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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弥留之际 三个月前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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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倒在病床上时,陈先生对自己的健康状况就已经很了解了。平常情况下,除了睡觉,只要能站着,或者坐着,他绝不允许自己躺着。而今既然已经躺倒,没有力气和精神站立了,他就知道,为时不多了。
入院之初他就安慰家人说:“生,寄也;死,归也。”
在他看来,活着好似寄居,死了犹如归去。他已把生死看得很平常,希望家人也能以平常心对待,不要太过伤感。然而,早已安排好家族企业权力交接的陈先生又似乎在等待什么,仿佛有未了的心愿,在持续的昏迷中,硬是凭借顽强的意志让生命维持了三个月之久。直到夏薇出现,回光返照的陈先生交代完后事,在亲人幻想着奇迹能够出现的时候,那根生命之弦骤然崩断。
陈先生临终前,与长子陈金宇、妻子江姝分别进行过秘密谈话。
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他对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陈氏家族在平静的悲伤中安葬了陈天诺。按照律师手里的遗嘱,三十八岁的陈家长子陈金宇正式接管了陈氏庞大的家族企业——天诺集团。
对于夏薇来说,送完信,她已经兑现了对妈妈的承诺。既然任务完成了,就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这座城市虽然很美丽,可它不属于她。在这里,她连个属于自己的窝都没有,也就找不出任何留下来的理由。好不容易找到陈天诺,可谁想到刚接上头,他竟两眼一闭、撒手人寰。那信中说了什么,没有人告诉她,陈先生已将它带进了坟墓。
夏薇和潘美商量了一下,决定回杭州。不过,辞工之前,必须把这个月干完,否则一分工钱也领不到,大半个月的劳动就白费了。
虽是盛夏,健身馆仍然天天爆满,生意好得出奇。每到下午,跆拳道、跑步、打球、舞剑、舞蹈、跳操、瑜伽等项目的场地都人满为患。在各种音乐节奏中,男男女女毫无顾忌地甩掉平日的优雅和拘束,跟着教练一起“呼呼嗨嗨”,在运动中消磨时光。夏薇的工作很简单,每天守着工作台,接待客人、接听电话、整理会员资料,应付一些日常的琐事。尽管简单,却也十分忙碌。健身馆就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而她不过是其中一只小小的轮子,稍一懈怠,都有被甩掉的危险。还好这不是她喜欢的工作,这里没有她的追求,所以并不担心被甩下去。
傍晚。一场意外的降雨后,夏薇交完班从俱乐部走出来,习惯性地往公交车站走去。俱乐部为员工租住的集体宿舍并不远,两站路的距离。只是她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夏薇抬起头一看,不由得吃惊,竟然是陈心宇。
他穿着白色棉布T恤,浅色牛仔裤,看上去干净又帅气,与先前在医院里的颓废形象判若两人。他主动招呼说:“下班了?”
“你?健身吗?”夏薇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
“找你。”
“有事?”她更觉意外。
“妈和大哥派我来接你,他们有事要和你谈。”
“什么事?”
“这得问他们,去了就知道。”说完,他就拉开车门跳上了车。
夏薇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了车。陈心宇的座驾是一辆深蓝色大众途锐越野车,夏薇坐到后座上,关车门时小心翼翼的,不敢太用力。直觉告诉她,陈太太和陈金宇找她,一定与陈伯伯有关,一定与母亲的信有关。如果没有母亲那封信,如果没有陈伯伯,他们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车门没关好。”陈心宇说。
夏薇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说你呢,傻妞!”陈心宇又道。
“我没关好?”夏薇猛然回过神来。
“还有第三个人吗?”陈心宇二话不说打开车门跳下来,绕到夏薇这边,啪地拉开她手边的车门,又砰地关上。
夏薇感觉热血涌上了脸颊,难堪极了。当汽车启动,她问他:“我没听错吧?你刚才叫我傻妞?”
“是啊。”他从后视镜瞅她一眼,“有错吗?就凭这傻样。”
“怎么傻了?”
“爸爸问你要什么,为什么不要点别的呢?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会让你梦想成真。要知道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会碰上,千载难逢,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你不觉得可惜吗?你不觉得够傻吗?没后悔吗?”
“后悔?如果面对一盏传说中的神灯,你认为我应该要点什么?”
“那要看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需要一份工作,一个住所。”
“倒是个实在人,”他又瞅了她一眼,“你怎么没说?也就爸爸一句话的事儿。”
“我怎么知道面对的就是神灯?”
“你怎么知道不是神灯?”
“我不认为天上会掉馅饼,就是掉,这么巧落到我头上?谁知道陈伯伯是不是说说客气话?再说,我怎么可以初次见面就管人家要这要那的。”
“你是自尊呢还是自卑?”
“随便你怎么想。某些人我就不说了,如果上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替他说情了。”
“呵呵……”陈心宇从后视镜望了她一眼,又望一眼。他甚至下意识地悄悄重新调整坐姿,以便能够更全面、更清楚地通过后视镜望到她。肤如凝脂,神色平静,乌黑的眼珠宛若点漆,眼神就像两只纯净的小鸽子,正扑愣愣地往车窗外飞。
6
通往陈家的这条路,以及道旁绿色成荫的风景,夏薇因走过数次而熟稔于心。但走进陈家大院这还是第一次。院子里很安静,攀爬墙头的绿色植物苍翠欲滴,粉红色的蔷薇花一嘟噜一嘟噜点缀于绿色之间。
夏薇跟着陈心宇走在弯曲的石径上,红瓦白墙的小楼在这般静谧之中,有种难以名状的神秘和诱惑。
古朴雅致的一楼客厅,夏薇小心地坐到沙发上。
“稍等一下。”陈心宇转身上了楼。
保姆送来一杯茶。不一会儿,江姝与陈金宇夫妇相继从大厅一角的环形楼梯上走下来。夏薇忙站起,轻轻叫了一声:“伯母!”
“坐吧,小夏,别客气。”江姝神情憔悴,丧夫的伤感仍然残留在眼底。
夏薇重新落座,江姝和陈金宇、花如锦夫妇分别坐到她附近的两只沙发上。江姝与儿媳花如锦换了一下眼神,花如锦转头寒暄道:“小夏,自小一直生活在杭州?”
“嗯。”夏薇点点头。
“母亲不在了,还有什么亲人?”
“姨妈、姨夫和表弟、表妹。”
“没别的亲人了?”
“没有了。”
接下来又聊些家常。比如她在哪儿上的大学,毕业多久了,学什么专业等等。都是花如锦主动发问,夏薇被动回答。之后,花如锦又与婆婆交换了眼神,这才言归正传,语重心长地说:“小夏,这些天处理公司的事儿,忙得不可开交。直到今天才找你过来,希望你能谅解。”
夏薇觉得奇怪,要我谅解什么?
见夏薇眼中有疑惑,江姝便接着说:“我先生走时交代了,当年你父亲和他共同创业,同睡过一张铺,共用过一只碗,结拜兄弟,情谊深厚。他特意叮嘱我们,你父母都不在了,要我们好好照顾你,如果你愿意,以后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把我们当亲人,有时间就多走动走动,有困难什么就说一声。”
“哦,谢谢。”夏薇说,其实也不知说什么好,“你们这么忙,还惦念着我。”
花如锦莞尔一笑,接过话道:“小夏,那咱们就不绕圈子了。是这样,爸爸临走时,叮嘱我们好好照顾你。我们商量了一下,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法来给你提供帮助,不知你现在需要什么?你在健身俱乐部工作还顺心吗?愿不愿到陈家公司来工作?”
“俱乐部只是临时的,干满这个月就回去了。陈家公司?”
“对,就是个私营的小企业,实话实说,在我们这儿干活的也就混口饭吃,也没什么发展前途。”
“哦,我学的麻醉专业……”
“那就不对口了,你这种专业,最好是到医院去吧?我们公司没有和你对口的工作。”
“嗯,”江姝也在一旁附和着,“不对路。”
“我还是决定回杭州了。”夏薇想,既然不对路,就不必说别的了。
“这样的话,这儿有张卡,里面有笔现金,或许能对你以后的生活有所帮助。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啊。”花如锦将一张银行卡从面前的茶几上推了过来。
花如锦是一位性情温婉的少妇,神态娴静如水,笑颜素净如兰。这番家常对话,中心明确,简洁明了,又不失随和亲切。听到这里,夏薇才意识到,前面关于“工作问题”纯属客套罢了,似乎在走一种程序,她的拒绝,也正好让人家如释重负。不过,眼前这张银行卡倒是实实在在的,这让夏薇一下子呆住了。事情来得突然,令她一时手足无措。就在早上还为生计犯愁呢,也不过几个小时,好运从天而降,奇迹就这样发生了,面临的困窘就这样迎刃而解了吗?
然而夏薇并没有觉得欣喜。她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也不管有多少钱,只是她认为一分也不属于她,不属于她的,就不能拿,拿了就没道理。她四肢健全,能够自力更生,怎么就沦落为“扶贫对象”了?她没向他们讨要什么,他们这种举措,好像是打发某种棘手的麻烦似的。看陈太太和花如锦的神情,并不像随意说说客气话,应该确实是在认真履行父亲的遗愿。看来陈先生对朋友还真够意思,临死都不忘把她“安排”好。他为什么如此好心?他们为什么如此慷慨?莫非妈妈那封信是一封乞讨书?知女莫若母,难道那张自己认为天衣无缝的假就业合同,居然没能瞒过母亲的眼睛?
看一眼陈金宇,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有着高挺的鼻梁和英俊的面庞。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他一直无声无息地坐在一旁,面含微微笑意。虽然不说一句话,不过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对这一切都是认可的。
自从参加完陈先生的追悼会,夏薇便意识到,与陈家的关系也随着陈先生的离世就此结束了,从此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与陈家人分别至今大约一周的时间,她从没想到过会再次来到陈家,会走进这扇大门,更没想到陈家人会主动找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钱呢?”夏薇疑惑着。
陈金宇开口道:“小夏,你别觉得奇怪,我们也是按爸爸的意思,一点小小安排而已。你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伯母一走,你一个人在杭州无依无靠。爸说了,如果条件允许,他很愿意给你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可事实上他没办法做到了。所以呢,就把这事托付给我们,千叮咛万嘱托,让我们把你当亲人好好照顾。我也明确给过爸爸承诺,会把你当成妹妹一样来照看。如今你刚刚学校毕业,很多事情要从头做起,实际困难肯定避免不了,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希望能给你一些物质上的帮助。”
这番话坦率诚恳,合情入理,陈金宇一口气说完,注视着夏薇,等着她的回应。
夏薇向陈金宇露出感激的笑意,坦率说道:“这次来青岛,我是迫于无奈,母亲托我送信,她至死也没和我说明白,为什么要送这封信。至于信里说了什么,我也一个字都不知道。现在信送完了,我也该回去了。从小在杭州长大,熟门熟路的,和姨妈他们也有个照应。伯母和大哥的心意,我心领了,我会记着你们的。”
桌上那张卡,她连碰也没有碰,甚至没有看第二眼。这样的反应显然在陈家人的意料之外。花如锦道:“小夏,如果你确定要回杭州,就把这个带着吧,算是我们替爸爸表示的一点心意吧。”
夏薇平静地回答道:“大哥大嫂,谢谢你们。只是这个,真的用不着,真的。”
江姝按下心中的惊异,留夏薇在家中吃晚饭。饭桌上,陈家人终于聚齐了:陈太太与陈金宇、陈心宇两兄弟,以及大儿媳花如锦,还有陈金宇五岁的儿子陈康霖。可能刚刚失去亲人的缘故,饭桌上,人不算少,却颇有几分冷清压抑之感。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少说话,除了筷子交错的声音,以及小康霖偶尔发出的童音,餐厅里基本上听不到别的声音。夏薇吃得很斯文,尽管上了一天班饥肠辘辘,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实在不便大口吃菜。陈心宇坐在她旁边,他一边率性地吃,一边漫不经心地布菜给她。他每次把菜放到她面前的碟里,都随意地说一句“多吃啊,都自家人,用不着客气”。
他每一次不经意的动作,都让处身冷清陌生之中、略感拘束的夏薇,内心深处暖流涌动。她冲他笑笑,以示感谢。饭后陈心宇主动提出送她回去。车子驶出一段路,陈心宇问她:“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为什么要留下来?”
“这是爸爸的遗愿。我听说了,爸爸最后叫妈妈和大哥进去,交代的主要就是这事。嘱咐他们照顾你。”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她说,“也没想过一个人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打算什么时候走?”
“月底,领完工资就走。”
“到时打个招呼,行李多不?要不要我送你?”
“没行李,不用送。”
“真的不用?”他扭头看她一眼。
她斜他一眼,脸颊一热,忍不住笑了。
7
当晚回到宿舍,同住一屋的同事程丽虹端着一盒泡面凑到夏薇跟前,悄悄问道:“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
“哪个帅哥?”
“还装!下午到门口接你那个,比玄彬帅气多了,俊男靓女好般配耶!说说吧,干什么的?”
“那个人啊,养狗的,不是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是什么?单纯的异性朋友?”
“我没有男朋友你为什么不肯相信?”
“说出让我相信的理由啊!都来接你下班了,在追你吧?”
“追我?仅仅认识而已。”
“怎么认识的?怎么样才可以认识他?或者认识他那样的人?有什么秘诀?”
“我来帮你介绍,行吧?”
“真的吗?亲爱的你真是太好了!如果我是你,肯定乖乖投降了!”
“他有那么香吗?香饽饽?我真心地把这个香饽饽介绍给你。”夏薇逗她。
“算了吧,我还是别信了,还是你自己留着吧。”程丽虹立即检讨自己,“我得减肥,发誓减下二十斤,要不然真没信心去认识那么高级的帅哥。对了,他很有钱吧?开那么好的车,你的运气怎么这么好?你们两家是什么关系啊?你父母以前是不是塔尖的人?”
“要是我爸妈在塔尖,我还用到这儿上班吗?”
“卧底嘛,刺探商业机密,发展家族企业嘛。”
“去你的吧!”夏薇不由得笑了起来。
程丽虹与夏薇同一宿舍,年龄差不多,夏薇是慢热型,程丽虹先是和潘美混熟了,潘美一天到晚丽虹姐长丽虹姐短,没几天夏薇也和她熟络了。程丽虹个头不高,天生肥胖,据她说全家没一个瘦人,特别能吃,越吃越胖,恶性循环。从夏薇见到她第一天她就喊着减肥,可每顿主食总少不了两个肉包子外加一碗米饭。晚上还偷偷地在蚊帐里吃零食,怎么劝都没用,不可救药。她喜欢帅哥,可帅哥根本都不肯多看她一眼。无奈之下她只有从电视剧上饱眼福,通宵看日韩青春偶像剧,幻想那些女主角是自己,只要帅哥一出现,她就从头盯到尾,恨不能把人家从电视屏幕里抠出来。
万籁俱寂,程丽虹和潘美像两头小猪,打着呼噜沉沉睡去。夏薇借用程丽虹的电脑,登录“百度”,搜索“天诺集团”,竟搜出上千条相关信息。
天诺集团由“珠宝大王”陈天诺一手创办,已有二十多年的历史。集团如今由三大板块组成:天诺珠宝、天诺假日酒店与天诺地产。天诺珠宝公司是集团的核心业务,公司集专业研发、设计、生产、加工、销售于一体,也是一家极具规模且经验丰富的黄金珠宝产业研发基地,近年来主要转向钻石首饰的研发销售,在市场中有一定的口碑和知名度……
夜深人静,夏薇坐在电脑前,没开灯,屏幕荧光在黑暗里如同刀片闪着寒光,刺得她双眼生痛。一条一条搜出来的信息,像一排排子弹,嗖嗖地在她头顶飞来飞去。对陈家略有了解之后,她愈加肯定了自己的决定:谢绝他们的好意,绝对是正确的。既然父亲和陈天诺曾是共同创业的朋友,父亲在陈天诺心中又有着那样重要的位置,那么,在陈家人的面前,作为夏家的后人,她拒绝做一个乞讨者、受施者,九泉之下的父亲如果有知,应该为女儿的选择而感到骄傲。
月底领完工资,夏薇辞去了健身馆的工作。不辞也不行了,几天后潘美就要开学了。程丽虹十分惊讶,刚来没两天怎么就要走?你把你表妹送上火车不就完了吗?夏薇借口老家亲戚做生意要她回去帮忙而搪塞过去。亲戚做生意倒不是假话,前不久姨妈打来电话,告诉夏薇,最近计划开一间家庭旅馆。程丽虹不无遗憾地说:“现在能交个说心里话的朋友不容易,头一次遇到了知心人儿,屋子还没住热乎呢就要分开,唉,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安排?”
夏薇捏捏她的胖脸蛋,安慰道:“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长途费很便宜,多打电话呀,网上见面,天涯咫尺。再说我在杭州设个据点,只有好处没坏处,万一你在这儿混不下去可以去投奔我。再不济你可以去旅游,起码住宿费可以省掉。”
程丽虹一听这话,才开始展露笑颜,迅速地说:“说定了,我混不下去就找你,你要混不成就赶紧杀回来。”
夏薇定下回程日期,和陈太太打电话告别。次日,夏薇和潘美收拾好行李,正要往火站去,突然接到陈心宇发来的短信,说到了楼下,送送她。不用去挤公交车了,潘美高兴得跳了起来。夏薇很意外,当然也很开心。
一路上,陈心宇开着车,不说一句话,似乎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什么想不开的吗?”她问他。
“想起爸爸,就会有点郁闷,总觉得对不起他。”
“郁闷如果能解决问题,那就郁闷上三天三夜。人已经去了,就别跟自己过不去。”
“你倒挺想得开。”
“没必要折磨自己了。问你个问题,你有信仰吗?”
“我只信自己。”
“没信仰的人都这么说。我建议你读读《圣经》,或许,主会给你好的心情。”
“你是基督徒?信上帝?”
“我妈妈是忠实的基督教徒,从小我就跟着她去教堂做礼拜。我相信如果你有信仰你就不会郁闷了。”
“让上帝来安慰你?”
“不是安慰,是上帝可以帮你解除郁闷,带给你幸福和快乐的感觉。”
“你妈妈生病的时候去医院吗?”
“当然去。”
“我以为去教堂做做礼拜就不用上医院了。”
夏薇沉默了。
他问:“怎么,这会儿上帝拒绝给你快乐?”
她答道:“人早晚要走,但有人去了天堂,有人去了地狱。我情愿相信妈妈去了天堂。如果你相信陈伯伯也去了天堂,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那我问你,信仰上帝,你就没有烦恼了吧?”
“如果有,就去祷告。在上帝那儿心情一定会得到放松。不信你试试,肯定会有好处的。”
陈心宇不以为然,不过在她一番“劝说”下,愉悦之意居然如一股泉水,潺潺浸润到心里面。到了火车站,夏薇让他调头回去。他不睬她的建议,径直将车驶向停车场。买了站台票,一直送她和潘美进了站,一路帮她们拎着行李。火车徐徐启动,夏薇坐在小窗前望着陈心宇离去的背影,一缕莫名的惆怅忽而涌出,萦绕在心,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