弊总还是不好，我还是靠我自己能力能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吧。”

　　“那怎么行，我们不是约好了还要去游乐园玩，要是你爸妈不高兴，你就出不来了。”

　　“可是。。”

　　“别可是可是了，最多我寒假给你补数学，数学很好学的。就相当于把你之后补课会得到的分数借上来用嘛，就这么说定了啊。”

　　我高高举起右手，飞速骑过她身边，这是我们特殊的再见方式。

　　但是生活总是比我们预想的复杂很多。

　　那次考试校长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搞搜身那一套，我给宛迭的BB机只能安安静静的躺在讲台上。

　　那个考完试的晚上，在无人小巷的尽头，宛迭趴在我的肩膀上大哭了一场。

　　那个夜里我没有睡着。

　　我决定帮她。伴着奶奶时而婉转时而汹涌的鼾声，我在半夜两点起床、穿衣、偷溜出了家门。我知道，期末试卷从班上收起后一般都放在老师办公室，而我们的数学老师最近因为老婆生产根本还没来得及批改，今天晚上我有机会帮宛迭一把。

　　冬天的夜晚很冷，我花了快一个半小时才翻窗进了数学办公室。在整个人冻僵之前找到宛迭的试卷，确实，她的数学还真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我像一个特务一样嘴巴里含着电筒帮她做了选择题判断题和一道大题，才又翻窗回了家。

　　第二天考语文和化学，我只记得我因为发烧缺觉困得连A和B都懒得分辨，可以想见我的成绩有多糟糕。

　　班级排名下来，宛迭第七名，我，倒数第七名。

　　班主任失心疯似的给我父母打电话。我爸从中俄边界风尘仆仆的赶回来见到我第一面，我还没来得及喊一声“爸爸”，他就一脚把我踹到墙角，接着我就像犯人一样的被关在家里一步都不许离开。

　　我不知道宛迭家里的电话，但是我知道宛迭那个寒假会过得很轻松，因为在家长会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父亲一脸的笑纹。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自己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