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桃花劫》某人善呓

8、第七章 丞相

　　虞国相位有三，左相左毅乃军人出身，左家先祖曾是虞国开国先锋将军，借着祖上荣光庇佑，左家儿郎皆入军籍，更出了不少将才，再不济者也能有个百夫长，左毅自小便跟从父亲出入军营。左父盛年时因与鲁国一仗，落下了病根，左家子息不旺故一心盼着左毅继承自家家统，做个将军。左毅自小便跟从父亲前后，学得兵法精湛，却偏偏逆了父亲的遗志入仕拜官，前国主念左家功厚，一路提携，左毅也偏生是个拜相的命，处处兢业克己、心系天下，未至天命之年便拜了相，也算告慰了左父的在天之灵。三人之中左毅最为年长沉稳。

　　韩相韩宁年岁最轻，十八入仕，待国主涧端坐上位，韩大人便成了韩相，自国主少时便从旁扶持自然最得国主倚重，时至今日李而立之年还差一大截，也正是年轻气盛，行事为人颇为刁钻狠辣，眦睚必报，先朝老臣但凡与之过不去的，退的退，贬的贬，至今所剩已不多。

　　洛相洛霁宇乃文人，少年得志金榜题名，又做了先大太子太师，教导一干王子王孙，待前国主毙了，朝堂一轮血雨腥风过后，韩宁便向国主涧举荐了洛霁宇。洛家兴于虞国建国之初，祖上原是锻造一等一的好手，洛家先祖也曾名声大噪，而后不知为何家业渐衰，至今已式微，洛霁宇拜相之后便娶了织造大户谢家之女，虽是远房亲戚，好歹也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及近不惑之年的洛相膝下儿女成双，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左相、韩相、洛相此三子便是虞国朝堂之栋梁。

　　左相左毅近来春风得意，自韩宁战场归来身受重伤不能上朝，左相便担起韩相那些朝事，现下春日将近，农耕繁忙，正是大振农风的好时节。

　　韩相在家养伤未能上朝，韩相党羽皆偃旗息鼓，洛相与谁都素来交好，党朋多为文人，朝堂之上再无掣肘的左相一时间顿觉心胸舒坦，万般皆顺意。

　　今日左相朝上再提农改之事，国主也应允了，左相心中煞是欢喜，方下了朝，一群人簇拥着自己不住拍马，连平时只会唯喏作壁上观的几个前朝遗老也差人私下里递帖子。

　　所谓递帖子，原是虞国文人相邀作诗饮酒之用，到今日成了党朋示意、青眼有佳的标识，但凡居低位者要上位者提携，定先要表明自己立场，低位者往往以诗词言志，或是作一政论吹捧上位者朝上所述观点。

　　左相才回府，管家便带着下人便将那几人的帖子递来，左相掂着薄薄的帖子，心下嘲讽，连帖子都裱上金箔，墨里还带金泥，这些个老臣真舍得啊！

　　左府管家屏退下人，悄悄凑近左相，低声述了礼单。

　　递帖子之时，往往附上压帖礼，原是作压住帖子表此心不移之意，渐渐成了朝上众人私下授受之举。

　　左相听着管家述着长长的礼单，脸色越来越喜，嘴角微翘。待管家言毕，左相早已喜不自禁。

　　左毅为官这几年正逢韩宁叱诧，韩相向来最是厌恶臣子私下授受的，曾有臣子备足厚礼往韩相府递帖子，不料韩宁大怒，次日便以“贿赂乱朝纲”为由参了那人一本，当朝指着那人怒骂，一来二去递帖子的事情渐绝于虞国上下。

　　左毅不缺这外财，左相为官清廉，又军人出身，左家虽然名声颇高，但是左家子孙皆散于各地领兵入军籍，家底虽不见得丰厚，但加上左相领的俸禄，一家老小自是衣食无忧。

　　“那些个金银的，都退回去吧。”左毅吩咐管家，“国主今日赐了写春茶，给每家都包几份送去，就说他们的心意领了。”

　　“是，那么那些个字画古玩，还有些布匹绸缎的，怎么办？老爷？”管家讪讪问，老爷虽不贪外财，但这黄白之物看在自己眼里真真欣喜。

　　“字画古玩什么的，挑几件好的送到洛相府去，就说借洛相把玩，洛相文人脾气，要送他断是不会要的，”左毅拈着帖子，极其愉悦，“布匹绸缎的让妇人们挑几匹做些新衣裳，眼见着开春天气暖了。”

　　左毅口中的妇人们，便是他一妻三妾，正妻是少时结发夫妻，娶进门来的时候自己还未入仕，一路苦日子跟着自己过来的，可惜身子羸弱，有过一个儿子未足月便死了，之后自己顺理成章纳了妾，幸好妾室能生养，终是得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左璃自小过继给正妻，左家也算后继有人了，小儿子左琨自小养在妾身边，顽劣得不得了。

　　左毅这小儿子不成器，虽从小聘了老师教导，弱冠之年也小有所成中得金榜探花郎，不料此子无心仕途，领得尚书房编修史一官，成天混迹赌坊教场烟花之地，又交了一群自命不凡的文客成日里饮酒作诗，而立之人偏生没安家之心。

　　左相向来教子无方，自己年幼时父亲带着自己驻兵营，日日同军士一起操练，早养成了一身好习惯，父亲又去的早，自己不能承欢膝下已是遗憾，左毅自己正妻无所出，好容易得了儿子又是老来的子，疼爱的不得了，一来二去养成两个儿子劣迹斑斑。

　　几年前，小儿子左琨与谢家公子文人相轻，相互不对盘，闹得满城风雨，竟然还约了要比试一番，幸好半路杀出个乾坤公子，否则若真分出了高低，左谢两家都下不了台。

　　想到谢家，左毅沉了脸色，招手示意管家近前来，低声吩咐道：“此次递来的压帖礼中可有妇人家用的东西？”

　　管家眼神一转，当即答道：“户部尚书严大人送来的礼里有金玉珠钗一对，那做工是顶好的，还有两个玉镯子是方刺史送来的，成色瞧着就不咋的。老爷可要瞧瞧？”

　　“不了，”左毅手一挥，止住了管家，“那珠钗一起送到洛府上，就说咱家夫人给洛夫人的回礼。”

　　管家心想，这年都过去大半了，最近两家也没有往来，这是哪门子的回礼。只待应声下来，退去吩咐下人准备准备送到洛相府上去。

　　待管家走后，左毅起身振衣，“洛夫人，她是谢家的表小姐，千金一谢的谢家啊。”

　　千金谢家诺千金，飞入虞宫凤凰忻。

　　虞国谢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谓“凤凰忻”，说的是当今虞国之正妻——忻夫人，正是谢家千金谢忻。